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归南不信,实在是家福婶子那张脸,跟十里八乡的一朵花完全挨不上,郑兰的长相取了两口子的优点,即便如此跟王梅也没法比,王梅那小姑娘才真叫漂亮,至于大顺二顺三顺,活脱脱家福叔的翻版,说丑不至于只能算一般人。


    三顺:“你还别不信,我姥家就我娘一个闺女,上面是四个舅舅,我娘还是家里的老小,我姥姥姥爷可疼我娘呢,挑女婿的时候,生怕找个不靠谱的,我姥爷硬是背着褡裢十里八乡的相看,末了才相中我爹。”


    归南八卦的问:“你姥爷相中你爹哪儿了?”


    三顺:“能干,心眼好。”


    归南点头认同,家福叔的确能干,心眼儿也好,不然也不会让归老神医在桑园村落户,那个年月归老神医这种来历不明的简直跟定时炸弹差不多,一个弄不好就会受牵连,还有朱教授,虽然做了这么多年猪倌儿,但跟那些农场改造的知识分子们比,真算相当舒服。


    归南看了看三顺实在忍不住心里的好奇:“那你爹相中你娘哪儿了?”


    三顺:“这还用说,当然是能生小子,我可是有四个舅舅呢。”


    归南点头,在乡下一个男丁就是一个劳动力,所以不管前面生多少闺女,都得拼个小子,毕竟闺女得嫁人,嫁了人就是婆家的人口,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独独队长家不那么重男轻女,郑兰不光穿的比三个哥哥好,还供着念了中学,因为从家福婶子哪儿就觉着女儿该宠着,家福叔虽有时说话不好听却没动过家福婶子一根指头,乡下不动手打老婆的就算好男人了,而且,家福婶子接连生了三个儿子,这年代的乡下妇女能生小子就是最大的底气。


    这也是家福婶子明明长得不是多好看,却那么抢手的原因,因为她上面有四个哥哥,说明她娘就能生小子,乡下人不懂什么科学生养,就知道娘能生小子闺女也差不了,而且事实也的确如此,毕竟家福婶子一连生了仨小子。


    大概觉着背后蛐蛐爹娘有点儿不孝,三顺咳嗽了一声,回归主题:“总之,我可没我爹的威望,别说选生产队长,就是小队长我也选不上,而且生产队长都是从小队长里选的。”


    归南:“那选小队长要什么条件?”


    三顺:“具体也没什么条件,就是大家伙都选你就成。”


    归南:“也就是说,大家伙选的都是能干活儿的呗。”


    三顺:“那可不,如今都是下地挣工分,能带着大家伙一起干粮食产量就高,整个生产队就能受到公社领导的重视表扬,有什么好事儿也会先紧着,总之得能下地干活儿。”


    归南想了想:“也不一定吧,后沟村生产队的地那么少,要论粮食产量肯定是全公社拉底儿的,可后沟村生产队却是咱们整个青山公社第一个点电灯的,也是日子最好过的。”


    三顺:“后沟村生产队不一样,人家有砖窑,现如今哪儿哪儿都盖房,砖是紧俏物资,不然公社干啥又批条子又出钱的帮着后沟村扩建砖窑啊。”


    归南:“是哦,后沟村生产队的地少,大多壮劳力都在窑上,这都不够使,还得从外边儿找人,那这些外面招的人怎么算工分?”


    三顺:“这叫出外工,生产队有社员出外工的话,得按天交钱顶工分。”


    归南好奇:“怎么个顶法儿?”


    三顺:“每个生产队的工分算法不一样,按效益走,就拿咱们桑园村生产队来说,一个壮劳力一天的工分是十分,也就是五毛钱,砖窑上干活儿一天给一块,咱们生产队的社员如果去后沟村砖窑出工,每天需上交五毛顶工分。”


    归南倒吸了口凉气,合着自己前几天累死累活的干一天还挣了不到五毛钱,毕竟妇女一天的工分是八分,而像大狗那样的半大孩子更坑,溜溜儿干一天才记五分,合成钱只有两毛五,就算这时候物价低,钱值钱,这劳动付出回报比也太低了吧。


    三顺见归南皱着眉不说话以为还发愁自己选生产队长的事儿呢,忙道:“当不上队长就不当好了,不当队长也没什么的。”


    归南瞥他:“你不当队长,你大哥二哥不适合当,等家福叔干不了了,咱桑园村的生产队长谁来当?”


    三顺愣了愣:“咱生产队这么多社员呢,总能选出新的队长吧。”


    归南意味深长的道:“新的不一定适合。”


    三顺指指自己:“那,那你觉着我适合?”他语调上扬,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可见他自己也没底气。


    谁知归南却非常认真的点头:“嗯,你适合。”


    三顺整个人傻在当场,半天才道:“归南,你不会上回跳河还没缓过来吧?”


    归南翻了白眼:“谁跳河了,少胡说,我那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三顺知道她爱面子,便也顺着她说:“是,是,不小心掉下去的,反正病了一场,不是没好利索吧。”


    归南没好气的道:“就算没好利索也是着凉,不是脑子有问题。”


    三顺小声叨咕:“这倒是。”又抬头问归南:“你觉着我哪儿适合当咱们生产队的队长了?”


    归南:“聪明,胆大,有眼界而且敢干,这最后一点最重要。”


    三顺让归南夸的都不自在了,摸摸自己的脸:“你这说的是我吗?我咋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呢,我爹可是天天骂我烂泥扶不上墙。”


    归南没回答他而是换了个话题:“你怎么没上中学?”


    三顺神色有些不自在:“还能为啥,没考上呗,这都好几年了,咱整个青山公社统共也没考上几个啊。”


    归南:“别人没考上是真没考上,你没考上是自己放弃的对不对。”语气相当肯定。


    三顺看着归南良久才道:“你怎么知道?”


    归南心道,果然让自己猜中了,就说这个郑三顺不一般吧,寻常的乡下小子谁没事儿成天往外跑,还跑那么远,必是有意愿有心思才会这么干,而有意愿有心思是因为有见识,如果没见识根本想都不会往外面想,而在这样的乡下地方,有见识的前提只有读书。


    喜欢读书才能增长见识,才会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这是一个不甘于一辈子种地的有志青年,他有能力有野心,差的只是机会,归南相信如果三顺生在自己那个时代,必能干出一番大事业,就算在目前的桑园村三顺也不会是个碌碌无为之辈。


    而且,三顺不光有野心有见识还善良,这一点儿大约是家福叔两口子的功劳,不管在什么时候,善良都是人类弥足珍贵的美德,祖父说过,有能力有野心的人如果还能保有善良,这样人最值得信任,这份信任足以托妻寄子。


    显然三顺正是这样的人,他有能力考中学却选择放弃,即便他自己不说归南也能猜到是为了他妹子郑兰,郑兰是个努力刻苦的女孩子,这点从她桌上那些厚厚的笔记便能窥见一二。


    她能考上中学靠的就是刻苦,可见上中学是小姑娘一直以来的梦想,以三顺的聪明,绝不会看不出妹妹的心思,而以他们家的境况,大概只能供一个孩子念书,如果三顺上中学,郑兰便只能放弃,所以,三顺为了妹妹才故意考不上。


    第14章 我有个表舅在农机厂 三顺重新坐回凳子……


    三顺重新坐回凳子上,捡了根柴火棍在地上划来划去,归南好奇的探头看,他写的是一二三,上口目,三顺的字相当漂亮,就算用树枝写都能看出字体筋骨,祖父常说字如其人,一个人字写的有筋骨,人才有志气,字都写的软塌塌,人往哪儿支棱去。


    祖父他们那辈人对字要求极高,后来电脑发展起来进入网络时代,键盘代替手写,便没人在意字写的好不好了,也就跟祖父一样的老一辈人还固执的坚持着自己的原则,托祖父的福,归南很练了几年字,用祖父的话说,当大夫开方子是最基本的,字总要过的去眼才不丢人。


    小时祖父用这话督促自己练字的时候,归南很想把妈妈写的处方拿给祖父看,妈妈跟所有的西医大夫一样,写的处方堪比鬼画符,除了药房抓药的,别人看的话得连蒙带猜。


    等自己做军医的时候,基本不用手写处方,毕竟医院的电脑办公<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已经相当发达,就算是京城中医院也换了电脑系统,祖父对此颇为不满,常叨念,开方子还是应该手写云云,对于祖父的执拗,归南这个孙女唯一能做的就是抽空练字,以至于她的字虽不能说多好,但绝对过的去眼。


    当时是为了哄祖父高兴,穿到桑园村才暗暗庆幸,幸亏练过字,不然一开方子,字儿跟蜘蛛爬似的,估摸公社王书记也不会对自己另眼相看了,即便王书记没夸自己的字,但他看到方子眉头微微舒展的神情已经相当明显,可见这位王书记对字也是有要求的,哪怕给他儿子治病的药方子也一样。


    三顺用树枝点着地上的字:“兰兰六岁的时候缠着我教她写字,我就照着老师教的写了这几个最简单的字,以为她是看我背着书包上学新鲜,才要学写字,回头学不会也就丢开了,哪知自打我教了这几个字开始,她天天蹲在院子角写,邻居的孩子喊她玩都不去,学会以后便又来缠着我学新的,兰兰其实不算聪明,几个最简单的字写了几天才学会,但她性子执拗,有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儿头儿,后来上学更是刻苦,考中学哪会儿,成宿成宿的学,她屋里的灯一亮就是一晚上,为此娘没少唠叨费煤油,眼睛也是那时候熬坏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