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目圆睁,飒飒挥舞警棍。大楼内值守狱警见情况微妙,也凑进来。囚犯们见好就收。


    “行了行了,脱!现在就脱。就当今天给总统开眼了。”


    此人荣获一棍,打得他龇牙咧嘴。


    温良面不改色脱了衣服,任由狱警检查。那只警棍划过他的腰腹,往下,瞅着就要撩起某个俏生生的小东西。


    温良皮笑肉不笑:“再继续就不礼貌了。”


    狱警啧了一声,倒也收手了。


    这批囚犯有十五人。两个因为皮肤溃烂或性病被带走,一个后背有三头蛇纹身,叫另一个狱警接手了。


    剩下没问题的人换上囚服,领着发放的物资,朝宿舍走。


    他们徒步经过服务区。这里主要是囚犯们工作和学习的地方,有政府的劳动工坊和教育大楼,一座水泥砖石砌成的礼拜教堂。以后囚犯们会去劳动工坊干活。


    再往前走是食堂和医务楼,五座监舍塔楼在后方。


    犯人普遍被分配去前四座塔楼。最后留下的温良被带到第五座塔楼,绕着旋梯上到四楼。走廊笔直,左右两排牢房,铁栅栏后出现一只只眼睛。狱警掏出系了粉色缎带的钥匙,打开左侧的一间房。


    “进去吧。这楼全是当年快把监狱炸没的古巴佬。你们一类货色,有的聊了。”


    温良没生气,轻轻瞥了狱警一眼。他说:“去医院陪她吧。刚化疗完的病人需要陪伴。”


    他怎么知道!?


    狱警可算体验到艾迪当时的不安感。他摸了把冷汗。不怪艾迪乖觉成那样,倘若真有一个人,才相处短短半小时,却洞穿你未曾说出口的隐私,换成谁都要夹紧尾巴。


    抛下了炸弹的罪魁祸首往屋内走,显然没把他方才说的话放心上,似乎只是随口一说。当事人却无法忘怀,下意识紧随。


    温良在观察屋内的摆设。方块大的房间,三面墙壁,顶部开窗,光线照亮灰扑扑的地板。看它上下钢架铁床,应该是两人间。洗漱台和马桶都在同一个角落,陶瓷边沿厚积污垢。


    “我一个人住?”


    狱警尚在恍惚:“是......”


    这一开口他可算恢复神智,正要追问,而得知了准信的温良已不打算留人。他不客气地指着门,示意人出去。


    “麻烦关下门。”


    狱警迟疑看了他好几眼,见温良拿定主意,僵持反而叫他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不愿意惹恼了人,狱警讪讪告退。


    他走后了,温良才克制着小松了口气。脑袋有点用过度的疼。


    他说的那番话,有部分原因是看到狱警挂了对讲机的肩绊,上面卡了几根长短不一的头发。而狱警是个寸头。再看这人钥匙扣上的粉丝带。那是癌症行动的患者支持丝带。回想接触以来,狱警对时间的关注,常常看时钟,只怕是有女性亲属在医院刚做完化疗。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


    联邦调查局提供了亚特兰大监狱从上到下、从狱警到囚犯,共计2170人的资料。


    堆在一起,怕有六十楼层高!


    温良真是感谢他们的信任!


    哪怕探员挑出重要人物,那也是不小的工作量。温良拿出了备战高考的架势,挑重点找核心记关键,分秒必争,背得大脑发晕,准备转移阵地时他差点眼前一黑栽倒。


    这名狱警给温良留下印象,因为他有个患了乳腺癌的妹妹。当时因为同情,温良又细看几眼,知道对方近期做化疗。


    温良庆幸他记得这些。不然就要像在草坪时抓瞎了。多亏了艾迪特征显眼,他才能推测出个大概,敢在众目睽睽下说出。


    经过一狱友一狱警,想来大多数人会将信将疑。但温良也知道还会有几轮试探。光说监狱除开典狱长代表的政府人员,其他三大势力,一个来一回,足够扒没他这个假福尔摩斯的脸皮。


    温良小身板脆弱。虽然跟着FBI培训了三个月,过得水深火热,本领也渐长,但放在天生体魄发达,从小打架长大的男人面前,那点身手就不够看了。


    他干脆和对接人合计,自己这个“极度危险”的囚犯享有最高规格的待遇!把他全天关起来,放风也不准!


    对接人先是皱眉,突然眼睛发亮拊掌大赞:“聪明!应该叫他们主动,想尽办法来联系你。”


    温良其实私心是为了让自己的肉体安然无虞。但他也没有犹豫,丝滑接受了夸奖。


    当然,温良也想好了万一他们安如泰山,那换他出动。只不过温良会很质疑,他这个罪犯鼎鼎聪明还履历辉煌,还不够格被拉拢?


    该怪他们有眼无珠。温良带有几分羞恼地想。伪装成罪犯到底不是他的本意,他烦得很!


    幸好事情没糟糕到那个地步。


    温良睡了三天监狱的冷床铺后,终于有人找上来。


    来人深色卷发,肩背线条硬朗,纹身从脖子蔓延至囚服下。他操了一口蹩脚的英语,还杂七杂八带上西语俚语。叽叽咕咕的话,温良就听懂了一句客套话。


    “Que bola, asere?(嘿哥们儿,最近怎样?)”


    温良明白他是古巴派系的人。“怎么?你想我帮你们越狱?”


    那人惊了,慌忙左右张望,见没有狱警在,方才气坏了地跺脚,大力拍打铁栏杆。


    “你乱说什么!小子,小心你的嘴巴!”


    温良的人设是自信骄傲的犯罪大天才。他哪能受了小啰啰的气?


    “不是?滚吧。”


    他说着躺回了床,似乎看一眼门口的人都叫他厌烦。


    那人在原地还想大喊。温良还没说话,隔壁牢房的古巴人先怒吼:“蠢货,你要把狱警引来吗?”


    于是温良听到门边的声音变小了,既然不会吵着他,他当没听到,美美入睡了。


    温良仿佛秒入梦乡,睡得死死的!


    古巴人气又没办法,垂着头无功而返,招来好顿骂。


    古巴人的首领马洛洛气得又踢了他几脚,把人踹得直吐血。他的神情才转而宁静,摩挲着受伤的红黑编织绳,说:“你真是办了个好差事儿。我们本来可以当第一个向他送好的人。”


    许是古巴人动了,监狱的另外两股势力也坐不住,纷纷派人上门。


    所有人无一例外接到了温良平的问话:


    “要我帮忙越狱吗?”


    温良坐在下铺,嘴角微笑露出微微牙齿,光线照在他白皙脸蛋上,似乎有淡淡的光晕在面庞晕染开。他恍若一个乐于助人的小天使,配上清泠泠的双目,隐隐散出纯粹的气息迷得人晃神。


    囚犯们片刻后才缓过神,心中立刻提高了对这人的警惕。


    哪有人一上来就开门见山!?


    越狱是小事儿吗?不应该你来我往地试探,利已达成一致,才言辞隐晦地透露,最终结成同盟吗?


    温良可没耐心走那套程序。他就是个半吊子罪犯,暴露了怎么办?他还是保持不按常理的行为,让帮派无法揣摩透他。


    总之,温良的这顿直球,打得三大帮派的人相继折戟沉沙。他们灰溜溜回去,第二日工作时带了满脸的伤。


    温良这边安静了一段时间。


    某个夜晚,又有人偷偷摸摸跑来联系他。这会他说:“没错,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老大说了,别管这人怎样,先拉到自己的阵营再说!不服管教可以训,太天真可以培养,是水货就剁了,有威胁再杀了。


    第54章 为什么会有FBI探员来联系你!


    事实上,温良并不知道谁要越狱。


    联邦调查局派他来卧底监狱,目的之一,便是探查越狱情况。


    没关系,看他诈一诈!毕竟蒙对了显得他眼睛锐利,聪明绝顶!猜错了也不打紧。


    于是古巴人、雅利安兄弟会、墨西哥裔帮派赶来交涉时,温良开门见山地问了,并可喜可贺,他诈出三条大鱼。


    囚犯谁没个越狱的梦?


    但真没想到三个帮派都在做这个梦啊!


    现在他们陆续上门要谈合作,嘴上笑吟吟,说着好听的话,但只要温良不同意,他很相信有的是报复等着自己。


    于是温良和他们约定了时间。


    那日傍晚。


    三个帮派的人在去第五塔楼的路上相遇,他们不约而同抛出谎言:


    “我去小卖铺买点东西。”“刚刚叫一个蠢货撞了,我去医务室抹药。”“吃撑了散散步。”


    片刻后,人们在第五塔楼相遇。三人皮笑肉不笑地重复他人的谎言。


    “不是去小卖铺?来宿舍做什么。难道你要买屁股?”


    “医务室不开在这儿了吧?还是说你打算叫古巴佬们送你见上帝?”


    “散步散到别人宿舍?下一秒是不是要躺别人床上?”


    既然拆穿了,没人强撑着要继续扯谎,纷纷扭头哼了声。然而他们走着走着,不曾有人离开,个个脸色逐渐难看起来。当温良听到脚步抬头看去,铁栅栏后摆着三张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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