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疼痛中慢慢苏醒。
他睁开眼睛。
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昏暗,几秒后才慢慢聚焦。
暖黄的床头灯亮着,在病房里投下柔和的光。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江屿。
找到了。
江屿就睡在他床边的折叠床上,侧着身,面朝着他的方向。
一只手还伸在外面,握着他的手。
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呼吸平稳。
厉枭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疼,但看见他,就不那么疼了。
肋骨那里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厉枭的眉头立刻拧紧,牙关咬住,把喉咙里那声闷哼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能出声。
这几天江屿肯定没睡过一个好觉。
厉枭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
但疼痛不听话。
它像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右后侧肋骨的位置,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股钝钝的刺痛,像有根针扎在那里,随着呼吸的频率一下下往里钻。
厉枭的呼吸越来越浅。
他不敢深呼吸,深呼吸会更疼。
但浅呼吸也没用,那股疼痛依旧存在,只是程度轻一些。
厉枭咬紧牙关,额头的冷汗越冒越多。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紧,攥得骨节泛白。
但即使这样,握着江屿的那只左手,却没有用一点力气。
他怕弄醒他。
疼。
真的很疼。
厉枭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想别的事。
想江屿第一次对他笑的时候。
想江屿被他亲到时通红的脸。
想江屿在他怀里睡着时安静的模样。
想江屿白天眼眶通红,眼泪止不住往下流的样子。
那双眼睛红红的,眼泪糊了满脸,却还努力扯着嘴角对他笑。
厉枭的嘴角弯了起来。
疼,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但那股疼痛依旧在。
一下,又一下,像永不停歇的潮水,从肋骨的位置向全身蔓延。
厉枭的呼吸越来越急。
他的胸口开始微微起伏,额头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没入鬓角。
就在这时——
“厉枭?”
江屿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紧张。
厉枭猛地睁开眼睛。
江屿已经坐了起来,一只手撑在折叠床上,另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
暖黄的灯光下,江屿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全是担忧和急切。
“你怎么了?”
江屿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舒服?”
厉枭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没事。”
声音沙哑,很轻。
江屿没信他。
他的目光落在厉枭额头,那里全是冷汗。
落在厉枭的眉间,那里紧紧拧着。
江屿的心狠狠一沉。
他松开厉枭的手,站起身,想按呼叫铃,又怕响声吓到睡着的江晴。
江屿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我去叫医生。”
“别去。”
厉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却清晰。
江屿的脚步顿住。
他转过身。
厉枭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疼痛的余韵,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大半夜的……别折腾了。”
江屿没理他,转身拉开门,对门口的保镖说:
“去叫值班医生来。”
保镖立刻转身跑向护士站。
第225章 疼,但甜
江屿关上门,快步走回病床边。
他在折叠床上坐下,重新握住厉枭的手,拇指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
“疼为什么不叫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心疼。
厉枭看着他,嘴角弯着:
“看你……睡得太香了。”
江屿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睡香不香,跟你疼不疼有什么关系?”
“有啊。”
厉枭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看你睡得香……我就不疼了。”
江屿瞪着他。
但那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傻子。”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
很快,值班医生和护士推门进来。
医生快步走到病床边,看着厉枭:
“哪里不舒服?”
厉枭的嘴唇动了动:
“肋骨……疼。”
医生点点头,俯身检查了一下他的固定装置,然后直起身,看向护士:
“止痛针今天打过了吗?”
护士翻了一下手里的记录本:
“打过了,下午四点打的最后一针。”
医生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转向江屿,声音放轻了些:
“江先生,止痛针一天只能打一次。如果现在再打,剂量就超了,对他的肝肾负担太大。”
厉枭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说话。
江屿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他疼怎么办?”
医生沉默了一秒:
“只能忍一忍。或者用一些物理方法缓解。比如调整一下姿势,看看会不会好一点。”
江屿握紧了厉枭的手。
他看着医生: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
医生摇了摇头:
“肋骨骨折就是这样,尤其是断了三根。前三周是最疼的时候,过了这段时间会好一些。”
他顿了顿:
“实在疼得受不了,可以吃点普通的止痛药,但效果很有限。主要还是靠忍。”
江屿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厉枭,眼睛里满是心疼。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退出病房。
门关上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屿坐在折叠床上,握着厉枭的手,拇指指腹一下下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厉枭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弯了一下:
“没事。”
他的声音沙哑,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快:
“过一会儿……就好了。”
江屿没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厉枭。”
江屿抬起头,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厉枭眨了眨眼:
“哪样?”
“疼了不叫我。”
江屿看着他:
“你以为你忍着,我就不心疼了?”
厉枭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个弧度很大,带着他独有的痞气和温柔。
江屿伸手摸了摸厉枭的额头,入手一片汗湿。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纸巾,轻轻擦掉额头上那些细密的冷汗。
厉枭的眼睛一直看着他,一眨不眨。
“疼就说。别忍着。”
江屿的声音带着心疼。
厉枭的嘴角弯着,声音沙哑:
“说了……你也帮不上忙。”
江屿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重新握住厉枭的手。
“至少我能陪着你。”
厉枭看着他,眼睛里亮起了温柔的光。
“好。”
他轻轻应了一声。
肋骨那里的疼痛还在。
但厉枭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心疼和陪伴,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江屿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江晴,睡得很沉,毯子裹得严严实实。
他俯下身,手臂轻轻环住厉枭的肩膀。
半伏在厉枭身上,胸膛贴着厉枭的肩膀,脸颊几乎要贴上厉枭的侧脸。
厉枭的身体微微一僵。
江屿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忽然之间笼罩了他。
干净,清爽,带着一点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但更多的是独属于江屿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江屿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还疼得厉害吗?”
他的声音在厉枭耳边响起,很轻,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
厉枭的呼吸微微一滞。
“……好多了。”
他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江屿没再说话。
他只是这样抱着厉枭,脸颊贴着他的侧脸,手臂环着他的肩膀。
监护仪的滴声规律而平稳,在安静的病房里像一首单调的催眠曲。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银白色光带。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待着。
厉枭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江屿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他的呼吸很轻,一下下拂过厉枭的侧脸。
厉枭能感觉到那温热的呼吸,能感觉到江屿胸膛的温度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
疼,但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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