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未来的岳丈大人,他也不好叫侍卫去拦,只得自己替勉勉挡着,结果结结实实挨了几掸子。


    庄珝心里也是窝火,他怀疑叶侍郎是故意的,八成几年前就想打他一顿了......


    烧完元宝纸钱,叶勉站起身又拜了拜,嘴里念叨,“您要是想我们殿下了,给他托个梦就成,别亲自来。我们殿下也想您呢,您兄弟俩梦里好生亲香,可别再闹出这么大动静,怪吓人的。”


    叶勉给昭怀太子烧了钱,赔了不是,这才心里踏实了,安安稳稳回去睡觉。


    这一场蹊跷的大雪,引得宫内、宫外人心浮动,康文帝虽先低头哄好了东宫,外头朝野的议论却压不住。


    朝上本就不少守旧古板的老臣,一心只奉中宫正统。


    嫡出皇子便是个只知走鸡斗狗的瘸子,那也是宗庙所系,社稷所托,绝不可动摇。


    更何况太子监国期间,赈灾治疫,处置政务,桩桩办得妥帖,虽性子暴烈了些,可功绩和器识,朝野上下有目共睹。


    奉行正统的老臣们,愈发认定中宫嫡子才是正朔,天地祖宗认可的未来新君。他们早些年便对康文帝宠幸贵妃,压制皇后,抬举庶皇子之事深恶痛绝!认为此举有违嫡庶之别,乱了宗法之序,是动摇国本的祸根。


    只是这么些年,他们屡上奏疏劝谏,康文帝一概置之不理,甚至曾将领头的老臣贬出京城。一来二去,朝中再无人敢提此事,只私底下叹几声罢了。


    前日,东宫属官们在昭怀太子灵前的那场哭诉,让那些本就心疼太子的老臣,心酸得整夜睡不着觉。


    一场大雪,前太子在天之灵不得安息,示警于上,更叫他们心都揪了起来。


    一时间,奏请成丁庶皇子离京就封的奏疏,一摞一摞地送进乾元宫。


    上奏者有年轻锐进的御史,有守旧耿介的老臣,其中自然也不乏东宫的手笔......不少与东宫利害相关,或暗中声气相通的朝官们,皆在借机推波助澜。


    乾元宫依旧将这些请庶皇子就封的奏疏压下不发,可朝中的声音却一日响过一日,已经捂不住了。


    说来,康文帝与嘉贵妃,为护着成丁的容王与五皇子不去就封,也是十分不公了。


    当年二皇子封了亲王,圈了封地,却迟迟不肯去就封,朝臣们已经闹过一阵。


    康文帝以封地王府没建好为由,将此事糊弄了过去。


    嘉贵妃怕五皇子封王后,又要起波澜,便压着容王之后的所有皇子,都不许封爵。


    而五皇子成丁后,虽已定下正妃人选,行了纳采问名之礼,却迟迟不行大婚,连带着六皇子也不好越过兄长,婚期一拖再拖。


    宫里的皇子虽多,却因着帝妃二人紧护着那三个,从爵位到婚事,乱得不成体统,七零八落......


    魏丞相下朝后,径往乾元宫请求陛见。


    他家嫡出的四姑娘,早些年指婚六皇子,因为长幼有序要避让五皇子,一直未能成礼。


    “圣上......”


    魏丞相跪在殿中,面色发苦,“臣家四女如今已双十之龄,再耽搁下去,只怕满京城都要说三道四。臣不敢催逼皇子大婚,只求圣上给个准话,这婚到底是办还是不办?若是不办,请圣上下旨退婚,臣也好早些替女儿另作打算。”


    康文帝赶紧叫总管太监将魏丞相扶起来、赐座。


    魏丞相这回却推开内侍,执意跪地不起。


    康文帝也恼不得,这事确实是自家做地不地道......


    大文女子出阁多在十六七岁,拖到十八九的也有,要么是为家中长辈守孝,要么是自己身子不好,总归是不得已才耽搁的。


    可魏家女儿父母健在,身子也好好的,硬生生被拖到二十岁,这要再耽搁两年,就要变成被满京说嘴的“老姑娘”了,纵是皇家,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何况这也不是寻常人家,梅含章退朝后这么些年,魏丞相为文臣百官之首,便是康文帝,也不敢随意得罪他。


    康文帝讪讪笑道,“倒是朕会错意了,之前魏卿常念叨疼女儿,朕便想着叫你家爱女多留两年,以全父女骨肉之亲,谁知好心办了坏事,竟白白让魏卿心焦一场。”


    魏丞相伴君多年,与康文帝周旋,十分得心应手,嘴上说的是臣子本分,却句句都在逼问婚期,摆明了今日不给个说法,就不打算走了。


    康文帝最后无法,满口答应,这几日就与太后商量一番,再叫钦天监择几个吉日挑选。


    君臣俩心照不宣,你来我往了半晌,魏丞相谢恩退出乾元宫。


    康文帝面色渐渐阴沉,魏丞相明着是来催女儿婚事,实则却是在逼五皇子大婚就封!


    这群该死的老匹夫!太子想撵兄弟们离京有情可原,他们这帮跟着起哄架秧子的,打得什么主意,别当他不知道!


    魏丞相步履生风往宫外走去,神色自若。他虽不是东宫党派,可若梅家彻底倒台,他们魏家却是头一份的得利之族。


    梅氏一族树大根深,百年来枝叶蔓延,朝中各部各司,地方各府,谁家没出过几个梅家的门生?


    提起梅家,哪个不说一声累世清贵,可这清贵的背后,是多少人仰其鼻息,看他家眼色行事?


    正因如此,如今朝中嫌他们挡路的,可不在少数......


    康文帝本欲循旧法,将就封一事暂且压下,冷上几日便罢了,可这回朝中群情汹汹,不依不饶,竟不能像往常那般可以揭过。


    太子在宫中和康文帝父慈子孝,一起讲政、用膳、下棋,可他的东宫属人们,在外头下手却不手软。


    容王府上,天天都有东宫的属官进府,对容王殿下嘘寒问暖,走前再问一嘴,封地那边的宅子修得如何了?


    容王自然不会亲自出面接见东宫属官,只遣府中长史出来应酬。


    长史前脚刚应下封地那边什么章程,东宫属官后脚便传得满朝皆知。


    工部也突然积极起来,择派数名官员去容王封地上督工,奏疏递到御前,说容亲王府开春就能完工,只待栽种树木花草。


    容王封地上的地方官员亦联名上奏,言辞恳切:


    “臣等久慕贤王风采,今封地连年歉收,百姓不安,唯缺亲王殿下坐镇。恳请陛下遣容亲王早日就封,以安民心,以固邦本。”


    京城之中,各方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明里暗里较着劲,朝上朝下一片沸然。


    连荣南亲王都被波及,不知哪个不懂事的小御史,竟上书请荣南王也要循例离京就封。


    京中已乱成一团,各方自顾不暇,本也无人在意这桩小事。


    太后她老人家却是当了真。


    老太太虽从不插手朝堂政务,却爱看热闹。这几日,每天都坐在慈寿宫,叫人把外头的事说给他听。


    太后听说书似的,津津有味。


    这一说要把她外孙子赶出京城,她可不干了!


    太后孙子多的是,不稀罕,外孙子可不行!她宝贝闺女拢共就送回来一个外孙在京城陪她,这要被撵出京,那她也不活啦......


    太后当日就闹了“病”,又是头晕,又是起不来床的,还叫来一群品阶高的诰命夫人来慈寿宫侍疾。


    叫她们给朝臣们传话,荣南亲王是先帝托梦,奉旨来京城陪侧太后的,那是替荣懿长公主尽孝。


    皇帝要是将荣南王赶出京,那就是不孝,若臣子逼迫皇帝行此不孝之事,那就是包藏祸心,大逆不道!


    诰命们年纪也都一大把了,在慈寿宫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一个个腰酸腿麻地熬了一日,回府对着丈夫好一阵埋怨。


    老臣们也是满腹牢骚,这老太太!外头都快翻天了,她净出来裹乱!


    荣南王府就是江南豪贾的钱袋口儿,当年违制过继封王,他们全都装瞎当没看见,如今吃饱了撑的,要把这财神爷赶出京?


    他们就是把太后赶出去,也不能把荣南王赶出去啊......


    第75章 册封


    是日晚膳后,天光渐暗,六皇子被召进乾元宫暖阁说话。


    康文帝面上和煦,问了几句他的起居。


    六皇子规矩地在下首椅子上坐下,一一应着,身子却不曾靠过椅背半分,手边的茶,也只在接过时抿过一口,再没碰过。


    康文帝叹了口气,这个儿子,他一直没怎么操心过,因而俩人并不怎么亲近。他例行公事似地询问了几句,便也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父子二人一时沉默了下来。


    康文帝垂眸拨了拨茶盏,他心里也十分清楚,他为护着五皇子,委屈了这个六儿子......他又温和地问道,“可见过魏家的四小姐了?”


    六皇子连忙正色,“回父皇,儿臣从未见过四小姐,男女有别,儿臣不敢逾矩!”


    康文帝呵呵笑道:“都纳过礼了,有长辈在场,见面说说话也无妨。”


    六皇子忙低头应是,也不敢再多说别的。


    父皇与他相处时一直如此,面上总是和善,可却带着一丝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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