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是两室一卫。屋子内有两张床,每人有单独的书桌衣柜,四人共用浴室。两间卧室和浴室面对面,中间只有过道,狭小得很,难以容下两人并肩而行。
他抵达时,过道空地堆积了好几个行李。温良找到写了自己名字的房间,还没靠近,热闹的说话声先传来。
他轻手轻脚推门。屋内的人都是经验丰富的执法人员,耳朵微动,有人定定看来,另有些则不着痕迹地投出视线。待门完全推开,热火朝天的说话声突然一静。
在床上两腿岔开坐的男人率先起身。他的位置在人群正中央,这一动作,把所有人的视线吸引来。温良多看了几眼坐在另一张床上的棕发男人。
这人一上来便揽住温良的肩膀,笑声爽朗道:“你就是我那个室友吧?我叫马南·特纳,在底特律当了五年的特警,以重案、凶杀、连环暴力案件为主。他们也是这期的学员,我们隔壁的室友。”
他指着剩下两人,挨个介绍。温良只记得一个是来自印第安部落的警察,另一个是黑人。
马南带温良参观这层楼唯一的会客谈话。它相当于公用客厅,里面坐了好几人。巴西少校血液里流着巴西人的热情,他起身大步走来,笑容满面冲温良道:
“Fuck you,bitch.”
温良脸色大变,看着对方一本正经,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Parden?”
“Fuck you,son of bitch.”
对方不仅一字不改,还骂得更脏了。
温良呼吸一滞。室内响彻哈哈声。马南笑得趴着他的身上,温良当即打了个踉跄,险些叫他压倒。男人们笑声更欢,肌肉乱颤,两眼都是兴味瞧着他们。
温良细细观察了巴西人的表情。“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巴西少校困惑:“我在给你打他吗的招呼啊。”
破案了。温良明白发生了什么。总有人爱和外国人耍小把戏,教人脏话是问好。
马南忍着笑推温良的肩膀。“他给你打招呼,回点什么?”
温良旋身,悄然避开了手。“还笑?你们谁乱教的!”
巴西少校听得懵懂,但多少明白了意思,面露赧然。
上午自由报道,下午各班辅导员召集成员,开展体能摸底测试。测试包括力量和耐力两项。
先是仰卧起坐、俯卧撑和引体向上。温良坐得四肢酸疼,有种浑身上下被揍了的疲倦,只想趴在地上大睡特睡!却看其他人精神饱满,额头出汗,他一下冒出危机感,噌的站好。
温良咬牙告诉自己能坚持。正安慰着,他看教官走到场地中央,高声宣布:“计时跑一英里。不合格者,每天加练!”
温良面如菜色:“......”好想不管不顾昏死过去。
可惜除了他,各位精英们跃跃欲试。时而瞥来的不屑目光,温良当没察觉。毕竟是事实。
“你还好吧?”巴西少校担心地问。
温良虚弱道:“......还活着。”
马南和一群人走来。“还以为你会是Bruce Lee(李小龙)或Jackie (成龙)......”他拍温良的肩膀,朗声道:“你小子跑不完别强撑!趁早退出也好。这里不是玩过家家的地方。”
附近听到的警察无不哈哈大笑,纷纷起哄赞同。听不懂英语的外国警察在好心人翻译后,也跟着发笑。
温良不吭声绕过他们去跑道。马南还想跟来,辅导员休斯敦跑来。他呵斥众人纪律纷乱,勒令他们归队。私语声远离,竖着耳朵仍能听清。又看人们侧着脑袋,隔三差五瞥来视线,温良坐立难安。
说他坏话可以!
但不要扫射所有华国人啊!
温良憋着不给老祖宗丢脸的一口气,甩开膀子,牟足了劲地撒腿,跑得累死累活,喜提加练一条龙。
全体学员中只有百分之十五的人有这个殊荣。温良的荣誉更为难得,迄今为止首个全部不合格。
教官说:“加练时间是每天早上五点半和晚餐后七点,我会在这里等你们。迟到的人负重跑。”
天彻底塌了。
不然温良怎么觉得天昏地暗呢?
“......希望在下周三体能考核日,你们可以大有长进!”
巴西少校神情复杂,想安慰又不知如何开口,半天吐了句英语:“节哀。”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英语很烂?”
巴西少校摇头,没人敢当面说,来了匡蒂科,体面的人不会直接指出;顽皮鬼巴不得多来这样的人,好任他们搓揉捏扁。
“现在有了。”温良说。
少校失笑。
晚上回了宿舍,温良在墙壁东摸摸西碰碰,果真找到了一个褪墙皮的拇指大的小坑。他立刻把额头磕上去。
别说以后了,他现在就想撞墙!
两门核心课程,执法领导力与体能健身课程。看到前者,温良恍然为何其他人见了他会质疑。
来这里的学员都要经过本地长官和联邦调查局特工的双重认定,才有资格报名,而后体能测试、面试、基础笔试等环节层层筛人,只有精英中的精英才能入选。
严苛的人选标准,正是因为课程全为培养潜在领袖。凡是来到这里的人,谁没个五年起步的工作经验?在这群眼光毒辣的警察们面前,他一个大学没毕业的学生,确实扎眼。
第50章 特工培训日常01
第二日早9:00。
温良带着未干的湿发坐在大堂。台上的男人语气铿锵,使得那些干巴的欢迎词多了几分真挚。他穿了身黑色休闲西装,自称为联邦调查局行为分析科主管,阿尔文·克罗夫特。
有学员说:“他看起来该去坐办公室。不敢相信他制服了那么多穷凶极恶的罪犯。”
“你小瞧谁?克罗夫特可是当代福尔摩斯!让俄罗斯食人魔见着了,得挖开他脑子尝尝味道。”
俄罗斯食人魔?
“安德烈·奇卡提罗,”坐在汤姆身旁的男人出声,见温良没明白他的意思,这人朝谈论的两个学员努努下巴。“这名俄罗斯人在罗斯托夫州杀害50多人,取出他们身体的一部分,用于烹饪。两个月前落网。阿尔文探员出了很大的力……你没听说也正常。11月你可是个忙人,接连大出风头。”
温良心生警惕,“祝福这样的风头常伴你。”
“谢谢。”
男人穿了浅灰色亨利衫和棕褐工装裤,每个来此的学员都是这套制服。只是他有个蓝袖章。温良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是红色的。
“科波菲尔·达勒,FBI新探员,来这里参加入职培训。”
温良朝他笑笑,没说话,径直看回台上。
安德烈探身来说:“不介绍下你自己吗?你觉得我没有这个荣幸?”
“e on,bro~”
温良差点抖落鸡皮疙瘩。在安德烈销魂乞求下,他不得不严肃表示:
“我们一天见不了几面。希望探员的大脑能记更有用的东西,而不是浪费在陌生人身上。”
温良和安德烈不是同一期学员。
联邦调查局学院坐落在海军陆战队基地内,同僚还有缉毒警。学院内部也有FBI新招募学员和项目培训学员之分,前者相当于菜鸟入门,后者则是有多年经验的执法人员业务再深造。
温良很不幸,参加的是后者。只有美利坚人才能成为FBI探员。这很好理解,想想:谁听说过来自加沙或者南非的中国警察?
为了区分以上人员,联邦调查局规定学员统一身着蓝上衣灰裤子,佩戴临时证件。新FBI成员佩戴蓝袖章,特殊项目培训人员则着红色。
见面大会结束。两批学员分散,由各自辅导员带着参观学院。温良还被单独分派了一把红柄假枪。
“参加射击课时,用它去换真枪。小心保管。丢失了,你会错过射击课训练。”
下午是行为科学和法医物证学课程。与学校不同的是,这次的课堂充斥大量真实影像资料,老师随手一掏,便是厚厚一摞现场照片。
大部分人面不改色,个别拧紧眉头。温良适应情况还好,他跟着森丁他们看恐怖片,把胆子练出来了。就是当他联想到残肢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生命,心脏不免揪紧得难受。
两门课程对温良来说,跟进存在困难。
现场绝大多人有丰富的出警和审讯经验,面对老师的问题,可以迅速检索过往经验,得出结论。他们侃侃而谈,瞧着毫不费力,有时他们讲到的连环杀人魔、出名的抢劫银行或飞机的案件,温良没听说过,都靠着邻座的室友马南补充。
他磕磕绊绊跟上。饶是如此,猝不及防被老师提问,“同为大规模杀伤性袭击,民族主义者和恐怖分子的区别在哪儿?比如乌克兰民族主义者和泰坦组织的支持者。”
其他人的视线看来。大半不看好温良的回答。
温良硬着头皮说:“恐怖分子以极端教义为名,公开传播斩首、鞭笞、用酷刑对待俘虏的视频,目的在于威吓。民族主义者往往诉求族群地缘的利益。比如秉持激进派犹太复国主义的犹太人,他们会暴力袭击巴勒斯坦平民,因为他们认定那些领土是神赐予犹太人的礼物。而面对其他与国土利益无关的人,民族主义者可以是平和的。在生活中遇到,你会觉得他们很正常,不缺乏善良的心肠,他们可以是你每天出门会遇到的领居,学校里教授音乐课的老师,某个会对非洲难民同情而捐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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