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枭按住他的手,掌心覆盖住他戴着手套的手背,温度透过薄绒传递过来:
“送你了就是你的。扔了烧了随你,但现在先戴着,让我看看效果。”
江屿被他按着手,抽不回来,只能瞪他。
厉枭却笑得更开心了。
他仔细看了看江屿戴着手套的手,满意地点点头:
“好看。很适合你。”
说完,他松开了手,转身准备离开。
“厉枭。”
江屿叫住他。
厉枭回头。
“……谢谢。”
江屿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厉枭看了他两秒,忽然转身走回来,隔着吧台,抬手很轻地碰了碰江屿泛红的脸颊。
“都说了,别总谢我。”
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真要谢,下次见面,主动抱我一下。”
不等江屿反应,他收回手,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在迷离的灯光中很快消失。
江屿站在原地,脸颊被碰过的地方像着了火。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黑色手套,柔软的皮革包裹着手指,暖意从手背蔓延到心里。
他慢慢握紧拳头,又松开。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厉枭发来的微信:
【外边很冷,下班注意保暖。】
下面又跟了一条:
【手套不准摘。】
江屿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打字,回了一个字:
【嗯。】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戴着手套的手重新拿起雪克壶。
皮革的触感陌生又温暖,冰块在壶中摇晃的声音似乎都比往常清脆了一些。
……
凌晨四点半,酒吧打烊的音乐响起。
江屿脱下工作服,换上自己的羽绒服。
推开酒吧的门,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白色迎面扑来。
下雪了。
路灯的光晕在飘雪中晕染开,街道、屋顶、停靠的车辆都已覆上薄薄一层白。
江屿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毛领裹紧脖颈,戴上羽绒服自带的帽子,低头走进风雪里。
冷。
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脸颊瞬间被冻得发麻。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蜷缩起来,却依然抵不住寒意渗透。
公交站就在五十米外,但在风雪中走过去,像是走了很久。
站台上空无一人。
江屿跺了跺脚,试图让冻僵的脚趾恢复知觉,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哈了口气,搓了搓。
就在他低头对着掌心哈气时,一道暖黄色的车灯刺破雪幕,由远及近,缓缓停在了站台前。
车窗降下。
厉枭的脸出现在驾驶座里。
他看向江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上车。”
江屿愣在原地,睫毛上挂着细小的雪粒,眼神里满是惊讶:
“你怎么来了?”
“先上车。”
厉枭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
“太冷了。”
江屿迟疑了两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瞬间将寒气隔绝在外。
江屿摘下帽子,冻得发僵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厉枭没立刻开车。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江屿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手指冻得通红,关节处更是红得明显。
“没戴手套?”
厉枭的语气里带着责备。
“忘了戴。”
厉枭没说话,直接伸手,一把握住了江屿的双手。
江屿吓了一跳,本能地挣扎了一下:
“你——”
“别动。”
厉枭握得更紧,掌心滚烫的温度紧紧包裹住江屿冰冷的手指:
“给你暖暖。”
他的手很大,完全能将江屿的双手拢住。
指尖摩挲过江屿冻得发麻的皮肤时,带来一种奇异的触感。
江屿僵着身体,没再挣扎,但耳根悄悄红了。
“你……怎么来了?”
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试图转移注意力:
“不是有视频会议吗?”
“开完了。”
厉枭垂着眼,专注地揉搓着江屿冰凉的手指,动作很轻,但很仔细,从指根到指尖,一点点把寒意驱散:
“结束后才看到下雪了,想着你下班可能没车,就过来了。”
“路上去给你买了宵夜,耽误了点时间,就来晚了。”
厉枭松开一只手,侧身从后座拎过来一个保温袋,放在江屿腿上:
“打开,趁热吃。”
江屿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小巧的保温壶。
拧开盖子,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是热腾腾的鸡汤,表面还飘着几颗枸杞。
“这么晚……还有店开着?”
江屿有些诧异。
“这家店是24小时的,味道很好,你尝尝。”
厉枭看着江屿。
江屿捧着保温壶,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心脏。
他小口喝了一口汤,鲜香温热,顺着食道流下去,整个胃都暖了起来。
“谢谢。”
厉枭笑了笑,握住方向盘:
“坐稳,送你回家。”
车子平稳地驶入飘雪的街道。
凌晨的城市一片寂静,只有雪花不停落下。
路灯的光线透过车窗,在厉枭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他开得很慢很稳,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拍。
江屿捧着保温壶,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偶尔抬眼,目光扫过厉枭的侧脸。
车子很快开到老城区,驶进江屿家所在的小区。
路面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车轮碾过,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车停稳,江屿解开安全带,把空了的保温壶装回袋子:
“谢谢你的汤,还有……来接我。”
“这就完了?”
第36章 心冷
“这就完了?”
厉枭挑眉。
江屿动作一顿:
“……不然呢?”
厉枭忽然伸手,抓住了江屿的手。
用自己的拇指指腹,摩挲着江屿的手背。
江屿身体瞬间绷紧:
“你干嘛?”
“刚才给你暖手。”
厉枭抬眼看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深邃得可怕:
“现在该你帮我暖了。”
“你手不冷。”
江屿想抽回手,但厉枭握得很紧。
“手不冷。”
厉枭的手指按在江屿手腕内侧,那里脉搏正急促地跳动:
“心冷。”
江屿:“……”
“大半夜的,冒着雪开车过来接你。”
厉枭继续控诉,语气里带着委屈:
“你连句好听的都不说。”
江屿脸颊发烫:
“我不是说了谢谢吗?你想听什么好听的?”
厉枭凑近了些,呼吸几乎喷在江屿脸上:
“要说‘厉枭你真好’,或者‘谢谢你这么晚特意来接我’。”
“……你幼不幼稚?”
“说不说?”
厉枭挑眉,手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划了一下。
江屿浑身一颤,那种细微的电流感从手腕一路窜到脊椎。
车厢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厉枭的呼吸。
僵持了几秒,江屿别开视线,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
“……谢谢你来接我。”
“没听清。”
厉枭得寸进尺。
江屿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直视他:
“谢谢你……这么晚特意来接我。”
厉枭看着江屿泛红的脸颊,闪烁的眼神,还有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的嘴唇,忽然笑了,笑容很温柔。
他抬起江屿的手,低头,在他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不客气。”
唇瓣温热而柔软,落在冰凉的手背皮肤上,触感鲜明得像烙印。
江屿猛地抽回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捂住刚刚被亲过的地方,眼睛瞪得很大,满脸不敢置信。
厉枭笑了,笑容里带着得逞的狡黠:
“上去吧。慢着点,地上滑。”
江屿几乎是逃似的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进风雪,快步走向小区大门。
厉枭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然后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江屿手背皮肤微凉的触感,和一丝极淡的、属于江屿的气息。
他笑了笑,发动车子,掉头驶离。
而此刻,江屿一口气冲进小区,冲上四楼,靠在自家门板上,大口喘气。
手背被亲过的地方还在发烫,那种触感挥之不去。
他抬起手,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看着自己的手背。
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那里有什么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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