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惊吓,周窈倒吸了一口冷气,还不等她喘口气的功夫,一只箭矢就擦着她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口。


    这分明是有预谋的刺杀!


    刚受过伤现在她的行动不便,如果单单靠着马车试图躲箭恐怕还不等其他人经过这里,她周窈就要死在这乱箭之下了。


    方才掀开帘子就已将周窈的具体位置彻底暴露。此刻对方抓住机会,那些利箭统一朝着周窈的位置飞射而来,避之不及。


    “啊——!”


    她连忙紧贴高的那一侧车壁想要借掩体挡一下,不成想那支箭直直穿透这一点也不牢靠的破木板,眼看就要射到周窈的眉心……


    箭矢距离周窈眉心半寸的地方慢慢停下。


    她的眼睫不受控制的打颤,后背的衣衫被冷汗打湿就连手心也沁出薄薄一层的汗液。


    可不敢轻举妄动啊,现在整个车厢都被射箭的弄成了刺猬,一个弄不好被箭扎个对穿,她可就交代在这里了。


    但等在车厢里就是等死。现下拿不定对方在何处。敌暗我明,留也是死出去也是死。


    周窈心想:还没赚多少就交代在这,本姑娘的大好青春不赚钱可真是赔死了!


    她和外面的人正僵持着,还没想到解决方法,不断射来的箭矢却先停下,车帘被一只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她下意识的摸向腰间平日别着的那把小刀,却忘了今日没穿那身衣物,等她摸到空无一物的腰间顿时心慌了起来。


    下一秒,独属于祁砚寒身上的檀木香扑面而来,“抱歉殿下,我来晚了,有没有受伤?”祁砚寒的声音有些发颤。


    黑夜里,周窈恍惚间看见来人是祁砚寒,顿时心宽了很多。还不等她说话,她脸上的伤口和现在落魄的模样好像就被祁砚寒注意到了。


    他的脸色有些难堪,沉默了一下说道:“我先扶您出来,殿下小心脚下。”


    祁砚寒贴心的扶住她的手臂,全程没有任何僭越的行为,可周窈却没动,不免让祁砚寒朝着她看过来。


    周窈有些尴尬的说:“刚刚,好像扭到了......”


    “无妨。”祁砚寒转过身,顺着角度用眼神示意让周窈趴到他的背上,“微臣背您。”


    不便推脱,周窈就让祁砚寒将自己背起。周窈看着男人心想:他平日里看着体弱多病的,在自己面前却没有丝毫想要隐藏什么东西的顾虑吗?


    这个姿势足够亲密,以周窈的角度看去祁砚寒的耳根不知在何时悄悄地红了。


    见此情景,她心下了然,不受控制地笑了一声。


    “很好笑吗?”祁砚寒阴恻恻地问了一句。


    她摇摇头,想到祁砚寒看不到又补充一句:“不好笑。”


    周窈的眼神看向周围,她想知道刚刚试图杀她的人在何处时,祁砚寒开口:“殿下下次出宫时一定要等微臣一起,好吗?”


    她抿紧唇,没开口。


    “谢谢。”


    “我很担心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顿时安静。


    祁砚寒还有很多话想要说,可碍于身份,碍于立场,碍于她对他的情感,他说不出口。于是这场长达十几年的<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被他深深压在心底。他可以暗中帮助周窈去做任何事情,可唯独,不能拿她性命作赌。


    这次的追杀,太子做得太绝了......祁砚寒的眼神阴鸷冰冷,背在身后护着周窈的手不自觉收紧都不自知。


    “有...有点疼。”周窈犹豫着开口对着男人说道。


    他呆愣愣的好久没反应,还是周窈又说了一遍祁砚寒才放松。


    等他们回到祁府时,太医早就候在门口,周窈前脚才被放在椅子里,后脚祁砚寒就跑了。


    她不明就里地看向祁砚寒,却发现那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周窈坐在房内的棋桌前,葱白如玉的手执着一枚棋子,在前些天未下完的棋局上落下。复盘了最近发生的事情,隐隐察觉到祁砚寒和太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关系紧绷背后的代价似乎也是由她来背锅了。


    如今这个情况也属正常,周窈实在是没心思去管这些闲事,可眼见火烧己身,再不想管也没有办法。


    太子残害手足,如果要是传了出去,贤德的名声怕也是没了。


    帮祁砚寒拿回实权,最简单也最快的办法就有一个,那就是——


    扳倒太子。


    让朝堂上下重新洗牌。


    扳倒太子并不是在一朝一夕之间就可以完成的,周窈也不急,毕竟她有的是时间。


    后续她再派人,暗中收集太子残暴的证据便是了。但如果,有人能让周裕做出永远无法翻身的事儿,那就好办多了......


    毕竟明天还要出摊,她只得将手中棋子放下准备将婢女叫进来洗漱更衣。


    屋外的窗扉被人轻轻敲了两下,木制的哒哒声在寂静的夜里倒是明显。


    “殿下,冒昧打扰了。微臣心中还有一事不解,望殿下解惑。”


    来人的声音温和,是刚刚逃跑的祁砚寒。


    周窈看着窗上印出的祁砚寒的影子,犹豫半晌道:“说。”


    “殿下可有想过将自己的手艺向大众出售?”


    “我不是一直在做?”周窈对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有点不耐。


    “不,不只是这样。”祁砚寒的话里带了点颤音,稍缓了缓,他说道:“如果殿下此刻方便,可否让臣进来说话?”


    她看了看四周,自己行动不便,最后还是坐在棋桌前说道:“进来吧。”


    祁砚寒好像回去重新换了一身衣衫,没了刚回府时身上沾染的血腥气,此刻倒像是往常的那般儒雅。他那双狐狸眼今日倒是少了几分之前那种阴险的感觉。


    “可能是殿下还没理解微臣的意思。”男人笑说:“微臣想与殿下的合作再进一步......”


    “殿下让府内小厮去发海捕文书的事情,在下已然知晓,这么长时间过去,玲珑的下落依旧不知所踪。”祁砚寒的眉梢微挑,带着笑意说道:“殿下一直耗下去总也不是办法。”


    “不如......和在下做些其他的事情?”


    “殿下是聪明人,在下也不愿在深夜打扰您休息。”他笑着说,“在下要感谢您昨日愿意帮的一点小忙,这里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还望微臣可以和九公主殿下达成长期的合作啊。”


    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精雕细琢的玉盒放在桌上,手指轻点将盒子推向周窈的面前。


    其实祁砚寒不说,周窈也隐隐猜到了今晚的刺杀肯定和祁砚寒和太子之间的事情脱不了干系。


    她将玉盒打开,里面放着的正是她之前想方设法想要得到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琉璃(一) 初次制作琉璃


    东市最中心的一块的地契。


    周窈细细看了看,又将它放了回去道:“以前在宫中时便听闻,这东市最贵的地皮被人收购后却无人经营,一直闲空着说是浪费了可惜。却不曾想这地契却在祁家长公子手中。”


    “不瞒殿下,在下虽在家中受宗族长辈看管,但给公主展示鄙人诚意的礼金倒还不用劳烦于他人。”


    祁砚寒脸上表现的有些无奈,但他话锋一转道:“据在下了解,殿下现在售卖的瓷器在西市应当不好售卖吧。西市以普通百姓居多,瓷器这些名贵物件应当很少能有人家买得起呢。”


    她有点迟疑说:“拉拢我?”


    祁砚寒笑着纠正道:“既是合作也是补偿。”


    “这东市的地皮如果由我手下的人去经营,有心之人一查便知,眼下这个情形......还不太适合让外人知晓太多呢。真是苦恼啊,与其空关着浪费,不如拿出来,成人之美。”祁砚寒那双狐狸眼此刻含着笑意,温柔的看着周窈缓缓说道:“还望殿下收下。”


    “祁公子计谋缜密,既然说不便耽误我休息,那我也可以说天上不会掉馅饼。”


    周窈心疼这么好的地段、但一想到祁砚寒每次给的好处和自己得到的不成正比,想了想还是将盒子推回。


    “况且,帮别人打理铺子这种事还是交由下人们去做比较合适。”


    男人浅笑一下,“殿下这是将在下视作洪水猛兽了对吗?既然如此,我便不卖关子了。”


    他将棋盘旁的茶水倒入杯中,白皙的手指轻点水面蘸取茶水,不急不诩的在木桌上写下几个字。


    周窈看着桌面上男人用水写下的字迹,轻笑一下说道:“行,我同意了,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殿下请讲。”祁砚寒的眼眸微掀,眼睛里透出的精光是遮掩不住的欣喜。


    “这第一个嘛,是我要和你解除这段表面关系。”她认真的看着祁砚寒说道:“虽说有七出三不去的规矩,但我要的不是男子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公平的、和平的分离。”


    祁砚寒有些哑然,表情好像有些受伤,神情也有些像是落寞的情绪在里面。


    他犹豫着说道:“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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