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场景下,戚广瑞与长公主相顾而立,两人的眼神都是锋芒毕露,紧紧盯着对方,不曾有半点退让。


    这场视线交锋让周边人都感觉到了压抑的氛围翻涌,离得近的都已经额头爬满了汗珠。


    戚家部从都不住偷看戚广瑞,惊愕于自家少主怎么就有这么大的勇气,与一身天家威严的长公主如此对峙不落下风。


    长公主身旁的人对戚广瑞怒目而视,但长公主没出声,她们到底没敢开口,只心底思索着眼前胆大包天的少年是什么到底身份。


    对视许久,终究是长公主率先打破了僵硬的气氛。


    她突兀笑起,笑声爽朗,眼底的欣赏不加掩饰:“这便是我那表侄孙,广瑞是吗?”


    “好小子,有你父亲风骨,也有你叔胆魄,你戚家后继有人,后继有人啊!”


    她大步上前,拍了拍戚广瑞的肩膀,姿态亲近,方才翻滚的气势荡然无存。


    戚广瑞垂眸,退后一步,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广瑞见过表姑婆。”


    他退开了长公主的手,姿态恭敬却显疏离。


    长公主皱了皱眉,开口道:“广瑞何需如此生疏?”


    戚广陵却蓦地抬头看她,行礼时暂时收起的锋芒瞬间就炸开,他突兀开口,没给长公主留半点心理准备的时间。


    他问:“表姑婆,您快马加鞭赶来,为的是鹿鸣城中那支队伍,还是为了侄孙手中这人?”


    “又或者,是为了那一兜子秽物?”


    他直指地上那袋散落的干瘪人心,声音不高昂,语气却十分尖锐!


    长公主面上表情有片刻的停滞,她扫视周围人群,正想说些什么,她身后侍女已经大步走出,声音尖厉:“放肆,谁允许你这般与公主讲话?”


    戚广瑞看了眼李初静。


    被刚才戚广瑞与长公主气势交锋惊呆的李初静猛地回神,莫名的,她瞬间就理解了戚广瑞那个眼神的意思。


    虽说觉得不合适,但在那淡淡一眼之下,李初静就是觉得她应该按照戚广瑞的意思来。


    身体比脑子快,李初静手中铁锤脱手而出,狠狠砸在那侍女跟前,阻止了她的脚步。


    侍女看着地上被铁锤砸出的凹陷心头一惊,猛地抬头看向李初静,眼底一片愤怒。


    “你又是什么身份,你……”


    李初静掏了掏耳朵:“我跟你一样,都是虾兵蟹将,我家都督跟长公主讲话,哪里又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你家主子还没说话呢,你蹦哒个什么劲?”


    扬了扬拳头,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


    长公主看了眼李初静,抬了抬手制止了侍女继续理论。


    “退回去。”


    等侍女不甘不愿地退开,长公主才再次看向李初静:“金钗稚女,却有如此神力,也是个可塑之才。”


    她笑叹:“戚家未来可期啊!”


    戚广瑞却没被这场小风波影响心声,他表情未变,再次开口:“表姑婆还未告知瑞,您风尘仆仆赶来究竟所为何事?”


    他表情平静,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应朝廷之命北御,鹿鸣城必须收入诛狼军麾下,若是为此事前来,表姑婆当想想军令如山。”


    眼神扫过那包人心,他又道:“若为这些东西而来……”


    他抬头,再次直视长公主。


    “剖活人之心作药引,此乃天地不容之恶,某虽求事,但绝不屑与此等粪壤之虫为伍,更不会容此等惨事再发。


    表姑婆贵为帝室贵胄,想来也是无法容忍有此蝇蚋之辈行如此泯灭人性之事才对,故而瑞认为,您此番前来定不是为此事前来!”


    此言一出,场面再次一静。


    戚广瑞话说得十分明确,他容忍不了挖人心脏做药引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发生,不可能跟这些人有一丝半点的关系。


    直言与那些人水火不容,只会为敌。


    虽是给长公主戴了高帽,却也在用其身份加压,提醒长公主谨记皇室身份。


    大庭广众之下,无数视线盯着,戚广瑞半分未避,非要在这里与长公主掰扯清楚,态度也是十分明显。


    如果长公主真跟那伙人有丝毫的关联,那戚家必然会当着数千人之面,当场与长公主划清界限!


    明明戚家要谋事,如今搭上长公主的船是最稳妥快捷的办法。


    哪怕合作不成,这事私下里聊开,起码也不至于结仇。


    双方还有亲缘羁绊,又何必闹得下不来台?


    可戚广瑞就是这样做了,没有半点犹豫,没有半分退让。


    场面又僵持了许久,长公主的眼神在沉默垂眸的戚清淮身上和眼神灼灼的戚广瑞身上来回打转,许久之后,她才似笑似叹地开了口。


    “行,既然广瑞如此朗朗之心,本宫做表姑婆的,也不该藏头露尾,本宫可指天发誓,此事与本宫无任何关联。


    但更多内情不便旁人知晓,你且过来。”


    她转身就走,行至僻静的角落静立等待。


    戚广瑞也没有迟疑,大步跟了上去。


    戚家大军就在不远处候着,因少主单独行动,戚家队伍都有些紧张,一个个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武器。


    长公主看在眼里,却是轻笑:“承宇训人向来有一手,这就给你囤积了一批好班底了。”


    戚广瑞拱手:“表姑婆谬赞,戚家队伍之所以忠心耿耿,不过是真心换真心罢了。”


    长公主听出其言外之意,不免觉得好笑。


    “广瑞放心,我对你叔侄,永远只有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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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5章


    “你们判断得没错,鹿鸣城中这支队伍是谦昭手下那支。”


    长公主一言出,戚广瑞神色平静,并没有什么意外。


    长公主见状眼底的欣赏更甚几分。


    她接着道:“但行那祸乱之术的,并非谦昭。我会出手阻拦,只是担忧此事翻开,会对谦昭产生影响,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在处理这事时,给谦昭留有一线余地。”


    戚广瑞眉心微皱,瞬息的功夫已经想了很多。


    确实是禇安军,但禇安军不在京中,反倒是盘踞在这鹿鸣城中,这事就已经很是怪异了。


    并且根据诛狼军的调查,禇安军盘踞此处之后,行事并不磊落,手段之狠厉,与那山匪出身一般。


    谦昭若是真如传言那样温和仁厚,他手下的队伍又为何会是如此做派?


    不提禇安军的异样,就说这行祸乱之事的势力,禇安军既容纳他们在鹿鸣兴风作浪,怎么敢说与其主谦昭无关?


    谦昭就算不是同伙,能容纳包庇那股势力,他又是什么好东西?


    更何况……


    长公主为谦昭如此奔波,二人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个未来储君,一个被‘流放’的公主,长公主还有问鼎天下的野心,她竟会这般好心,替谦昭遮掩?


    戚广瑞眼眸微垂,直言道:“表姑婆说的瑞不信。”


    没说是不信谦昭公子没有参与其中,还是不信长公主只是为了不让这事影响谦昭。


    长公主也不生气,只叹息一声开口:“罢了罢了,我不说出内情,这局面谁人都轻易难信。”


    长公主眼睛看向远方,似是在回忆什么。


    片刻之后,她缓缓开口。


    “谦昭确实知道鹿鸣城中有人在行祸乱之事,正如你说,君子不屑与此等粪壤之虫为伍……可若他们不是粪壤之虫呢?”


    “谦昭仁厚良善,做不出此等挖人心脏以做药引之事,但他宁愿遮眼不看,也没有动手清理,只是因为那些人如此行径,是为了救一个对谦昭很重要的人!”


    戚广瑞轻嗤一声,声音冷了下来:“救谁?救他父亲大乾王?还是他母亲大乾皇后?”


    他有些恼火,觉得长公主在戏弄他。


    不用猜也知道行那事的人背后是顶天的权贵,可无论是谁,哪怕是一国之君,做这样的事情就能够被原谅吗?


    尔食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这句话在这时空还未出现,可大乾皇室在夺得大宝之时,也曾说过类似官箴警句。


    若是天家带头违背,那这世间还有何人权可讲?


    大乾是封建朝代,但他不是,他见过一个截然不同的时空,就再也无法容忍这样霸权主义的张扬。


    长公主看出戚广瑞的怒意,她却轻轻摇头:“不是,不是大乾帝王,也不是皇后,说来不怕你笑话,你当知晓我当年曾视当今为假想之敌,若是这二人行事,我一定第一个站出来宣扬,把二人撕下一口肉才好。”


    “那是何人?”戚广瑞皱眉,脑海中想的是谦昭的爱人,又或者其他亲属不成?


    长公主声音幽幽,神情带了几分惋惜:“是一个,可以改变大乾局面的天外来客。”


    戚广瑞猛然抬头,眼神直直盯着长公主,心脏因为她的话而剧烈跳动。


    “什么意思?什么天外来客?表姑婆说的是神仙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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