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感染迹象。可以出院了,但一定记得按时回来复查,右手绝对不能用力。”
医生叮嘱道。
办理完出院手续,已经快上午十一点了。
坐进车里,暖气重新包裹上来。
厉枭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侧身看向江屿:
“给你经理打电话请假吧。你这至少两个月别想碰调酒壶了。”
江屿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眉头皱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找到经理的号码,犹豫着。
“两个月……经理可能会直接辞退我。”
他低声道。
“不会。”
厉枭语气笃定,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我觉得,他非但不会辞退你,还得给你算工伤,停工期间照常发工资。”
江屿愣住,看向他:
“怎么可能?经理没那么好心。而且……我左手其实可以试着……”
“打住!”
厉枭打断他,指了指他的右臂,眼神认真起来:
“你这样,怎么上班?这是在酒吧受的伤,而且是因为酒吧的客人闹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工伤。你们酒吧有责任。你打不打?不打我帮你打。”
说着,他作势要去拿江屿的手机。
让厉枭替自己请假?那算怎么回事。
“别!”
江屿立刻把手机拿远了些:
“我自己打。”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经理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经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大概是昨晚也折腾得不轻。
“喂,江屿啊。”
经理先开了口:
“正想联系你呢。昨晚真是……唉。”
江屿心里一沉,以为经理要问责,连忙道:
“经理,对不起,昨晚给您和酒吧添麻烦了。”
“没关系没关系,已经处理好了。怎么样,手臂严重吗?”
“手臂……医生说是尺骨骨裂,需要固定至少两个月,不能用力。所以,我想跟您……请一段时间的假。”
他已经做好了被委婉劝退或者直接辞退的准备。
然而,经理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哎哟,骨裂了?那可得好好养着!”
经理的声音立刻充满了关切:
“假肯定得请,必须请!你放心,你这属于工伤!停工这两个月,工资照发,医药费也会给你报销。另外呢……”
经理清了清嗓子,语气更加郑重:
“酒吧这边,还会额外支付你一笔工伤补助金,算是表达歉意和对优秀员工的照顾。”
江屿彻底懵了,拿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
“江屿?江屿?在听吗?”
经理的声音传来。
“在……在听。”
江屿回过神,声音有些干涩:
“谢谢经理,我……我知道了。”
“客气什么!应该的!好好养伤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挂了电话,江屿还处在震惊中,盯着手机屏幕,仿佛不认识那串号码。
厉枭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此刻嘴角偷偷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医院。
过了好一会儿,江屿才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神情自若的厉枭。
窗外冬日的阳光落在厉枭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手指甚至随着车载音乐轻轻打着节拍。
“是不是你?”
江屿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厉枭转过头看他一眼,一脸无辜:
“什么是不是我?”
“酒吧给的这些……工资照发,医药费报销,还有补助金。”
江屿盯着他的侧脸:
“是不是你私下跟经理说的?钱是不是你出的?”
厉枭笑了,那笑容坦荡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从昨晚到现在,咱俩一直在一起。我哪有时间单独联系你们经理,还安排这么多事?你太高看我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你这是工伤,酒吧本来就有责任。你们经理可能只是要遵守劳动法,或者……良心发现了?”
江屿根本不信。
经理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
刻薄,精明,算计。
突然变得这么“深明大义”、“体贴员工”,除了眼前这个男人在背后做了什么,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但厉枭不承认,他也拿不出证据。
江屿知道,厉枭是在小心翼翼地维护他那点可怜的自尊,让他可以不必为生计发愁,没有后顾之忧地养伤。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阳光很好,积雪开始融化,屋檐下滴着水。
江屿沉默了许久,久到厉枭以为他不会回应了。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地响起:
“厉枭。”
“嗯?”
厉枭应道。
“……谢谢。”
江屿依旧看着窗外。
厉枭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嘴角的弧度再也抑制不住,一点点扩大,最终变成一个明亮到晃眼的笑容。
“都说了,不是我,别谢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非要谢我……下次让我多抱一会儿。”
江屿的耳根,在阳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绯红。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答应。
只是放在腿上的左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车子平稳地驶向老城区。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酒吧经理放下手机,对面前一份“酒吧设备升级与活动专项赞助协议”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协议末尾,厉枭的签名龙飞凤舞,赞助金额一栏的数字,足以让经理对江屿未来两年的“工伤待遇”都毫无压力。
厉枭说的没错,他确实没时间联系经理。
但他有的是办法,让经理“主动”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第45章 不然你还想干嘛?
车子在老城区积雪未消的路边缓缓停下。
“我走了,你开车小心。”
江屿转头对厉枭说了一句,解开安全带,左手拎起那个装着昨晚带血衣物的袋子,推开车门。
冷风瞬间灌进来,他打了个寒颤,病号服单薄,好在外面还披着厉枭的那件羊绒大衣。
江屿下车,关上车门,转身往小区里走。
他刚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关车门的声音。
江屿回头,看见厉枭已经下了车,身上只穿着毛衣,正快步朝他走来。
“你怎么下车了?”
江屿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
厉枭很自然地伸手接过江屿手里的袋子,语气理所当然:
“我跟你一起上去。”
“你上去干嘛?”
江屿皱眉,想拿回袋子,但厉枭已经拎稳了。
“你还穿着我的大衣呢。”
厉枭抬了抬下巴,指向江屿身上那件明显宽大许多的大衣:
“我得等你到家,把大衣拿走啊。”
江屿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冬日的阳光下亮得过分,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江屿没说话,用左手抓住大衣领口,往上用力一扯。
大衣从肩上滑落,被他单手拎着,递到厉枭面前。
“给。”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点“看你还有什么借口”的意味。
寒风瞬间穿透单薄的病号服,江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厉枭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的接过那件大衣,立刻展开,双手抓着大衣的衣襟,上前一步,迅速将大衣重新披在了江屿身上。
厉枭低着头,专注地将大衣的领子在江屿脖颈处拢紧。
“别冻着。”
他的声音很低:
“本来就有伤,再冻感冒更麻烦了。”
厉枭的手指在大衣领口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松开,但身体并没有立刻退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江屿的耳根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抬眼瞪厉枭:
“你不是要衣服吗?”
厉枭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里笑意更深:
“我跟你上楼拿,你到家再脱。”
江屿看着他,看了好几秒,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往小区里走。
他知道厉枭就是在找借口留下,但他懒得拆穿了。
厉枭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拎着袋子跟在他身后。
雪后的地面结了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
江屿走得很小心,但右手臂的固定让他平衡感差了很多,脚步有些虚浮。
厉枭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手臂一直虚虚地护在江屿身侧。
楼道里比外面更冷,光线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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