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牵来都能玩两把的游戏,他不懂姜堰为什么非要他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过去。


    姜堰笑容温润,话语却欠揍得很:“一般人不配做为师的对手。”


    戚广瑞平静的脸上再次泛起无语的神色。


    “老师……”


    姜堰面色极速变化,肉眼可见的哀伤爬上眼角。


    “我想他了,是他的话,哪怕是真的公务缠身,他也一定会想尽办法甩脱公务,哪怕是撒泼甩赖,哪怕是偷偷跑走,也一定会前往赴我的约。”


    姜堰看了戚广瑞一眼,面上表情仿佛快要碎了一般:“你始终不是他,是我……是臣逾越了,以后都不会这般烦扰陛下了,您可安心了。”


    说完,姜堰一脸落寞地转身要走。


    戚广瑞额头青筋再次跳起。


    “学生刚好忙完公务,这就陪老师下棋去!”


    虽依旧表情平淡,但语气怎么听都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背对着戚广瑞的姜堰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转身时却是一脸‘情难自控’的‘惊喜’模样。


    “真的吗?真的不会影响陛下办公吗?那……”


    戚广瑞升起不好的预感,可还没等他说话,姜堰已经快言快语道:“那臣突然又想到城外云想山巅下棋了,在山巅的广阔草地上看着云海饮茶下棋想来别有一番风味,陛下快些准备,臣去取些好茶咱们就出发吧!”


    说罢,姜堰挥袖转身,姿态依旧是曾经那般风度翩翩,可所作所为,跟曾经的谦谦君子完全就不搭边!


    戚广瑞被逼无奈,放下公务陪着姜堰爬了一日山,明明有软轿可坐,但姜堰说……


    “我那些茶具易碎,我不放心让人抱着,得放在软轿上抬着才能安心。”


    戚广瑞:“?”


    算了,许久不曾活动筋骨,稍微爬两步也不碍事。


    戚广瑞也没有争辩,干脆地点头应下了姜堰的无理要求。


    谁知姜堰又指向某处:“这辆自行车,是我的好徒儿亲手所做,哪怕如今启国已经生产出更加轻便的自行车,但这一辆在我心头的价值是多好的新物都比不上的。”


    戚广瑞沉默了一秒:“所以呢?”


    姜堰笑得温文尔雅:“所以,得让人抗上去。我不放心别人动我心爱的自行车,只能为师一把老骨头亲自来抗了,哎,要是我的好徒儿在就好了,他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为师受累……”


    戚广瑞:“?”


    姜堰不过三十五六,在曾经的大乾或许已经算准备步入中老年,赶着点孙辈都该有了……


    但以现在启国的医疗条件和戚广瑞学到的健康养生知识,姜堰不过是堪堪进入中年。


    风度翩翩的儒雅大叔,还跟着戚家队伍开始学武,如今身体健壮的比得上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怎么就一把老骨头了?


    但戚广瑞知道他一反驳只会换来姜堰的无理取闹。


    姜堰如今的性格……罢了,一辆自行车能有多重?


    戚广瑞一咬牙,从姜堰手中接过了自行车:“师父说的哪里话,有弟子在,如何能劳您亲自动手?”


    于是大家就看到他们尊贵的陛下扛着一辆自行车,跟在抬着茶具的软轿旁呼哧带喘地往山上爬。


    而背着手的姜堰笑盈盈地跟在身后。


    好不容易到了山顶,依旧不曾学会骑自行车的姜堰一秒也没让戚广瑞休息,硬是拽着他教自己骑自行车。


    戚广瑞几次想训斥两句,但每每刚要张嘴,姜堰就会抢先道上一句:“唉,要是广陵在就好了……”


    戚广瑞没招了,如同被剥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机械地随姜堰摆弄折腾。


    直至把人折腾得满头大汗,长时间久坐殿中处理公务导致的苍白面色也因这般折腾而红润起来,姜堰才罢了休。


    看姜堰终于老老实实坐下来喝茶赏云,戚广瑞心底也是狠狠松了一大口气!


    终于结束了……


    侧目看向神情宁静,眼神却透过云海不知偏向何方的俊美大叔,戚广瑞到底没忍住摇头失笑。


    他又不是傻子,怎会不知姜堰如今这般折腾,不过是想让他能多活动放松,活泼一些,压力小一些……


    姜堰是个优秀的老师,明明出自规矩严苛的世家,却在收了戚广陵这个弟子后压住了满腹之乎者也,顺应戚广陵的性格,引导着他慢慢学进去那些规矩。


    在面对戚广瑞时,他似乎是从戚广陵身上得到了启发,以身份优势耍赖撒泼,做进无理取闹之事,将风骨甩到九霄云外,只为了能引导戚广瑞保持住少年人的元气。


    可他呢……


    爱屋及乌,他对戚广瑞的用心皆来源于对戚广陵的疼爱,爱如亲子的弟子一去不回,或许此生不可再相见,姜先生是如何接受这一切的?


    他说的那一句句“如果广陵在就好了”,是真的只为了拿来刺激戚广瑞,还是每一次开口都带着他自己的殷殷期盼?


    戚广瑞看着神情越来越落寞的男人,心头想着“愿世间真心都能盼来花开之日。”


    ----------------------------------------


    第708章


    “主子,戚公子还是接信未回。”


    篮颉眼底的光彩一点一点暗淡下去,她看着窗外落雪,只觉得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她不明白,这么多年的陪伴是真的,哪怕她因为太想绑住戚清雲从而有过打压控制等手段,但她确实只有把戚清雲死死绑在身边,才能避免那些人对他出手。


    这些年往上爬的每一步都冒着粉身碎骨的风险,她咬牙死死撑着,支撑她撑住的原因也只有身后的戚清雲。


    她爱得不光彩,她爱上人夫,她卑劣。


    可她克制隐忍多年,柳明月在世时恪守礼节,从未逾越半分。


    柳明月死,戚家出事,戚清雲再也不是曾经高悬月空让她无法触碰的皎月,她才开始压抑不住心头疯涨的情愫。


    她爱得自私,为了绑住戚清雲,为了不让他在去蹚浑水经历危险,她打压挑拨,让戚清雲本就出问题的精神根本不敢去面对戚家叔侄。


    可纵使她有千般不对,但她对他所做的一切,都已经是她能做到最好的了。


    从戚清雲回到戚家之后,篮颉就知两人在难回到曾经。


    于是回京之后她就开始布局撤离,在启国军破开边关防线时,篮颉没有留恋身后那些她吃了万般苦才挣到的,普通女子三生三世都难以触碰的荣耀,果断地抽身离开。


    是避启国锋芒,是终于找到机会“赎”回自己的自由,也是怕战场之上会与戚清雲交锋。


    她不愿与他为敌,哪怕当时的情况,只要她有殊死一搏的勇气就有机会夺下乾国掌控。


    篮颉的追求重心终究偏向了情感,在关键时候选择放弃了权势。


    可她自认为已经退让,已经展现出最温软坦诚的一面,戚清雲依旧不愿见她。


    哪怕蓝颉已经说明,只是见上一面,做一个体面的正式的告别也不行。


    篮颉看着窗外簌簌落下的雪花,喃喃开口:“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够好?我给他的爱还不够多吗?”


    侍女沉默许久,明知不是自己身份该说的话,可看着主子痛苦的面容,她到底没忍住轻声开口。


    “您做得够多了,是那人不识好歹。”


    “与柳家女青梅竹马夫妻多年,平稳岁月里那人在追寻知音,无数次抛下妻子与您举杯畅聊,觉得您才是他与他灵魂相合之人,却不去找寻与妻子共同的话语……”


    侍女的话让篮颉脸色微微难看。


    她知道以知己身份一次次邀有夫之妇出门饮酒是不道德的事,可她当时是男子身份,且也从未纠缠强迫……


    是,她揣着明白装糊涂,她心思不正,贪图那不该给她的陪伴,她下贱。


    “是我的问题,是我……”


    “不是的。”侍女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忍不住说出所有心中想法。


    “是那人的问题,是他性格本身就有问题。”


    “在家时不去寻找夫妻和睦的可能,等戚家出事之后,只要他有决心,他明明有无数种办法从您身边挣脱去完成他该完成的使命,可他自己纠结痛苦,被情绪裹胁着十年未行一步……”


    “懦弱之人在任何环境,任何关系里都懦弱。不是主子您做得不够多,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接住您的付出的勇气。”


    篮颉怔住,沉默许久之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戚清雲是懦弱的,是犹豫不决的,长子得父母疼爱,婚后妻子无条件顺从,从不向他提要求,这让他从未真正成长。


    戚家出事后又有她挡在前面,敲碎骨血为他铸起新的城墙,怕他会飞走,于是软刀子割肉一点点磨掉他仅剩的羽翼……


    造就他性格的,有她一份功劳。


    所以如今她又如何能责怪他不敢出来面对呢?


    篮颉兀自呆坐一夜,天明时分,借着微弱的光线,她才迟缓起身,开始一样一样收拾东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