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正式开业,果然收到了不少客人的喜爱。
前些时日九窑那边连夜赶工制成一批高品质的琉璃手钏,似是得上天眷顾,这次的手钏在打磨时没有损裂。
周窈叫木匠制了模板,将剩下的琉璃边角料重新熔炼,做成了碎珠子,再用细线穿好,做出了一个个的彩色手串。
如今琉璃在长安的名气正大,借着西域使者刚回城中的势头,周窈开业售卖,第一天的生意不错。
“这琉璃摆件我曾有幸在宫中宴会上见过一面。许兄,你快看看,这金帘台中的琉璃和宫中的,有何不同啊!”一个人手持折扇,直指琉璃,看着身旁另一人说着。
那人轻啧一声,看着琉璃半晌后摇摇头,故作惋惜道:“这物件虽好,但琉璃这个名字......还有待考究。”
他这话一出,周围人的视线都朝着他的方向聚集,有人开口询问:“这位兄台,此言何意?”
“琉璃,又通流离,流离失所的流离。”那人摆摆手,“寓意太差了,这等物件不要也罢!”
“所以,这琉璃...谁用谁就流离失所?!”
被人叫做许兄的男子慢悠悠的点点头说道:“正是!”
“更何况啊,这金帘台的店主还是个女子,哪有男人一般的雄心壮志,能够成家立业?”
他的语气里满是傲慢与轻蔑,“赵兄,我们走吧,去其他地方看看。免得在这里站久了,也惹得一身晦气!”
他侧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就这么离开了。
可人走了,话却被留在了金帘台。
听到他二人的话后,其余人也犯了难,原本都付了钱的琉璃,此刻却变成了烫手山芋。
还没付钱的客人反倒是暗自窃喜,更何况今日受邀的都是长安城中的富户,旁的都不提,买的这些个物件,其中最看重的——就是寓意。
他们言语里全是对工艺品的侮辱,对女子的轻浮之意都放在了明面上,周窈又怎能坐视不理。
她为今日开业,早上天不亮便起床装扮,穿着的衣服首饰极为隆重,走起路时金钗和步摇微微晃动,她扶着楼梯的扶手出声叫住他们,“二位贵客且慢。”
“今日过节,原也不想扫了诸位雅兴,但见此情景,想也是有人今日诚心不想叫小女好过。”
周窈走下楼,看着被拦住的两位男子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位兄台姓赵对吧,既是去过宫中见过琉璃制品,那自然也高雅之士、见过些许世面。那自然也当知晓,当今圣上、王后还有诸位娘娘们都深爱此物。”
“可见,您今日这些话所说...怕是有些不妥啊。”周窈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慢步走去,“轻则说您没有眼力,重则...”她停顿一下,“说您大逆不道、以下犯上,诅咒皇室......”
“你!你分明是信口雌黄,胡说八道!你一介女子懂什么?!”他立马破功,“我可没有说那些,诸位在场之人都可作证!”
他话是这么说,可等周窈朝里看去时里面的诸位客人都仿若没有听见。
她轻哼一声,“诸位公子见到了,方才都是我们之间的谈论。若您二位肯收回之前的言论,我想...日后行事也会便利些许,对吧。”
“翠微,将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吧。”
翠微一点就通,立马笑着将东西拿来递给周窈。
“里面装的是雄黄粉,是金帘台专为客人准备的。”说着就将盒子中的雄黄粉撒在他二人的身上,“今日端午节除除晦气、避一避小人。”
他二人被雄黄粉呛得咳嗽,方才还出言不逊的男人此刻直接用手直指周窈,气道:“你!”
衣袖口被他朝后一甩,他怒喝道:“你一女子竟这般不知礼数、当真是没有家教,如今这般放肆!真是不守规矩!!”
周窈的笑意彻底收敛,眸中全是冷意。
男人见她不说话,以为周窈是怕了,嘲讽般的嗤笑一声后还想说什么。
下一刻,周窈的巴掌就扇到了他的脸上,“啪”的响彻金帘台的整个前厅。
姓赵的男子彻底呆楞在原地,被周窈打的脸侧到一边,那半边脸立马高高肿起,红白交界处明显是一个巴掌印。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说到底,我知不知礼数,还轮不到你这种货色来评价。”周窈冷冷的收回手,准备转身离开时,那人像是不服气,回过神后手捏成拳,飞速朝着周窈的方向袭去——
拳头在距离周窈一寸的地方停下,周窈回头去看时,是渡云将那人的拳头拦下。
是祁砚寒来了。
“这里好热闹啊,今日一下朝便匆匆赶来,看来,在下到的正是时候呢......”
祁砚寒的身上穿着一品丞相的朝服,看样子也是如他所说,刚下朝便来了金帘台,甚至还没顾上回府更换朝服。
他轻轻一笑,“这么大胆来闹事,我还当是谁呢?这不是赵家旁支的两个废物吗?”
“前些日子你们家瓷器堆积卖不出去,今日便来金帘台闹事,也是好大的度量啊。”祁砚寒还是那副笑意吟吟的模样,可在场有些身份地位的人见此时场景已然参观不下去了,隐隐约约有想要离开的架势。
不用想都知道,今日一事肯定会在全长安闹得沸沸扬扬,不出明日肯定会传到父皇耳中。
周窈盘算着,祁砚寒给的假身份是否能隐瞒圣听,又是否有这个必要?
周窈一边担心生意,一边痛恨这种下三滥的货色!
祁砚寒嘲讽的上下打量一眼他们二人沾染了雄黄粉的服饰,“还不快些回去更衣,这种样子当真是孟浪。”
周窈借势狠声开口道:“翠微,送客!”
赵家和许家是吧?
行,她周窈记住了。
翠微和其他人被留下处理、维持秩序,周窈和祁砚寒则来到了后院。
祁砚寒将茶杯拿出放在桌上,研茶、冲泡,规规矩矩地沏了一壶茶后,关切的看着周窈,开口询问:“殿下,还好吗?”
周窈有一种感觉,今日这群人就是诚心来给她难堪。
就算今日不是她,换了别人也会发生这种事情......
可她还是忍不住去反思、忍不住去想。
她没有开口,也没有去拿祁砚寒递过来的那盏茶。
墙根处的荒草疯长,乱糟糟的样子,正如同周窈纷乱的思绪。
“殿下......”祁砚寒犹豫的叫她。
他从来没有安慰过人,祁砚寒想安慰她却不知从何开口。但他觉着,周窈今天装扮的...很美,从她手下制出的琉璃也不及她万分之一的雍容华贵。
他从前只当周窈是皇室派来的累赘,养在府中就好。可自从在宫中见她被规矩束缚时的不甘,见到她的野心,他渐渐发现周窈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开业(一) 立即下车接
甚至是完全相反。
这总会让他联想到野外疯狂、又肆意生长的野草, 是他这种从小被规矩束缚之人所没有的大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在注意周窈的一举一动了。
周窈喜欢钱财,没关系, 他有的是钱。
他有钱,周窈就会喜欢他, 再说明白一点,周窈喜欢他, 他也心悦周窈。
他们二人两情相悦,又有圣旨赐婚,她合该是他的妻。如今妻子难过, 他身为夫君,也合该替她分忧。
祁砚寒想到这里, 决定起身将周窈抱住好好安慰一下!
还没动作, 周窈就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深深叹气后起身就走了。
独留祁砚寒一人在原地。
唉,金帘台今日出了这种事,周窈打算提前歇业。
点了点今日的收益,居然一件都没卖出去, 还不够赔昨日采买角黍的五铢钱。用来赠送的角黍厨房还剩了一大堆......
她沉默地收拾着金帘台里的一堆烂摊子, 原本算好的生意被人毁尽, 此刻倒也是说不上具体是个什么心情。
金帘台平日里的欢笑声此刻只剩沉默,这就足够说明一切。周窈将下人们遣散, 偌大的前殿里只剩她和祁砚寒二人停留在此, 外面被炸碎的红纸纸屑和里屋的冷清倒是能形成鲜明的对比。
祁砚寒见周窈默不作声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他上前想要安慰周窈, 等他真的走到周窈面前时,只见她的眼眶发红、若他不仔细去瞧,可能都发现不了她微微耸动的肩膀。
明眼人都能知道, 周窈在极力的压抑自己的激烈情绪。
霎时,祁砚寒甚至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周窈这个样子真的很少见,不论是幼时偶然的会面,还是逃婚前往西域,这每个决策都大胆果决。他本以为,像周窈这样的女子根本不会又脆弱的样子,甚至不会哭......
默了默,向来有些洁癖的祁砚寒主动弯下腰去帮忙收拾这堆烂摊子,他没有用语言去安慰她,只是帮她去处理好其他杂事。
临走前,祁砚寒还是有些不放心的皱眉说道:“今日之事我会让渡云去处理好。”他停顿片刻,欲言又止。思考半晌后才斟酌着开口道:“殿下今日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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