“你说,我外公现在在想什么?”
江屿愣了一下。
他看着厉枭,看着那双眼睛里那片平静下的复杂,没说话。
厉枭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声音更轻了:
“他最看重的孙子,当着他的面,被警察抓了。”
“他应该……很难受吧。”
江屿的拇指指腹轻轻划过他的手背。
“你想去看他?”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厉枭摇了摇头:
“不想。”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他难受是他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
江屿看着他,没说话。
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傍晚六点多,江屿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陈卓发来的微信:
【陈锐办完手续了。我让他跟你说两句。】
江屿抬头看向厉枭,声音带着疑惑:
“陈卓说陈锐要跟我说两句,我和他有什么好说的。”
厉枭刚想说什么,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过来。
江屿按下接听键。
“喂,江屿……”
陈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对……对不起……这些天让你和厉枭受罪了……都是因为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语无伦次: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会用我的账户转钱……我以为就是普通的抢劫……我以为他们拿了钱就跑了……”
江屿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不是你的错。”
陈锐那边安静了几秒,明显愣住了。
江屿继续说: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厉昀设计的。你也是受害者。不用道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陈锐的声音继续传来:
“谢谢……谢谢你……我真的……”
他顿了顿,有点语无伦次:
“你帮我跟厉枭说一声对不起……毕竟是因为我没报警,才给他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江屿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厉枭。
厉枭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我知道了。”
江屿对着电话说:
“挂了。”
“江屿!”
陈锐叫住他。
“嗯?”
江屿把手机放回耳边,等待陈锐的下文。
“之前……在酒吧……是我不对。对不起!”
陈锐的声音带着懊恼:
“也谢谢你……当时替我向厉枭求情。”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声音依旧平静:
“行了,都过去了。以后长点心,别到处惹事。”
“知道了……”
挂了电话,江屿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意:
“陈锐说什么了?”
“说之前酒吧的事,对不起。还让我转告你,对不起。”
厉枭轻笑了一声:
“这小子,总算懂点事了。”
……
第二天早上。
江屿睁开眼睛,发现厉枭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着一个温柔的弧度。
“醒了?”
厉枭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慵懒。
江屿愣了一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醒了多久了?”
“没多久。”
厉枭的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
“就看着你,等你醒。”
江屿的耳朵微微发热。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然后俯身在厉枭唇上亲了一下。
“早。”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宠溺。
厉枭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早。”
江屿洗漱完,给厉枭洗了脸,刷了牙。
然后两人一起吃早饭。
早饭还没吃完,病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叩叩叩。”
江屿愣了一下。
这个时间,不是周明来复健的点。
他放下碗,站起身,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面容清瘦,眼眶微微泛红,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
是……厉文柏?
江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厉文柏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病床上的厉枭身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
“我想……和厉枭谈谈。”
江屿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厉枭。
厉枭靠在病床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淡。
江屿侧身,让开路。
厉文柏走进病房。
他走到病床边,站定,低头看着厉枭。
厉枭也看着他,没说话。
江屿站在旁边,也没说话。
病房里瞬间陷入一种异常紧张的氛围。
过了好一会儿,厉文柏才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疲惫:
“厉枭,我来……求你件事。”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厉文柏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厉昀被警察抓走了。我知道他做错了事,罪有应得。但……他毕竟是你表哥。你能不能……给他出具一份谅解书?”
厉枭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表哥?”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讽刺:
“他想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他表弟?”
厉文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他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厉枭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他让人在我车上装定位的时候,是一时糊涂?!他找人撞我的时候,是一时糊涂?!他让于彪去抢陈锐的钱、用陈锐的账户转账的时候,也是一时糊涂?!”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你摸着良心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第268章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
厉文柏的脸色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厉枭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讽刺,也带着失望:
“如果不是我命大,如果不是江屿寸步不离地守着我,我现在已经躺在太平间了。”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每个字都像刀:
“你现在来求我谅解?”
厉文柏的嘴唇剧烈颤抖。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发着抖:
“我知道……我知道是他不对……可……可他是我儿子……我就这一个儿子……”
厉枭看着他,没说话。
厉文柏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爷爷……他爷爷昨天一晚上没睡……坐在书房里,一句话都不说……”
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厉枭,就当……就当看在你母亲的份上……她如果还在,肯定不愿意看到咱们一家这样……”
厉枭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手指微微攥紧。
江屿站在旁边,看着他。
厉枭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但很快,那些情绪就被压了下去。
厉枭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
“别拿我母亲说事。”
他盯着厉文柏,一字一句:
“我母亲活着的时候,你们怎么对她的?她死之后,你们又是怎么对我的?”
厉文柏的脸色更白了。
厉枭继续说:
“从小到大,你们谁把我当过家人?你们看我的时候,那种眼神,我记得。”
“厉昀想杀我的时候,你怎么没站出来拦着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现在他被抓了,你来求我谅解。凭什么?”
厉文柏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看着厉枭,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那……那你想怎么样?”
厉枭看着他,眼神平静:
“我想怎么样?”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不想怎么样。法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不会出具谅解书。”
厉文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发着抖:
“厉枭,求你了……你外公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个打击……你母亲已经没了,不能再——”
“够了。”
厉枭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
“我母亲已经没了,别拿她说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走吧。我不会谅解厉昀的。”
厉文柏站在原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绝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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