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主，如果……’
塞西洛斯的声音在季淮序的脑海中响起来。
‘我们可以一起长眠于此，帝国会记得我们。’
‘我不愿再体会阴阳两隔的感觉了。’
季淮序怔怔地抚摸了身下的巨蝎，甲壳的触感透过掌心传过来，带着微弱的震动。
他站直起身，又开始战斗，因为有精神链接，他们配合得很默契，几乎是指哪打哪。
推进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身后的星舰已经看不到了，周围只剩下蚀兽的轮廓和远处那两只遮天蔽日的巨物。
距离他们的目的地——虫母和蚀的尾部 ，只剩下最后一段，近在咫尺，但就是过不去。
寸步难行。
然后季淮序身上又是一痛。
他们的精神链接只传递严重的伤，这一次是比刚才更重更尖锐的痛感
‘塞西！’
原谅他的自私，季淮序将络丝又分出来一部分，圈住了身下的巨蝎，额外的保护层裹在甲壳外侧。
他们再没有能力进一步了。
好不甘心……
就这样功亏一篑吗？
突然，身边亮起刺目的白光，艾德斯坦公爵的身上涌起恐怖的能量，那些光从他体内溢出来，几乎照亮了整片区域。
“公爵！！不要！”远远地传来连的声音，带着悲伤和急切。
季淮序转头，他看到公爵那张苍老的脸正在变得年轻，皱纹消退了，皮肤重新变得平滑，连腰背都挺直了一截。
他身上的能量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正在向外蔓延，覆盖住他们周围的蚀兽群。
季淮序莫名想到了一个词：回光返照。
“最后一段艰难的路，由我帮你们来走。”公爵的声音平静。
“但别太悲伤，因为……”
第165章 ‘我爱你，塞西洛斯’
艾德斯坦公爵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意。
他站在那片已经空出来的区域中央，身上的能量还在向外涌散，像是一条将要干涸的河流。
“因为……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我，是我接受不了寿终正寝，是我想再多活些岁月，一时鬼迷心窍。”
“我偷偷交出了碎片，酿成了大错，我以为蚀兽只在边境，我有能力处理好。
没想到……没想到蚀跟着我，找到了主星的坐标！一切都是因为我！现在，该由我偿还了……”
银色的能量开始爆炸，刺目的白光成片成片地炸开，那光把那些正在扑过来的蚀兽全部吞没进去。
蚀兽的轮廓在光里融化了，先是从边缘开始模糊，然后是整个身躯被光填满，只剩下一些暗色的残片在光中漂浮。
能量继续向外扩散，把更远处的蚀兽也卷了进去，一排接一排，像是被风吹倒的麦秆，整整齐齐地被收割，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公爵的身影在光的中心变得越来越淡，他的轮廓先是变亮，然后被消耗掉似的慢慢变的虚无。
他的面容在最后几秒里显得年轻了许多，像是一瞬间回到了几百年前的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刻。
然后他彻底散开了，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随着能量的余波向四周飘散。
他的声音没有在空中停留多久，先是被一阵接一阵的低沉的爆破声盖住，然后又交融进泼天的能量里。
到最后……连最后的余响也没有留下。
震耳欲聋的声音持续了很久，直到平息。
季淮序睁开眼，一时失声了，方圆几里的蚀兽都被清空了，原本拥挤的空间变得空旷，只剩下那两只巨物的轮廓和散落在四周的能量余烬。
恐怖的爆炸甚至波及到了蚀，那源源不断涌出蚀兽的时空裂隙因为不稳定 ，终于闭合了。
不正常的裂隙闭合，还在蚀兽的身躯上炸开了一道口子，暗色的液体从裂口处涌出来，在虚空中缓慢地扩散。
那道口子边缘的甲壳正在慢慢合拢，愈合的速度比普通伤口快很多，蚀正在修复自己。但至少争取到了时间。
季淮序没空想刚刚的事情了，拍了拍身下的塞西洛斯，巨蝎振翅朝那条裂口的方向飞去。此时已经没有任何阻拦了。
“公爵！…”连喘着气，惊魂未定，他的目光还落在公爵消失的方向。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他的声音低下去，“那样好的公爵，竟然就是他们一直在抓捕的背叛者。”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公爵已经变成了灰烬，那些蚀兽也被清空了，他们还有路要走，不管怎么说 ，都不能浪费他的牺牲。
季淮序和塞西洛斯全速前进，很快就到达了蚀的伤口处。
季淮序伸手贴上去，掌心贴着那片正在收缩的甲壳表面，发动虫母留给他的契约。
银白色的纹路从他的掌心向外蔓延，沿着裂口的边缘延伸了一段距离。
但没有反应。
没有用，是还不够近吗？
他收回手，心念一动，让塞西洛斯朝着蚀的尾部飞去。
身后已经有蚀兽在追了，距离正在缩短，那些轮廓在他视野边缘越来越近。
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尾部，蚀像是被激怒了。
一声震天的怒吼从前方涌过来，冲击朝他们冲来。
季淮序用络丝挡住了那一击，但脑袋还是猛地抽痛了一下，一股铁锈味从嘴里淌出来，滴落在手背上。
他抹了一把，指尖沾上暗红色的液体，他的视野晃动了一瞬，眼前一时间分不清方向。
愤怒的蚀忽然扭过了头，它挣脱了虫母的束缚！
庞大的头颅朝他们转了过来，那双金色的眼珠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季淮序靠近尾部，再次发动了契约，这一次纹路触及尾部的时候没有被弹开。
不祥的黑白色光芒在蚀和虫母的流转，这次起作用了！
但有些来不及了……
蚀张开了嘴，那团黑洞一样的口器朝他们压了下来。
季淮序一下子被定在了原地，字面意思上的。
我操，还管什么任务啊，塞西我们快跑！
‘来不及了，我也动不了了……’塞西洛斯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来。
‘抱歉，雄主。又没能保护好您。’
冰蓝色的翅膀从两侧合拢，层层叠叠地裹住了季淮序的身体，把他圈在翅膀内侧，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光。
蚀的黑洞已经在逼近了。
季淮序突然冷静了下来。
“塞西洛斯。”
“我想了一下，这样对崽崽不公平。”
‘您要干什么？！’
季淮序没有回答，他猛地挣脱了那层翅膀的包裹。
所幸，络丝还能用，季淮序用尽力气，把络丝全部释放出来。
他学着艾德斯坦公爵那样，燃烧了本源，终于让络丝带着塞西洛斯，突破了蚀的封锁。
银白色的丝线像潮水一样涌出，缠上塞西洛斯庞大的身躯，在巨蝎的腹部和步足之间缠绕，然后猛地收紧，季淮序用尽全力，把巨蝎朝着星舰的方向甩了出去。
“通道已经关闭，清理完这些蚀兽，你们就有机会逃出去！”
“你和崽崽，要好好生活，出去！”
季淮序的声音在空旷的虚空中传了一段距离。
他后悔了，殉情什么的一点也不好，苟且偷生也罢，被塞西洛斯恨也罢，活着多好啊。
崽崽也还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季淮序，你凭什么！！凭什么这样！’
塞西洛斯的声音传过来，愤怒又悲伤，几乎是在嘶吼着。
季淮序从没有听过他那样说话，那声音里的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
哦对了，还有精神链接，万一他死了连累他了呢。
‘我爱你，塞西洛斯。’
季淮序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然后猛的，把塞西洛斯精神海里的印记全部拔除干净了。
那些银白色的纹路从塞西洛斯的精神海中退出来，然后……就消散掉了。
裹挟着巨蝎飞远的能量很强大，几乎是在兽群中撞出了一条通道，周围的蚀兽触之即死。
好几秒，塞西洛斯才稳住身形就回头往回飞，但却被飞过来接他莱克里尔硬生生拉住了。
他转身看到——
季淮序的禁身突然解开了，他在往下坠落，周围的景象在视野中开始快速倒流。
四肢被拉扯着，全身的皮肤都在往外渗血，血珠从他的脖颈、手腕、眼角渗出来，浮在空气中。
解开精神链接当然是有代价的，季淮序选择自己承受，反正都快嘎了，无所谓。
但他也没下落多少，几乎是跌落的下一秒，蚀的口就合上了。
季淮序偏头，看到最后的景象，是维持不住虫形的，半虫化的塞西洛斯。
他的脸因为怒火和悲伤，看起来很漂亮，但也看起来要碎掉了。
塞西洛斯好像在喊什么，但自己不争气的耳朵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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