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好。”温良在他对侧落座。
“你给我了很大的惊喜。我前些天在芝加哥办案,他们一直跟我打探你。柯尔抱怨,我不早告诉他有你这个学生,叫他丢了好大的脸。”他说,“不过,我没想到你还认识阿尔文。我要舍不得你毕业了......你想好毕业后做什么工作了吗?”
温良沉吟后说:“回国去参与社会招警考试。”
“你只是个学生,没经验,能报考的岗位有限吧?”索恩说,“如果你愿意,毕业后,我推荐你去参加联邦调查局的国际警务交流项目,积累几年工作经验,你再回国。和其他人比,你的优势很大。美利坚可是培训顶尖侦探的沃土。”
“谢谢您的好意,我怕我在这一行辜负教授的期望。”想法很好,奈何政审很严。
教授摇摇头。“你看低自己了。有种人天然吸引罪犯,可以理解他们、共情他们,甚至成为他们。”
他说话时眼睛直勾勾盯着温良,自认为是三好公民的温良不得不指着自己确认:“我吗?”
“你才来三个月,就经历了摩根银行抢劫案,第十三号公路杀人案,底加堡10.31重大枪击案。”索恩说,“你有吸引罪犯并在他们手下求生的能力。只是你还没学会如何运用,全凭潜意识指导,让你做出罪犯喜欢的言行,增加存活的概率。而你一直做到了。”
温良听得一愣一愣,他有那么厉害吗?他承认自己有点小聪明,但也是运气好。“真、真的吗?”
索恩没再和温良纠结这个话题。“接下来九天,我会带你去加州重刑犯监狱,去了解他们的作案动机、手段。你得学会为他们画像,主动调动你的能力。”
“哦。我会跟着您好好学习!”
“到时候写一篇调查报告出来,我们要发表在期刊上。”索恩说着想起来,“你之前那几次事件写论文了吗?”
“.......啊?”
见温良懵懵懂懂,索恩皱起眉,看来的目光有几分隐晦的谴责。“你参加的这三起案件都是重大专案,你深入参与,与罪犯有近距离接触。这么好的经验,怎么不写几篇研究论文,去投期刊?你打算四年随便学学,拿个毕业证拍拍屁股就走人吗?”
说到最后加重了语气。
温良有点唯唯诺诺:“我以为我只是个学生,谈这些太早了......”
索恩的眼神,仿佛看到明珠成为弹来弹去的弹珠。“你真是......”他似乎要说的是一个肮脏的词汇,老师的身份在,到底忍住了。“你是个该为自己负责的成年人,你得抓住一切机会,为自己早做打算。现在发表的论文、参与的案件,以后都是你资深破案经历的论证。”
他说:“你是亚裔,这会给你招致非议,哪怕在自由女神像下,也会有歧视的眼光。但这并不是说,它就是个劣势。利用好它,那会是你的过人之处。亚裔对东亚的儒家文化圈国家有天然优势,再学习几门语言,你可以塑造一个跨国犯罪心理、东亚跨境连环罪犯领域的专业人才身份。”
温良感激索恩教授说的规划,他折服道:“明白了,感谢您的建议。”
*
这些天,索恩每日带温良探访监狱。今天他们驱车前往的是关押了炸弹狂魔的阿帕尔监狱。他们来时,正好撞上囚犯在放风。
索恩教授似乎是这个地方的常客,囚犯们纷纷向他打招呼,目光似有敬畏,但当落在温良身上,悉数化为调笑。
“哟,怎么来了个小白脸?”
“瞧这小身板,要不要我教你怎么当个男人?”
他们哄闹一团,摆着骑马动作,比出抽.插的手势,脸上笑得淫.邪,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
索恩立即面庞淬冰,目光冷冷扫视人群。狱警赶忙跳出来,朝哈哈大笑的罪犯挥舞电棍,厉声呵斥。两个领头人被一棍揍趴,倒在草坪吐白沫。这场言语猥.亵的狂欢才有所收敛。
狱警带着人来到一间屋子,里面没人,摆放了数个折叠小椅子。一侧的墙壁顶开了窗,明亮的光线照出室内的尘埃。
索恩教授低声告诉狱警几个人名。狱警点点头,转身去找人。
“今天,哈伯德这名罪犯交给你。他是个杀人犯。”
温良头大。“我不了解他。”
“把劣势变成优势,这话不用我再提醒你吧?”索恩教授说。
罪犯陆续到齐,没有人缺。比起在监狱每日的无聊行程,他们更愿意来交流。很多罪犯压抑了很久,乐意有一个倾诉的渠道。
索恩教授示意温良开始。
温良硬着头皮上场。“谁是哈伯德·欧文?”
一个有着铜色健硕体格的男人说:“我。”他肌肉横生的嘴角扯出狞笑,“怎么,想了解我的厉害?”他暗示性地看了胯一眼。
温良没有生气,这点话不痛不痒。他顺着说:“我确实想知道你之前的案子。有些人崇拜你的犯罪手段。遗憾的是我不了解你,可以说说吗?”
“杀了十个你这样的娘娘腔,再把他们的屁.眼干翻。”哈伯德说。
这就过分了。温良看向教授,索恩对他鼓励一笑。“你怎么杀的人呢?请继续。”
哈伯德讲述了他的作案手法。温良知道他并不是配合自己,只是需要炫耀,他觉得自己是个正义的角色,言谈间颇为不屑。
哈伯德是银行的保安。他杀死的人都是来银行过办理业务的男人,他们穿得西装革履,看起来属于精英人士。他会找到受害者的家,直接勒死他们,再奸.尸。然后他会用受害者家的电话报警,有时用公共电话亭,在警察和救护车来时混入围观人群。
温良从他的表述中可以判断出,这人是一个有控制欲的杀人犯,恋尸癖,仇恨精英阶层。
第43章 泰国曼谷医生
强.奸.犯通常善于操纵、支配与控制。作案对象选择男性,往往是童年受到来自同性长辈的侵害。
“你和家里的男性亲属,这些年关系有改善吗?”温良这个问话其实挺激进,若是猜测为真,很有可能刺激到哈伯德,使他攻击力变强。
哈伯德却只是扯了下嘴角说:“我和继父的关系不可能改善。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温良注意他的用词,‘could never’,这是一种过去式表述。
继父死了。
这个曾经给他造成伤害的人死了。哈伯德坦然接受,没有不甘。
温良让哈伯德复述他的作案历程。
按照哈伯德的说法,他会经过一段漫长的跟踪、考察。那些被选中的人无不是看起来体面,实际上内里腐烂发臭。他们要么酗酒,要么家暴,或者让赌博把家里搞得一团糟。妻子和他们离婚,孩子厌恶无能的父亲。而他们却还强撑着外在的体面,仿佛他们真是一个操纵华尔街风云的人物。
他讥讽地依次提起受害者,谈到最后一位前,他有几秒钟的沉默,然后说:“我杀了他。”
他说得简短、平静。
和前面长篇的夸耀话形成鲜明对比。
温良知道,是时候轮到他来掌握谈话的节奏了。“哈伯德,我了解你了。”
“你?”
不光是哈伯德,囚犯们都发笑。这话换成索恩教授来说,他们会肃然倾听,而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温良说:“竖起耳朵来听吧,你自己也未必会有这么清晰的了解。”
强.奸.犯通常有自恋倾向。哈伯德这种报复型罪犯,常拒绝承认现实的失意,自我认知扭曲。
“你在人际关系相处上是个苦手,尤其处理<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的上下级关系时。你第一次作案因为冲动。他看不起你,对你恶语相向,你想让他住嘴,没想到掐死了他,更没想到这个过程让你兴奋了。”
哈伯德没说话,但也没反对。这意味着温良说的没错。
“但之后,你感到愧疚。”
哈伯德怒呵:“你开什么玩笑。我会愧疚?”
温良没被他吓住。
哈伯德有提到处理第一具尸体的细节。他找了一块布盖住受害人的脑袋。罪犯会这么做,大多是心虚、歉意使然,他们不敢直视受害者的眼睛。
“你去参加了他的葬礼,向死者亲属打探。你得知他是一个好人,一个与你的继父截然相反的人。歉意一度击溃你,你可能生出过自首的念头,之后几年你不再作案,偶尔你会去远远看着死者的家人。”
哈伯德身体紧绷起来,他用隐约敌视的目光看着温良。温良对他笑笑。微笑令他回忆起什么,片刻后他那身刺软化,脑袋颓然低下,说:“我没想伤害他的家人。我给他们寄钱,有时充当热心邻居给他们帮忙。”
其他囚犯茫然望着彼此,也不再搞小动作。
当囚犯开始倾听,意味着他们真正把你放进了眼底。
“让你重新犯案的原因有多种,经济困难,情感不顺……但有一点类似,第二名受害者嘲讽了你。你跟踪他,确认他是一个混蛋后,你杀了他。此后你控制不了自己,接连犯案……最后,你把一个名额留给了某位特殊的人,你的继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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