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机会。”


    厉枭说:


    “你现在说不想,我就停。钱不用还。”


    江屿闭上眼睛。


    过了几秒,他摇头,全身绷紧,手指抓住床单。


    ……


    江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眼前最后闪过的是厉枭汗湿的锁骨,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厉枭察觉到了身下人的异常。


    江屿急促的、压抑的呼吸不知何时停了,紧攥着床单的手指也骤然松开,软软地搭在深灰色的布料上。


    刚刚还在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的身体,忽然变得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


    “江屿?”


    厉枭停下动作,撑起身。


    暖黄的灯光下,江屿脸色白得吓人,眼睛紧闭着,嘴唇也没了血色,只有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晕过去了。


    厉枭皱了皱眉,低声骂了句什么,立刻tui了出来。


    他伸手探了探江屿的额头,触手一片湿冷的汗。


    他又拍了拍江屿的脸颊:


    “醒醒。”


    江屿毫无反应,眉头因为残留的痛楚微微蹙着,呼吸微弱。


    厉枭下床,从浴室拿了条浸湿的温毛巾回来,动作算不上多温柔,但足够仔细地给江屿擦拭清理。


    整个过程,江屿像一具失去知觉的人偶,任由摆布。


    清理完,厉枭拉过被子给他盖好,自己才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


    等厉枭冲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时,床上的江屿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发出一点含糊的呻吟。


    厉枭没太在意,在另一侧躺下,很快睡着了。


    半夜,厉枭是被身边不寻常的热度烫醒的。


    他睁开眼,侧身,伸手去碰江屿的额头,滚烫。


    借着夜灯微弱的光,能看到江屿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即使在昏睡中也显得很不安稳,呼吸沉重。


    发烧了。


    厉枭坐起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麻烦。


    他下床,去楼下客厅找了找,翻出退烧药,又倒了杯温水上来。


    扶起江屿的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时,对方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浴袍传过来。


    江屿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江屿,吃药。”


    厉枭拍了拍他的脸。


    第4章 ……逃


    江屿迷迷糊糊半睁开眼,眼神没有焦距,水汽氤氲,只是本能地因为不适而挣扎了一下,没什么力气。


    厉枭捏着他下巴,把药片塞进去,又给他灌了几口水。


    江屿呛了一下,咳嗽起来,水顺着嘴角流下。


    厉枭扯过纸巾胡乱给他擦了擦,然后把人放平,去浴室重新拧了条冷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做完这些,他坐在床边看了几分钟。


    江屿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点,但烧还没退。


    厉枭重新躺下,这次没立刻睡着,感觉着身边人沉重滚烫的呼吸,在昏暗里睁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来,倦意上涌,他才又睡过去。


    ……


    江屿是先醒的那个。


    他是被头痛和全身的酸痛给折磨醒的。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费力睁开,首先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还有一盏他没见过的、造型简约的吊灯。


    记忆猛地回笼。


    昨晚的一切,巷子里的逼迫,车里的沉默,浴室的水汽,还有床上……尖锐的痛楚和灭顶的羞耻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


    厉枭侧躺在他旁边,还在睡。


    男人睡着时少了那种迫人的侵略感,但深刻俊朗的五官依旧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被子只盖到腰腹,浴袍敞开着,露出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


    江屿一点一点,极其小心地挪动身体,试图从被子里出来。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难以启齿地方的疼痛和浑身酸软的肌肉,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鬓角。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脚踩到冰凉的地板上时,他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及时扶住了床沿。


    头很沉,身上忽冷忽热,他知道自己在发烧。


    江屿环顾四周,在一旁的沙发上找到了被厉枭从浴室里拿出来的、自己的卫衣和裤子。


    他屏住呼吸,用发抖的手指,以最慢的速度穿上衣服。


    每套上一个袖子,每提上一点裤子,都像是在进行一场酷刑。


    穿戴完毕,一步一步挪向房门。


    楼梯下的异常艰难,走到一楼时,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


    客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蒙蒙的晨光。


    江屿找到自己的鞋子,胡乱套上,推开别墅的大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沿着来时的路,拖着发烧虚软的身体,快步离开这个高档小区。


    每走一步,都传来尖锐的刺痛,提醒他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卖掉了自己的尊严,换来两万块钱。


    胃里空荡荡的,却恶心得想吐。


    江屿扶住路边一棵树,干呕了几声,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拦了辆清晨最早的出租车,报了那个租住的老旧小区的地址。


    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渐渐苏醒的城市,他只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到家时,天已大亮。


    他用钥匙打开门,蹑手蹑脚地进去。


    客厅里静悄悄的,妹妹江晴的房门关着,应该还在睡。


    江屿把自己摔进狭小客厅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里,扯过旁边的一条薄毯子裹住自己,蜷缩起来。


    身体的疲惫和发烧带来的眩晕感终于压垮了他,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下午还得去送外卖,晚上……还得去酒吧上班。


    闹钟会在中午十二点准时响起。


    ……


    厉枭这一觉睡到了上午十点多。


    醒来时,身边是空的。


    他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凉透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昨晚另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似乎只有床头柜上那杯没喝完的水,和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他的气息。


    他坐起身,环顾空荡荡的卧室,又看了看紧闭的浴室门。


    “江屿?”


    厉枭叫了一声。


    没人回应。


    他下床,推开浴室门,里面空空如也,又去隔壁几个房间看了看,都没有。


    下楼,客厅、厨房、甚至客房,都找了一遍。


    人走了。


    招呼都没打一声,在他还睡着的时候,偷偷跑了。


    厉枭站在宽敞冷清的客厅中央,慢慢眯起了眼睛。


    这是觉得债还了,两清了,拍拍屁股走人了?


    厉枭扯了扯嘴角,拿起手机,找到顾燃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厉大少。”


    顾燃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含糊。


    “迷途酒吧,那天你说的那个调酒师。”


    厉枭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他一般什么时候上班?”


    “晚上啊,他们酒吧的调酒师应该都是上八点半下凌晨四点半吧。怎么了?真看上了?”


    顾燃来了点精神。


    “把他联系方式给我。”


    厉枭没回答,直接要求。


    “哟,真上心了?我可提醒你,那小子看着软,骨头硬得很,不好搞。”


    “少废话,发给我。”


    挂了电话,半分钟后,一条短信进来,是一个手机号码。


    厉枭存下号码,却没有立刻拨出去。


    他走到岛台,给自己倒了杯冰水,一口灌下去。


    杯子磕在大理石台面上。


    厉枭忽然觉得,这场一时兴起开始的交易,他好像还没觉得腻。


    那个明明怕得发抖、痛到晕过去、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的江屿……很有意思。


    跑?


    厉枭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新存的号码,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第5章 找上门


    中午十二点的闹钟准时响起。


    江屿从沙发上惊醒,额头上都是冷汗。


    他坐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又重新拼凑起来一样,每一处关节都在酸疼。


    客厅里很安静。


    他看向妹妹的房门,门开着,里面没人,被子叠得整齐。


    沙发边的茶几上压着张纸条:


    “哥,我去学校了。锅里有粥,记得吃。晚上见。”


    江屿盯着纸条看了几秒,撑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来。


    身上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头重脚轻,一阵冷一阵热。


    他走到厨房,掀开锅盖,白粥还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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