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着眉,不解的指着地上的箱子,“翠微姑娘,九殿下这是何意?”


    翠微摆摆手,“夫人说了,这些是感谢祁长公子雪中送炭的情谊。外边呢,还有五箱没搬进来,那些呢,是夫人用来购买金帘台地契、偿还祁长公子钱财的。”


    “可...”渡云惊讶的说不出话,“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别废话了。今日我的差事便是将这些财物运来祁府。眼下任务完成,那我便告退了。”


    翠微小跑着出了门,跑前还不忘说:“这可都是我们夫人自己赚的,别忘了跟你家主子汇报情况!”


    这边的渡云一转头,就看见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接连多日都死气沉沉的祁砚寒。


    他不禁叹气,心想道:自从那日九公主和主上吵完架后,主上接连多日都跟鬼似的,不仅一句话不说,还见到成双成对的物件就要拆散,连书面上的诗句都见不得!昨日外边院子里新开的花苞,就被他掐了一个又一个。前天夜里,主上的窗前停留了两只鸟雀,转眼间其中一只鸟就被主子用棋子砸晕。


    简直是惨不忍睹......


    现在这个情况,只怕之后的日子会更糟糕啊......


    渡云小心翼翼地转身朝着祁砚寒的方向行礼,料想中祁砚寒的暴怒没有到来,他很安静,转身就走了。


    这......


    祁家的走廊当初在建造时便设计得很长,从这头到那头的时间,足够让人思考很多事情。


    比如朝堂如今的布局、势力分布。


    又比如,那个满心满眼只有铜臭味钱币的公主。


    祁砚寒实在是不懂,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不讲情面之人。


    他每次见她,都会提前在衣物上熏香,是最让人能够静下心的檀木香,一两千金。用在每次见她的时刻,用再昂贵的香料也是值得。


    西域那次,他一箭将她救下,不是为了她真的能有什么价值,好像只是因为她是她。


    可那日她居然说‘陌路人’。


    是啊,本就是陌路人。


    如果不是这段求来的婚约,他二人本就该形同陌路。


    “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祁砚寒边走边小声地在嘴里念叨着六礼,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有了六礼,又没真的成亲,算什么“夫妻”?


    可他二人是陛下亲赐的婚约,再怎么样,他也是她名义上的夫君!


    祁砚寒的注意力分散在其他事情上,全然没有注意到走廊尽头的台阶。


    啊——!


    他一个不小心摔在了地上,手臂和衣衫上尽数沾染了灰尘,而伴随他手心的是滚出的点点血珠和沾染了泥土的黑红色的擦伤。


    手上的一小层皮没了。


    他吃痛般长吸一口气,愤懑地在地上捶了一拳,手心传来的疼痛让他更加不快。


    满腔的愤懑最后只换得一句,“渡云,愣着做什么,更衣!”


    昨日新制好的衣衫被他抛弃,待重新沐浴、熏香、更衣装扮后,祁砚寒愁眉不展的那一面似乎也被藏在了水底。


    待晒干的茶叶被滚烫的热水冲泡开时,祁砚寒的心中也有了一个较为明朗的想法。


    既然周窈和九窑的那个制瓷男子走得近,那不如,他也去拜访一下,顺道——“请教”一二......


    想到这里,祁砚寒才将紧拧的眉头舒展,露出了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如果排除他瘆人的表情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九窑 九窑每人一


    柜台上放满了客人们想要的琉璃制品清单和部分定金, 清点分类后,周窈便叫来跑腿的侍卫将这些清单送到九窑。


    “贵人......”有人在她的身后轻喊了一声。


    周窈回过头,只见青儿呆愣愣的, 一副失了神的模样。


    她还记得她,是刚接手金帘台时、姐姐生病的那个婢女青儿, 周窈再次和她相处是在金帘台开业的第五日。


    “怎么了?是你姐姐的事情吗?”周窈认真地看着她。


    青儿摇摇头,“姐姐的病快要痊愈了, 只是......”她攥着手,犹豫地低着头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周窈很疑惑,可无论怎么问青儿她都结结巴巴地说不清楚, 金帘台近日的生意爆满、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再耽搁下去可能今天忙不完。


    想了想,周窈安抚般道:“钱财方面如果需要的话你可以直接去找翠微, 让她从账房登记后那拿给你。”


    交代完周窈急匆匆地就出了门, 独留青儿站在原地。


    而方才她没注意到的是青儿手里攥着的巴掌般大的小香粉盒。


    九窑和金帘台之间的距离隔得不算太远, 如果没有马车单独步行就要走上两三炷香的时间。


    “等等,那边的素胚不要直接放在窑里!”还没进去就能听见陈玉文气急败坏的声音,“这送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居然一点经验都没有, 愁死我了。”


    “看来, 师傅是对我送来的人手不满啊。”周窈笑意吟吟地走进去, 满面春风的模样与初次踏入九窑的模样大相径庭。


    如果要让陈玉文来说的话,那就一定是:周窈赚到钱就变坏了。


    他抱着手不满地盯着周窈, 那眼神幽怨的像是地府里上来的厉鬼, 阴森森地说道:“你还敢说!”


    陈玉文亲自带着周窈去看了前些日子她指派过来的人手, 一个两个粗手粗脚的,有些好不容易沉淀出来的胚土又被下人们弄浑。


    人多眼杂的,他单单是一个人也来不及阻止。原本准备的材料就跟不上, 现下又要延长制作的工期。


    金帘台的订单一日比一日多,积压了不少琉璃盏尚未制作,周窈还没开始着急,陈玉文倒是先着急上火,整夜整夜的合不上眼。


    “今日师傅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周窈从房间里拿了丝绳把衣物固定,“琉璃赚到的钱给你也分了些份额,今日下午下人应该就送到了,记得清点一下。”


    “无所谓,不差那点。”他摆摆手,对钱财毫不在意,“那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我回去歇歇。”


    看着他出门的动作,周窈任由着他。没三两下的功夫便将九窑所有的下人重新聚集分发了工作。


    “第一列去后山开采新的坩子土、运回来;第二列的负责晒干、粉碎;第三列的负责阴泥、搅泥。”


    其中的配料需要周窈来自己处理,旁人也帮不上手。


    “如果现在觉得自己不会的,可以和其他人更换一下位置,换好之后即刻就去办。”周窈看着他们乱作一团的样子,“觉得自己不够心细、力气大的可以去第三列;觉得自己力气小的去第二列;自己什么都不会的,去第一列。”


    她决定让这些简单的步骤都交给签了死契的那些下人们去处理,再难一些的步骤普通下人们短时间学不会,直接交给陈玉文和自己去做也忙不过来。


    更何况近些日子周窈几乎都是两头跑,除非再招点人手进来。看着他们按照她的安排前往地点工作,周窈心底倒也是有些纠结。


    与其叫外边人来,不如自己先干着。琉璃制品就得一点点塑造,急不得,否则失去了美感、跟失去其本身价值也一般无二。


    原先是跟客人说了大概时间不假,可周窈早就想到话不能说太满,因此只对那些客人们说了到十月中旬送到府上,一个一个制作倒也来得及。


    他们按部就班地在工作,周窈每组中选了一个看着机灵点地当了领事,负责管理他们的工作及其休息时间。


    周窈也没闲着,收拾着之前他们摆下的烂摊子。烧制到一半的琉璃还需要有人一直在旁边看着火候,她就将地上放置的胡床搬到离烧窑不远不近的距离坐下。


    翠微今日休沐,周窈身边没了人帮忙,倒是想起金帘台的青儿,清晨小心翼翼地不知她要说什么?


    这一波琉璃制作难度其实都不高,比起那些需要倒模、雕刻的琉璃摆件周窈想着是在金帘台开业后期再慢慢推出。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进,周窈的琉璃手艺也在跟着进步,由九窑里三个小分队做出的备用材料也是越累越多,看着就觉得心底踏实。


    她从屋内拿来木牌,磨墨、起笔,在木牌上写下沉淀的日子,将每个需要沉淀的罐子口上都用木牌绑着标注好的日期、分区将罐子摆放在阴凉地。


    漫长而炎热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没几天,这新一批次的琉璃就被烧制完成。


    周窈最近的吃住都在九窑,金帘台那边都很少去,只偶尔会从翠微的口中得知比格在金帘台整宿整宿地不眠不休,一直er~地叫个不停,吵得金帘台里好多下人们都是怨声载道,说夜里被吵得睡不着,早上起来个个都没有精神。


    “夫人,这件事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翠微可怜巴巴的用视线盯着周窈,那种期待的情绪是周窈没有办法直接面对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