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南拍拍自己的书包:“家山婶子给我带着包子呢,还煮了鸡蛋饿不着的,这粮票您还是收着吧,别看这会儿在乡下用不着,等回城,哪儿哪儿都离不开呢。”说着把粮票递了回去。


    朱教授愣了愣,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这回城的政策刚有些影儿,我还是接了信才知道,你这丫头是怎么知道的?”


    是啊,老教授自己都刚知道点儿影儿,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呢?归南暗暗后悔自己嘴快,只能含糊得打马虎眼:“政策变了啊,知青都有回城的名额,您这样满腹经纶的学者可是咱们国家最宝贵的资源,放在乡下养猪怎么行,早晚得回城。”


    朱教授看了归南一会儿,忽然问:“你怎么没上高中?”


    这个归南自己也不知道,只能猜测:“高中哪是想上就能上的,得考上才行。”


    朱教授:“按你的文化程度,不应该考不上啊。”


    归南歪了歪脑袋:“要是考开方子,或许我能考上,可惜高中不考开方子啊。”


    朱教授笑了:“这倒是,提起开方子,这粮票就当你给我看病的诊费好了。”


    老教授这么说,归南便不好推拒了,只得道:“那这诊费是不是太多了?”


    朱教授:“又不是一回的。”


    归南笑了:“那就当是您老预存在我这儿的好了。”


    预存?朱教授摇头失笑:“你当这是银行呢,还预存?”正说着,院外三顺推着车子来了,朱教授笑道:“赶紧去吧,早去早回,别等天黑,天一□□上不好骑,摔沟里就麻烦了。”


    归南应着出去跳上三顺的车后座,两人往公社去了,公社才有汽车站,据三顺说一毛钱到县城,两毛钱能一个来回,还算方便。


    他们俩走的早,出桑园村天刚大亮,社员们都还没下地呢,道上就他们俩,别看队长家这辆自行车旧,却是正经的二八大杠,这时候的二八大杠以结实著称,又被三顺收拾了一通,格外好骑,这小子别看不愿意下地,力气却有得是,车子骑的飞快。


    坐在后面的归南就觉道两边的树嗖嗖往后退,三月的清晨仍有些春寒料峭,但风吹在脸上,并不觉着冷,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轻快,归南现在的心情就像刚飞出笼子的鸟,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毕竟这个时代她只听祖父说起过,还没亲眼见过。


    随着离公社越近,道也宽了不少,即便仍是土道却比乡下的小道好走的多,道上的人也多了起来,三顺的车速降下来,一边儿骑车一边儿跟归南说话。


    他抬手指了指前面:“那片红砖房就是咱们青山公社的大院,去年才翻盖的,以前可破呢 ,比咱们生产队的队部强不了多少,王书记就在里面办公,你要是想去,我带你进去看看。”


    归南没好气的道:“你进得去?”


    三顺嘿嘿一笑:“我是进不去,这不是有你这个南大夫在吗,咱们生产队的卫生所可是公社直属,你这卫生所的大夫也算公社的一员。”


    归南:“卫生所还没开张呢,我这个赤脚大夫只是在公社挂了号,一天不到岗就不能作数,再说,你当我是王书记呢,随便一提名儿就能进公社大院。”


    三顺:“这话说的,你要真是王书记哪还用提名儿啊。”


    归南笑了起来,这倒是,要是看门的连公社书记都不认识,就该滚蛋了。说着话儿三顺停了,归南跳下车左右看看:“到车站了?”


    三顺:“车站在前面呢,我先把车子放在卫生院。”


    卫生院?归南抬头看了看:“怎么没有牌匾。”


    三顺:“这边是卫生院的后院,只有卫生院的员工能进,没牌匾的。”


    归南点头,忽然道:“既然只有员工能进,你怎么进去。”


    三顺得意的道:“我跟看门的大爷熟啊,要不我带你去药房看看,今儿小陆大夫上白班,这时候正好在,她可是一直想见你呢。”


    归南摇头:“下回吧,今儿咱们得去县城办正事。”


    三顺:“那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放车子。”说着推车子进了院,归南就眼看着三顺跟传达室的大爷招呼了一声,都不用登记就进去了,心里着实佩服,这小子真挺厉害,统共才来过几回卫生院啊,都能随便进出了,要不是自己认识他,都以为他在卫生院上班呢。


    而且,竟然连人家小陆大夫哪天上白班哪天夜班都知道,可见用了心思,这小子不是看上人家小陆大夫了吧,不然干嘛这么上心。


    正想着就见三顺从里面跑出来:“走吧,出去前街就是车站。”


    两人在车站没等多久,车就来了,其实就是路过的长途汽车,在这边儿设了个临时车站,方便人们去县城,整个青山公社就这一个车站,人自然少不了,要不是三顺跟卖票的小子认识,他们俩都挤不上去。


    不管什么时代,人熟都是一宝,难怪刚明明来了两辆车,三顺却非上后面这辆,原来有熟人啊。


    卖票的小子叫刘勇,归南听见三顺这么叫他,刘勇把他们拽到司机旁边站着,这边儿地儿大不那么挤,归南粗略扫了一眼,站在这儿的估计都是关系户。


    自己前面站着母女俩,母亲穿着一身军装,这身军装令归南倍感亲切,只不过没有领章,军装也有些旧,应该是家里有在部队的,是军属吗?母亲看着三十上下,女儿有个七八岁,或者是军嫂?去县城转车到部队探亲的?不然怎么脚下放着个军绿的旅行包呢。


    因为觉着亲切,归南不免多看了娘俩几眼,谁知这位军嫂是个刺头儿,见归南看她哼了一一声:“你看我干啥?”


    说着还捂住鼻子,一副嫌弃的样儿,好像归南身上有什么味儿似的,这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归南没生气反倒笑了:“大婶,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的?”


    归南一句话,周围哄笑起来纷纷道:“就是,你没看人家,怎么知道人家看你的。”军嫂大概没受过这样的气,脸色一变,瞪着归南:“你这不知哪儿来的乡下丫头敢欺负军属,看一会儿下车我让公安把你抓起来。”


    她这么一说,周围的笑声夏然而止,这可刚过去特殊时期,人们仍心有余悸,对于穿军装的有种下意识的敬畏,加之这女人还叫嚣着让公安把归南抓起来,其他人不想惹麻烦,不敢再笑,车里诡异的安静下来


    三顺不干了:“我说大婶谁欺负你了,就算你是军属也得讲理吧,再说,看你一眼怎么了,又不犯法,凭什么让公安抓我们,你当公安局是你家开的啊。”


    归南一句大婶已经让女人不爽,这会儿三顺又一句大婶,女人更不干了,气急败坏的指着三顺:“你耍流氓。”


    这可不是不讲理了是直接栽赃,归南冷声道:“就算你是军属也不能平白诬陷栽赃人民群众,你说你是军属是吧,好,那你告诉我你男人是哪个军区部队的,等会儿下车我就给你男人的部队打电话,我要问问你男人,他是为人民服务的子弟兵还是打入我军内部妄想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资产阶级间谍,不然为什么纵容你这个家属随意栽赃诬陷人民群众。”


    归南左一个军人,右一个子弟兵,一会儿为人民服务,一会儿作威作福的资产阶级间谍,最后连栽赃诬陷人民群众都说出来了,一连串大帽子扣下来,一顶比一顶严重,把那女人吓得脸都白了,她女儿一见她妈神色不对,害怕的哇一声哭了出来。


    第17章 真是大夫啊 “哭什么哭?丧门星一个。……


    “哭什么哭?丧门星一个。”小姑娘一哭,当妈的不仅不哄孩子,反倒骂起来,骂着犹不解气还伸手推了孩子一把,正赶上汽车一颠,车里的人忽悠往前倒去。


    有座的还好,站着离座位近的也能抓椅子背儿,个儿高的抓上面的扶手,实在没得抓也不打紧,反正乘客多,尤其车厢中后端,都挤成人疙瘩了,就算汽车颠的再厉害也倒不了,反倒是归南她们这边儿被特殊照顾的区域,松快是松快可汽车一颠就站不住了,归南旁边是司机,抬手便能抓住司机后面的栏杆,三顺就更不用说了,这小子一上车就跟卖票的刘勇靠在车门上说话儿,比谁都稳当。


    只有那个不讲理的女人,娘俩站的四邻不靠,而且这女人个头儿还矮,目测也就一米五出头,就算踮着脚也够不到上面的横杠,汽车一颠整个身子便顺势往前扑过来,她前面就是归南,这也没什么,归南只要往旁边一侧身,这女人就会撞到前面的汽车机盖子上。


    归南可不会同情她,这种女人撞死都活该,更何况这个力道角度至多撞个轻伤,可麻烦就麻烦在汽车颠的时候,这女人正推她女儿,小姑娘整个身子冲着归南栽了过来,归南如果侧身避开,小姑娘脑袋正好撞到机盖子,加上后面站不住往前扑的女人,小姑娘这一下说不准就撞的头破血流了。


    归南想都没想伸手揽住前面的孩子同时侧身抬脚踢在后面女人的大腿上,女人哎呦一声跪在地上,车上人谁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纷纷把目光投向归南,就连三顺嘴巴都张了老大,琢磨是不是自己眼花,刚才是归南踹了这女人一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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