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岔开话题,说,你是不是全听到了。”


    他突然弯下腰,周窈害怕真弄伤他,持着银簪的手臂不自觉随着他的动作而弯曲。


    “是,殿下该当如何?”


    “自然是灭口。”


    男人和她脸颊的距离近在两指间,“殿下是在下尚未过门的正妻,若能讨得夫人欢心,在下心甘情愿。”


    “胡扯八道!”羞红了脸的周窈甩开祁砚寒,有些嫌恶的看了他一眼。


    见对方正衣冠的温润君子模样和殿内威严模样反差极大,她决定先走一步。


    拐角时心想:老狐狸,装模作样。


    朱纱帐层层叠叠,珠帘碰撞声频频响起,宫人一批接着一批地忙活着。良辰吉日,锣鼓喧天,殿内偶有晶莹剔透的琉璃装饰以添喜气。


    唯周窈一人独坐殿中脸上没一丝笑容。


    她的目的,很快就达到了,临近事成,竟有一丝心软。


    她没有丝毫意外的点点头,从镜中看向玲珑问道:“你当真愿意?”


    玲珑俯下身主动帮周窈褪去大红色的外衫,点点头。


    胭脂水粉被泪水晕开,她牵起她的手握紧:“无论如何,一出宫就按照我说的那样,找个远地方再别回长安了。”


    听着外面礼管尖锐的嗓音高唱。


    吉时到——!


    门口传来宫人的催促声:“请公主即刻随奴婢到前殿拜别陛下和皇后娘娘,莫要误了吉时。”


    周窈的凤眸微掀轻瞥身旁的玲珑。


    她立即收到示意,提起气势对门外催促的警告道:“公主乃千金之躯,今日诸事繁杂就算慢些你们这群做奴才的也催促不得!”


    那人嚣张气焰顿时被熄。


    她低声对玲珑说道:“交给你了。”


    送亲仪仗只有零星几人,远比不上平日里王公贵族出宫时的人数。


    礼乐书籍,珠宝玉器一样没有,大喜字样倒是贴了不少,亭台楼阁皆被挂上大红的围帘。


    送亲队伍整齐有序地等在大殿前头。


    “儿臣今日拜别父皇母后,望父皇母后往日安好。”娇娇弱弱的声音从羽扇后传来,


    可无人知晓羽扇后的女子早就被换成了婢女玲珑。


    周窈要让那些男子看着,女人在这人吃人的世道里,也能创出一番天地。


    大婚的衣衫被仓促脱掉,她换上送亲婢子们的服饰低着头跟随着混出了宫。


    祁府距离皇城不远,用不了多长的时间便能到达,全长安唯祁家有此殊荣。


    眼看再不脱身就没了机会,可谁知城中本就民不聊生,街上都是乱糟糟的。


    早埋伏在暗处的的刺客纷纷出动,几吸间竟有寒光乍现。


    周窈躲避不及,生生被刀剑划破了肩膀,剧烈的疼痛从伤口处传来。


    “此乃公主大婚车驾,何人如此大胆!”周窈隐在人群中,用手捂着伤口喊道。


    没成想一支箭矢擦着她的发髻飞过。


    这是给她的警告。


    周窈突然心生一计,跑到前方的马车边上。


    马车里,玲珑眼中对她的担忧遮掩不住。


    她安抚道:“你等会换回寻常人家的衣服赶紧走,莫要因为我而丢了性命。”


    “殿下......”


    “没时间犹豫了。”周窈从腰间抽出玲珑的卖身契递给她。


    待玲珑换好衣物,两人趁乱朝小巷里躲去。


    然而,小巷之中竟还有人在此等候。


    “在下祁砚寒,见过九公主殿下。”男人的狐狸眼里沁满笑意,对旁人好似总是带有善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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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逃婚(二) “殿下,好巧,你居然也在……


    可若当真是温润雅致的正人君子,可不该出现在小巷的角落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周窈警惕的打量祁砚寒,却被玲珑拽着衣袖小声提醒道:“殿下,您的未婚夫……”


    她面上笑颜如花,笑着说:“祁公子今日大婚,怎不进去更换喜服在府里候着?”


    “在下原想如此,可见殿下遇难、臣不忍旁观。”


    不忍旁观还在巷子里躲着,当真是贪生怕死之徒。


    两人虽是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在,可不知为何,周窈总是有点看不惯祁砚寒那副虚伪小人的做作模样。


    男人虽容貌不凡、神情俊爽,但那双显得多情的狐狸眼里又藏着算计。


    外面的打斗声逐渐变小,周窈心知时间快来不及了,着急带着玲珑向城外赶去。


    周窈没功夫跟这人周旋,牵起玲珑的手就准备从旁边绕开。


    还没来得及,身形极快的暗卫不知从何处冒出,拦住了两人去路。


    男人还是那副双手交叠置于腹处,笑意盈盈看着她们不自量力的模样。


    温润的表象下带着阴毒。


    “殿下既主动来此,微臣也自当尽地主之谊,可原是在下会和殿下完婚,如今被搅和成这样,若是被陛下知道,公主又会不会受罚呢?”


    周窈收回向前迈出的步子,回头看着他。


    “你究竟想做什么?”


    她试图通过男人的眼神猜测出一点信息,可祁砚寒的大家风范端的很好、让人看不出一丝端倪。


    眼眸微眯,心底盘算着祁砚寒话中的意味。


    周窈有些不耐烦道:“你我都无意成亲,为何不干脆顺水推舟做了这个人情?之后就算父皇怪罪下来你也可全身而退,何乐而不为呢?”


    她笃定他不愿和自己成婚,否则也不会拖到如今这个地步。


    耳边传来男人低低的嗤笑声:“殿下很聪明的算好了利益,可惜殿下漏了一点。”


    落日黄昏熏染了祁砚寒的半侧面容,让他温和的容颜上多了一些真实的暖意。


    两人的距离不断拉近,恍若周围并没有其他人在场。


    但他说出的话却让周窈后背发凉。


    “婚约总归会有,最后是谁于在下而言并不重要。”


    “而我从始至终,想要的就只有一个......”


    祁砚寒骨节分明的手指缠绕着周窈的发丝,低声在周窈耳边说道:“不如殿下和微臣将计就计。”


    这次的联姻对象是谁他祁砚寒根本不在乎。


    相比其他公主而言,周窈这个在宫中毫无背景而言的反而更好拿捏,对于大局发展也有好处。


    “你想要什么?”


    “在下想要的很简单。”他撇眼看了一眼巷外的局势,指尖隔空在周窈的身上轻轻一点,“请殿下移步,随在下去合适的地方商谈。”


    府内竹影交辉,亭台楼阁的影子倒映水中,隐约有鸟叫声传来。


    房间里的香炉已经燃尽,却无侍婢上前添香。


    桌上的棋局下了一半,黑白两子势均力敌,只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周窈的伤口被简单包扎。


    “方才与殿下而言,在下确有一物想要。”祁砚寒的狐狸眼里满是笑意。


    他说话时的温柔和慢条斯理完全看不出这人极深的城府。


    “如若在下所说,想要殿下跟随队伍前往西域取一样至宝,殿下可愿意?”


    “何物?”周窈疑惑的询问。


    祁砚寒笑而不语,只是一味的吩咐下人前来替她装扮成自己的模样。


    期间男人一直安静坐在桌前翻看卷轴,时不时有人进来对他耳语几句。


    脂粉的芬芳香气并不浓郁,经过下人的教导和帮助,周窈也渐渐掌握了涂抹描眉的技巧。


    不用什么刻意的掩饰,两人的面容就达到了八九分的相似。


    “在下要的,乃是肃州都督的贪污证据。”他缓慢起身,腰间的珠翠碰撞声响个不停。“证据已收集全,劳烦殿下将其取回。”


    “至于婚约,在下自然会帮殿下隐瞒圣听。”祁砚寒的唇边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虽为明面夫妻,但也可以相敬如宾。”


    周窈就这么混出了城,为保玲珑安全就让她暂居祁家城外的庄子上。


    随着时间流逝,队伍紧赶慢赶也算是到了肃州。


    夜晚明月高挂于空,柴火被烧裂的噼啪声在安静的环境中响着。


    “噔——”


    是破空声和箭矢固定在树干上的声音。


    此时夜深人静,周窈警惕的坐起身看向那支箭矢。


    只见箭矢的利刃上被固定好的纸条上写着:卯时三刻,公孙树下。


    立马就想到了祁砚寒的嘱托,将纸条扔到火堆里,周窈看向了白天路过的那颗银杏树。


    究竟是何人?


    还能让祁砚寒的权力渗透到边境这等荒蛮之地。


    周窈等不到卯时,立即起身前往。


    银杏树下,正有两道黑影还在对峙,他们的脚下荒尸遍野。


    地面上的尸体死法各异,有的被一箭正中心脏,有的被一剑封喉。


    她的眉头紧促,喉间压不住恶心,扶着旁边的墙壁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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