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后又打又罚,紧接着李长风发怒差点掀了李家,闹得太严重,李初静从那时起老实了下来,不敢在偷溜出去胡闹。
那荷包是别人之物这事就被她给忘到了九霄云外。
她欲哭无泪:“我就说当时隐约记着是有啥事没想起来,这下好了,我不变成偷子了?”
戚广陵嘴角抽抽:“你这……没事,就当劫富济贫吧。”
张安也没想到,他小心珍藏的恩公信物,竟然会是这么个来历。
几人面面相觑了片刻,还是张安打破了尴尬。
“恩公救命之恩小人从不敢忘却,在北阳军中听闻恩公大名,小人就想好了要来投奔,恰逢听闻戚少主发布的悬赏,小人就带兄弟做了那屯骑校尉王平,带着人头前来投奔!”
果真是来投奔的。
本来说什么都不敢收北阳军的戚广陵此时也犹豫起来。
张安得罪了孙家人,根本无法继续待在临关,只能拖家带口离开。
本是想往北边寻亲,谁知那时候的北边已经乱了起来,张安妻小都死于战乱,他也因为做脚夫多年有一把子力气而被强征入伍。
北阳军中有许多如张安一样的人,家中老小都死在镇北王挑起的战乱之下,他们满腔仇恨不得报,还要被强征入伍,替镇北王卖命。
那些仇恨因为强权镇压一直不敢表露,但它也不会随着时间推移消失,只会在一次次遭受苛待时愈演愈烈。
比如这次冰雪中无战备的行军。
这些人是可以用的,难的是如何区分。
戚广陵兀自沉思,张安看他不出声,以为他不想接纳自己和兄弟,眼底的光不由黯淡下去。
他咬了咬牙,再次开口:“戚少主无需为难,小人知道如今戚家境况,不好轻易接收叛军是情理之中!”
“小人此行只为报恩,王平人头送到,另留下马匹八匹,望恩公收下!”他冲着李初静又行一礼,姿态虔诚。
李初静啊了一声:“给我?不是应该我们给你?”
按照说好的,携北阳将领头颅前来,戚广陵还应该支付酬劳才是。
张安却连连摆手:“救命之恩重如泰山,这些东西不能补足万分之一,恩公若是再给酬劳,小人以后该无颜立足于世了!”
戚广陵这才回神,开口问:“救命之恩是你自己的事,你不要酬劳,还送上马匹,那跟着你那些兄弟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张安忙解释:“戚少主不知,我那几个兄弟,都与那屯骑校尉王平有血海深仇!”
他咬着牙,双目也沉了下来,给戚广陵等人解释其中缘由。
戚广陵猜得不错,王平是北地一小世家之子,此人荒淫,最喜人妇,而且有那变态之癖,尤其喜欢当着人家丈夫的面,对人妇进行侮辱……
世家子根本不把普通人当做人看,尤其喜欢看底层百姓怒火攻心却不敢反抗,或是反抗无能的样子。
“我那几个兄弟同样是被强征入伍的,他们一直在找机会杀那王平,只是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王平故意把人放在跟前,就是因为自信自家部曲能护他周全。
现实也确实如此,一群从小吃不饱穿不暖,根骨差人好几等的普通百姓,入了伍操练几年,也依旧比不上世家吃饱穿暖,还学习过正统功夫的世家部曲。
本以为这辈子都报仇无望,会被那恶鬼一样的王平永远当做找乐子的玩意圈在身边,会一辈子忍受屈辱,直到某一天又被当做垫脚石死在战场之上。
是戚家的游击队帮他们找到了机会。
戚家游击队突袭了骑兵队伍,再三挑衅之下,王平那蠢才失了耐心,派出身边大半亲卫追击。
谁知戚家游击队不止一支,他亲卫刚走大半,又被戚家队伍再次突袭。
戚家队伍埋下的炸弹陷阱把队伍冲散,张安几个早已蓄谋已久的兄弟抓到机会果断动手,在混乱中成功拿下王平项上人头!
张安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我们做到了,世家又如何,贵人又如何,只要吃得下屈辱,咽得下折磨,终有一日我们也可以亲手血刃仇人!”
“就算今日戚少主不收我们兄弟,我们也自愿为戚家效力,我等准备绕路往北阳军后方去,拿王平令牌去假传信息,到时也能替戚公,替恩人分忧!”
戚广陵挑了挑眉,终于是下定了决心:“既然如此,你们就留下吧!”
张安猛地起身,又慌忙克制兴奋再次跪下,惊喜万分地问:“果真吗?”
见戚广陵点头,张安才欢呼一声,跑到城墙边冲着门外兄弟大喊:“戚少主愿意留下我们了!”
----------------------------------------
第643章
张安不止是一个人,他可以是一个群体。
那些被强征走家中男丁,只剩老弱妇孺从而无力抵抗灾祸最终家破人亡的家庭。
那些被强征入伍,却不被善待,每日把脑袋悬在裤腰带上提心吊胆过日子的士兵。
那些不被看在眼里,只把他们当做未来某一场战斗中踮脚的踏板的“蝼蚁”们。
戚广陵愁无人可用,他们愁无明主怜惜,只要操作得当,戚家燃眉之急可解。
问题还是那个问题,怕背刺,怕招进来的混有奸细。
正头疼不知该如何妥善解决,就听侯戊来报,说姜先生已至衡水城外。
戚广陵惊了一下,立马弹跳而起,一溜烟地小跑往外,嘴里还嘟囔着:“谁让师父来的?这冰天雪地的可别冻着他!”
亲自迎出城去,看清雪橇车上胡子都挂着寒霜,往常一丝不苟的发丝也因风雪凌乱不已的姜堰时,戚广陵更是觉得生气。
他老老实实行了个大礼,才快步上前亲自搀住姜堰。
“师父,不是让您待在山谷替我镇守后方吗?怎么上前线来了?”
姜堰冻僵的脸在看到弟子着急相迎,语气中藏不住的担忧,笑容还是一层一层在脸上荡开。
“为师不放心你独守衡水,山谷中一切事宜交给孟微处置,你放心,孟微乃是女杰,她有能力管理好山谷。”
孟微是苏青的字,自外战起,山谷中基本都是姜堰跟苏青联手管理,戚广陵当然相信她,只是不忍心师父奔波而已。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又把人送回去,平白又要遭一次罪。
戚广陵把人迎进城中,本想让姜堰先好好休息,可姜堰知道衡水情况不太好,根本就闲不住,拉着戚广陵细细询问如今情况。
听闻戚广陵如今头疼的问题后,姜堰却是轻轻笑开。
戚广陵纳闷:“师父你笑什么?”
姜堰点了点戚广陵的脑袋,叹息道:“你拿回山谷那些书籍,只交代大家多学多看,你自己是半点都没翻阅过吗?”
戚广陵陆陆续续往山谷拿了不少书籍,涵盖面非常广,从稚童可看的十万个为什么,到行军打仗非常有帮助的《六韬》《左转》及各种兵法。
姜堰之所以能沉住气一直镇守后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山谷中藏书太多,都是他闻所未闻之绝世著作。
姜堰整日泡在藏书阁中,说是废寝忘食也不为过。
戚广陵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也,也看过一些……”
那么多书!
让他研究几个数学公式还好些,让他看那些谋略知识,实在是看不进去。
“我是实战派,实战中能得真知,纸上谈兵那套我不屑做!”戚广陵梗着脖子为自己辩解。
姜堰突然就理解了身边人如戚清淮,如戚一,尤其是李初静,这群本来也恪守礼仪的人,为什么会不顾形象越来越喜爱翻白眼。
现在他就挺想翻个白眼的。
但知弟子性子,姜堰也只是无奈摇头,随后细细给他解答。
“投诚队伍接纳与甄别,说难也难,但若是诚心要做,也并非不可达成之事。”
姜堰给他列了个流程,首先就需要分步接纳,分层安置。
“先接收投诚队伍的指挥层,如你说的那为张安,他作为这支投诚队伍的领导者,可将其与普通士兵隔离安置,指挥层可安排在己方核心营区附近严密看管,士兵则编入临时营地,与己方主力保持安全距离。”
戚广陵觉得有道理。
群龙无首不是玩笑话,尤其是在这知识匮乏,大多数人少有思想的大乾,领导人才的缺失就能限制队伍的凝聚和发展。
把指挥层隔离,看似重用,实则是很好的监管,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人质。
“第二步该收缴投诚队伍的重型武器、铠甲和多余的粮草、火种,只保留少量自卫短兵,同时限制其水源和活动范围,防止其私下串联或突袭。”
戚广陵又点头,物资管控,切断隐患也是重要的管理手段。
姜堰接着道:“然后可以试探任用,观其言行。”
“排投诚队伍执行无风险的辅助任务,比如修筑工事,运送粮草,清理战场,观察其执行力和军心,对指挥层可许以虚职,但不授予实际兵权,暗中安排亲信监视其日常言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