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看床上躺着的黑发男子,再看看破烂的酒馆小楼,心痛得都要哭了。


    老天啊,要是他能一夜暴富就好了。


    嘴上这么说,但方知意还是老实地熬了药,准备好明日开张要用的菜品。前几日卖的都是咖喱,明日开始只能改卖三明治了。


    希望女巫婆婆也爱吃三明治。


    一通折腾下来,时间一下就到了凌晨三点。


    方知意困得不行,飞速洗漱好就想上床。但他开门后看见黑发男子的一瞬间才意识到,自己的床已经让给这位陌生的病人了。


    ......行吧,体谅病人。


    于是他只好搬来一张板凳坐在床边,弯腰趴在床上。


    将就一晚吧,他安慰自己,等病人醒来之后就好了。


    到时候他会详细讲述一切,包括自己如何解救的他,又是如何将温暖的床铺用来给他养伤,还为他叫医师、熬药......


    最后再要点钱,也不用多的,1个银利姆就行。


    方知意越想越开心,眼前已经出现了金山银山和源源不断涌入的客人们,在幻想之中,他迷迷瞪瞪地就要睡过去。


    “啊!”


    手腕上猛地传来阵痛,他顿时尖叫着醒了过来。


    眼前没有什么金银珠宝,也没有客人们的笑脸,有的只是一名阴郁的黑发男子,他死死地攥着方知意的手腕,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


    男子的瞳孔深不见底,眸子里闪着寒冷的杀意,比夜晚的狐歇林还要恐怖。


    “……你是谁?”他问道。


    “我是这间酒馆的老板,”方知意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我在枫树下找到的你,还把你带回了酒馆,所、所以是我救的你!”


    男子面无表情,并不相信他说的话。


    “你甚至现在躺在我的床上!”方知意小声吼他,“要是不信,你可以下床立马走人,然后把医药费还给我!”


    男子凝视了他一会,果断下床。


    短暂的昏迷并没有恢复他的体力,他步履缓慢地下了楼,又一间间地打开屋子,仿佛在警惕角落里会出现危机。


    最后他走到厨房,看见了里头正在炖煮的药。


    方知意在他身后“哼”了一声:“现在相信了吧,我真是你的救命恩人。”


    男子没说话,随手浇灭了柴火。


    “我现在就离开,”他冷冷地说道,“医药费是多少。”


    方知意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近人情的人,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男子懒得等他开口,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块怀表,径直扔了过去。


    “拿它抵押吧,”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厨房,“别跟任何人提起遇见我的事,还有,忘了我。”


    方知意手忙脚乱地接过怀表,还没等他仔细端详表的外观,男子就拖着病躯要去开酒馆大门。


    他挣扎了一下,还是没有叫住对方。


    这个男人来历不明,脾气也差得很。不仅对救命恩人没有礼貌,说话也没头没尾的,留他在这里也是给自己添堵。


    况且他已经支付了医药费,钱财两清,我还是少管闲事为好。


    方知意懒得搭理男人,转而琢磨起这块怀表价值多少。


    这表镶嵌了几颗蓝绿的宝石,摸起来冰凉温润,虽然看起来有点年份了,但应该还是......值不少钱的吧?


    他小跳着走上楼梯,准备醒来之后就去当了怀表,然后拿钱好好盘算一下怎么振兴这家酒馆。


    然而,他还没开心多久,酒馆的门口就突然传来一道巨响。


    方知意心里滑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揣着表猛地冲了出去,果然,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男子此刻正紧闭着双眼,躺倒在了地上。


    第2章 土土豆


    如果说心软是一种罪,那么方知意会无期徒刑。


    明明这人已经说了要走,也不希望和他有牵扯,但方知意发现他又晕倒之后,还是把他搬回了床上。


    是看在他那块怀表的份上,方知意在心里辩解。


    他下楼生火,重新煮起了那份昂贵的药。


    男子的身体很虚弱,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顽强。虽然不知道他究竟遭遇了什么,但这份药应该能让他有所好转。


    在熬药的期间,外面的街巷也渐渐苏醒:摊贩们从家里走出,准备今日要卖的东西,而孩子们抱怨嬉闹,一个个前往校舍读书。


    无数的声音交织成小镇的喧闹,唯有这间偏僻的酒馆依然静谧。而在这时,酒馆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方知意打开门,发现是隔壁的女巫婆婆。她站在门后,头上带着常年都不摘的帽子。


    “今天没有做咖喱,三明治可以吗?”方知意知道她每日雷打不动的菜单,“材料我准备好了,就是要等一会。”


    他把女巫迎了进来,安排她坐在老位置后再进了厨房。灶台上的药才刚刚煮好,还没来得及倒出来。


    医师特意叮嘱了要煮满5个小时,所以方知意一点不敢耽搁,基本是一直盯着炉子。


    原本昨晚睡前他算准了时间,一觉睡醒刚好到时间,结果被那个男子熄火打断了,害得他还得重来。


    “你生病了?”


    女巫婆婆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方知意惊了一瞬,险些把药打翻了。


    他飞快地摇头:“不是我,是一个......认识的人。”


    女巫鼻子翕动,然后捻起锅里剩下的药渣,“这药你花了多少钱?”


    “28便士,”方知意回道,“这药有问题吗?”


    这回女巫桀桀地笑了起来,笑声甚至越来越放肆:“这里面的材料随处可见、极易种植,成本不超过......12便士。”


    方知意:“!”


    所以这意思是,他被坑了?


    医师在被他带来酒馆前就明确说了,加班费要出3便士,可即使如此,总共也只值15便士,离他支付的28便士便宜了快一倍!


    可恶,这是省钱大王方知意耻辱的一败。


    “下回你想要草药可以找我,或者我教你怎么种植。”女巫咧嘴一笑,“只要你每日给我一份打折的咖喱饭。”


    可惜今日没钱做咖喱饭,方知意还是只能卖给她菌菇三明治。


    虽然女巫婆婆看起来并不是很满意,但她仍旧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悠悠地离开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方知意心想,他营业至今,婆婆每天都只吃咖喱饭。


    不过有一点说对了,种菜确实可以提上日程。


    尤其是知道医师狠狠宰了他一把之后,这个念头顿时变得强烈。方知意算过,假如所有食材都靠自己种植,成本能节省近80%,这样他就能有更多的钱用来宣传酒馆和研发菜品了。


    德安镇的本地居民吃得比较单调,大部分人日常都靠面包、沙拉和咖喱过活,偶尔兴致来了也只是多添一杯啤酒或者牛奶而已,完全可以算得上是美食荒漠。


    而原主这家酒馆近年来更是因为地理位置过于偏僻,逐渐被居民们遗忘在了角落里。


    倘若他能研发新菜品,招揽更多顾客,酒馆说不定能起死回生。


    方知意一边想着未来的规划,一边拿着药走进了卧室。


    出乎意料的是,那名黑发男子此刻正端坐在床上,和之前急着要走的样子截然不同。


    看见方知意的到来,他先是警惕地扫过门后,再是一动不动地盯住他手里的汤碗。


    “这是医师开的药,”方知意解释道,“是很普通的草药,但应该能治疗你的外伤。”


    男子接过碗嗅了几下,大口大口地喝完了药。


    “你如果要回家的话,可以和我说。”方知意小声提醒,“我是看你晕倒在店门口了,才把你拖回来的。”


    “没人看见,我也没告诉过别人。”他补充道。


    可男子这回没有飞快地应下,反倒是低头沉默了。


    方知意不擅长和他打交道,只好摸摸鼻子,打算溜去楼下继续规划他的种菜事业。不过他才刚迈出一步,背后的人就叫住了他。


    “……我能留在这里吗?”


    他以为男子是对于借宿感到不好意思,开朗地笑了:“当然可以,在养好身体之前就住下吧。”


    没想到男子垂下眼,过了半晌才开口:“我指的是一直留在酒馆里。”


    一直?


    方知意愣了愣,他看着面前男子错开的视线,忽然反应了过来:“我的酒馆并不赚钱,即使你想在这打工,我也没钱雇佣你。”


    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想必对方也能理解他的窘迫。不是他不想找帮工,只是他现在连养活自己都困难。


    方知意叹了口气。


    “我不要钱。”男子看着他说道,“只要你让我留在这就好。”


    方知意惊呆了,他头一回看见愿意给人白打工不要报酬的,“你人高马大,完全可以去城里找活计,干嘛要呆在我这个破酒馆里?”


    “我离开了家族,一直避世独居。结果前些时候被……袭击,住的地方也被毁得差不多了。”男子低声说道,“现在我无家可归,所以想留下来报恩,至少能有地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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