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谦昭开出三张空白支票后,戚广陵更是忍不住冲着戚清淮挤眉弄眼。
身份如同太子的谦昭公子立下承诺,必然会给出信物作为证明,可不是空口白牙上下嘴唇一碰就行的。
加之谦昭以贤德之名立世,哪怕是为了维持人设,他也大概率不会毁约。
这样一看这三条承诺可就重如泰山了。
可前提是,谦昭的能康复,得能回到曾经万众瞩目的位置。
鹿鸣被抄这么多日都没有接到消息,这公子做的,怕是已经成了失了耳目的没牙老虎,那三条承诺还有多少价值?
谦昭也是一颗七窍玲珑心,看出叔侄二人的不为所动后,他动作顿了顿,随后又在行一礼,这次一躬直接双手触地。
以他的身份来讲,这般郑重的礼已经算是全然不顾自尊,把诚意实打实地摆出来了。
谦昭再次开口:“虽不知义士为何进宫,又是如何进宫,但如今躲藏在昭殿中,想来是遇到了麻烦。”
“昭可替三位遮掩,事后会想办法协助三位离开宫中,这样,三位可愿意助昭一次?”
话音刚落,殿外已经响起了阵阵脚步声。
是搜查的人摸过来了。
戚广瑞发来消息,说实在不行两人就先传送离开,留下神女也会被郑重对待,他们在宫中留下锚点,等搜查的人走了再度返回就是。
最起码不会被抓个正着,只要人不被抓,后续就算行动会更困难也不至于毫无机会。
戚清淮是倾向于先撤走的。
可戚广陵不愿意。
这次把神女偷出来已经是大费周章,如果人还回去了,恐怕之后陛下会设下天罗地网,防止再度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没信心能在短时间内把人偷出来第二次,长时间更是不行了,宫中留下传送锚点也是个难事,必须得保证他们叔侄三人有一个留在宫中才行。
最重要的是,神女,大概率是他妈的这一位,真的非常需要现代医疗的介入。
他今天会冲动行事,就是怕帝王真搞出什么人命献祭的馊事来,前面人心入药已经是他心头无法挪开的巨石,在背负一条人命,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昏睡的这位交代。
看戚广陵沉默不语,眼神抗拒的样子,戚清淮立马懂了他的意思。
虽无奈,可到底不忍心让一个刚刚跟母亲团聚的孩子强行做出决断。
于是戚清淮看向谦昭,压着声音开口:“先助我们避开搜查在谈。”
谦昭也没有计较戚清淮不承诺只想先占方便的态度,他二话不说掀开床铺上的被褥,指着床板开口。
“还要劳烦义士亲自掀开床板,昭实在无力。”
就跟戚家叔侄对话的功夫,谦昭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衣衫,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
戚清淮拦住戚广陵,自己拔剑上前,无比警惕地紧紧盯着谦昭。
见谦昭一直坦然地站在床边,他才试探着拍了拍床板。
门外已经有侍女轻声来报,告知谦昭帝王有令,需要搜查殿宇的事情。
戚清淮不敢耽搁,在谦昭的指点下打开了床板,见下头竟是一方两平方左右的空间,里头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等会。”
谦昭适时冲着门外开口,随后燃起灯火,把光线对准床下空间,让戚清淮能看得清楚。
戚清淮看着跟坟坑一样的地方难免皱眉,这样的地方一旦进入就无路可退,他真能相信谦昭吗?
若是被一个病秧子三言两语骗入绝境,自己画地为牢,这事说出去都得笑掉别人大牙。
思绪一闪,戚清淮压着声音开口:“鹿鸣城中禇安军,如今在我手中。”
一枚令牌塞进谦昭怀里,他低头看清之后面色微微一变,眼神惊疑不定地看向眼前覆面的高大男人。
戚清淮神态不变,但语气中却警告味十足:“禇安军的未来就在今夜,望君守诺。”
说完之后,他突然动手,把谦昭的身体向后一转,随后示意还站在黑暗的柱子背后的戚广陵背着人过来。
谦昭习惯了黑暗,在这黑屋子里也能大概的看到人影,他只知柱子后有三人,却不知道其中一个是昏迷不醒的神女。
戚清淮倒不是怕他看到神女,只是戚广陵的少年人身形太过明显,不能让谦昭锁定了身份。
谦昭在戚清淮动手时就已经浑身紧绷到了极致,可他依旧死死压制下条件反射反击的动作,一言不发地配合着戚清淮。
等戚广陵背着人进了坑中,戚清淮也紧随其后,却在关闭床板之时,把一枚丹药射到了谦昭手里。
“能稳固心脉的,吃不吃随你。”
留下这么一句,戚清淮就关闭了床板。
谦昭看了眼手中丹药,先是上前把床板上的被褥复原,随后才脚步缓慢地朝着门口走去。
在开门的瞬间,那枚丹药到底还是含进了嘴里。
“什么事?要这般兴师动众。”
他话语虚浮,面上有几分被惊扰的不耐。
侍女恭敬低头告知原因,可眼睛却已经在殿中转了好几遍。
谦昭听完后有些诧异,他属实是没想到,那三人……不,那两人进宫竟然是冲着神女来的!
他那父王这些年为了神女有多癫狂他是看在眼里的,动了帝王命脉一样的人,难怪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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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没人知道,在知道事情因故之后谦昭心头泛起的那一丝喜意。
可他面上没有表露半分,只越发不耐的开口:“多事。”
随后就自顾自的往回走去,力竭一般软趴趴的靠在床上。
“你,去给我端药来。”指使了那来通传的侍女,谦昭就闭目养神了。
侍女就是谦昭宫中人,她冲着一众侍卫躬身行礼,一脸歉意地小声开口:“我家公子疾病缠身,难免郁结于心,还请各位不要放在心上。”
一众侍卫小心翼翼地往里探着,实在想不到当初温润如玉,德仁兼备,与下人讲话永远如沐春风的谦昭公子,如今脾气会这般模样。
大家不敢接侍女的礼,只吞吞吐吐地示意着殿内。
侍女开口:“奴婢去给公子端碗,各位动作轻一些,莫要惊扰了公子。”
这话就是告诉侍卫可以进了。
侍卫头领大着胆子带人进了殿中,柱子后帘帐内外,甚至房梁上桌子下都仔仔细细搜查了个遍。
确定无人之后,侍卫头领把目光看向了谦昭所在的床榻。
他的眼神刚看过去,一直闭目养神的谦昭就瞬间睁开了眼睛,直直与之对视。
侍卫吓了一跳,忙跪下行礼:“是臣惊扰公子静养了,臣罪该万死!”
谦昭冷哼一声,声音虚浮,语气却是一片厉色:“那你去死好了。”
场面一寂,侍卫跪了一地,心头发苦!
早就听闻谦昭公子重伤难愈因此性情大变,可也不曾想到,能变得这般多啊!
此时端药的侍女恰好进屋,见跪了一地侍卫,她神色不变,脚步稳当地走到床榻边,一边伺候着谦昭喝药,一边宽慰。
“公子何必与他们置气,都是受陛下之命罢了。”
谦昭闻言抬眸看她,就见她一边伺候着他喝药,但眼神却是一直在往他床榻上瞟的。
谦昭冷嗤一声:“你呢?你也是受陛下之命,来监视我的?”
侍女一惊,忙收回了眼神乖顺垂眸:“奴婢不敢!”
谦昭疲惫地闭了闭眼,不耐烦地推开药碗:“搜完了就快些滚吧。”
人如鱼贯般退出房间,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谦昭一脸疲态的躺下,气息从急促缓缓过渡到虚弱的平静,像是睡着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叔侄俩都以为谦昭真的把他们忘了时,才听到床板被轻轻扣响。
“出来吧,人走了。”
戚清淮一马当先地爬了出来,确定房间及门外都无气息翻涌之后,才让谦昭转身,随后把背着人的戚广陵拉了出来。
不等叔侄二人开口,谦昭语气温和地道谢:“药很有用,谢过义士赐药了。”
戚清淮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们在床板下,却是能把房间中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
听话头,谦昭如今性情大变是真,且对帝王表现了强烈的不满。
这就有意思了,在世人眼中,帝王对谦昭是慈父般拳拳教导,谦昭也恭顺有加,父子俩是帝王家难得的真情父子。
戚清淮很确定,戚家未覆灭之前他眼睛见到的确实如此,那时候的帝王对小谦昭的疼爱不似作假。
是什么原因,让父子俩之间产生了间隙?
跟谦昭的伤势有没有关系?
虽是好奇,可眼下不是探讨这个的时候。
戚清淮直接开口:“你说能助我们出宫,该如何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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