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画面自脑海中闪过,姜徕猛地抓住一丝灵光,回想起来同样的纹路曾经浮现在周惟安的身上。
照这么说,这些纹路实际上是在压制周惟安的力量?
他将这个发现告诉于非和刘卫青,前者也记起周惟安手臂上偶尔会浮现出暗纹,只不过那些暗纹通常都是稍瞬即逝,且只来得及显露出一部分,以至于她第一时间没能将两者联系起来。
“看来这东西跟周惟安有关系,”于非的视线在黑石上停留片刻,忽然想到什么,“既然这样,或许我们能通过这个找到他。”
说完,她转身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一个碗碟大小的罗盘。
罗盘是木头做的,表面刻着晦涩难懂的字符和图案,中央有一个凹槽,而围绕着凹槽的是三枚指针。
于非让刘卫青把石块放到凹槽里,紧接着,伴随她的低吟,罗盘出现颤动,原本紧止的指针也开始摇晃着旋转。
最初指针的摆动极其混乱,仿佛找不到方向似的,但渐渐的,指针的晃动稳定下来,分别定格在了不同的位置。
刘卫青和姜徕都看不出个所以然,好在看于非的表情,应该是成功了。
“我们走吧。”她开口。
姜徕固定好下降的绳索,把绳子掷下宛如无底的洞穴里。他看着脚下的黑暗,说:“一会儿我先下去,等到底了会给你们信号。敲三下石壁,然后你们再下来。”
“我殿后。”刘卫青对于非说道。
三人按顺序,借助绳索有惊无险地落到了洞底。
哪怕有手电照明,弥漫在洞窟里的黑暗依旧让人感到不安。大概是人本能的心理暗示,光线照不到的深处就仿佛随时都会有什么蹦出来似的。
而且因为安静到极点,所以他们发出的任何一点细微声响都会在这狭小黑暗的空间里被放大。
罗盘指引的方向恰好是上次周惟安选的反面。
姜徕记得上次和周惟安是向上走的,如果是反方向的话,或许就是要往洞穴深处去了。
他和刘卫青一个打头,一个断后,把拿着罗盘的于非护在中间。
几人的脚步声交错着回荡在压抑的洞道之中。
天然形成的洞穴隧道错综复杂,因此,即便他们有方向,要找到能通往目的地的路也是件极其困难的事情。有些通道看上去能走,可最后却是死路,有些一开始看着逼仄狭窄,最后却能通向新的空间。
一路上姜徕都不敢放松警惕,生怕之前遇到过的人头虫会在角落里冒出来。虽然就上次的经历来看,这些人头虫似乎没有强烈的攻击欲望,但谁也说不清是不是当时有周惟安在身边的缘故。
刘卫青落在最后,一边留意着后方的情况,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嶙峋的石壁在他们身旁枯燥地延伸,手上的手表显示他们已经在洞穴里走了两个多小时了,他却觉得在地下度过的时间远比这要漫长。
突然间,他察觉到身旁一成不变的石壁出现了变化。
似乎多了一点……人工开凿过的痕迹。
他停下脚步,打着手电迅速往两边晃了一圈,接着叫住了走在前面的姜徕和于非。
“我之前请教过专家,他们说,虽然不完全一致,但类似的纹路在后世多见于古人的棺椁和墓室里,象征着生死的界限。”刘卫青和姜徕并肩站在石壁前,开口说道。
石壁上那些雕凿出来的花纹宛如一个环,从一侧越过头顶延伸到另一侧的人洞壁上,某种意义上,确实像极了一道无形的门。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年周野跟单位提出差申请的时候,写的也是“针对东南沿海宗教祭祀及墓葬遗址的考察”。
“周惟安的爸爸当年应该也来过这个地方。”刘卫青推测道。
姜徕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沉默令刘卫青有些担心,他问:“你真的没事吧?”
“没事。”姜徕嘴里蹦出两个字,活脱脱一副被周惟安附身了的样子。
刘卫青见状,原本没打算再讲话,但两秒钟后,他又实在放不下心,忍不住多叨叨了两句:“你别生气,也别着急。周惟安挺关心照顾你的,现在这样估计也是事出有因。听说你俩是发小,都一起走了这么一遭了,闹矛盾多不好。”
姜徕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波动,他用一种微妙又有些复杂的表情转头看向刘卫青,问说:“刘警官,你结婚有孩子了吗?”
刘卫青憋了会儿,回答道:“没有。”
气氛微妙地静了下来。
姜徕一声不吭地拍了拍刘卫青的肩膀,刘卫青没懂他到底什么意思,但还是识趣地保持了沉默。
这段没话找话的聊天就此结束。刚巧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还算宽敞,几人干脆就地停下休息了片刻,等体力和精神都略微恢复后,这才继续按照罗盘的指示前进。
或许是巧合,又或许不是,他们接下来前进的路上,石壁上的人工雕凿痕迹越来越多。而有这些痕迹的通道走起来比之前要轻松不少,也不用费心思找路了。
不知不觉中,耳边渐渐传来仿佛流水声般的动静。
这声响让他们被长时间的黑暗和紧张折磨得麻木的神经重新活了过来。姜徕想到周惟安最后那个视频的背景里的水声,觉得他们大概是找对地方了。
几人停下来,仔细分辨了一下声音传来的方向,又摸索着穿过几条不太起眼的石缝后,眼前的空间骤然变得开阔起来。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地下河。
河水就如同外头赤红的天和海一样,是不祥的红色。姜徕走到河边蹲下,只觉得一股跟海水相似的腥味混在温热的水汽中扑面而来。
他试探着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水面,热度霎时间顺着传递而来,但不至于烫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罗盘的指针再次转动起来,于非念念有词地算了会儿,脸上露出了一丝犯难的神色。
“我们要往这边走。”她说着,指向地下河的上游。
他们头顶原本有十几米高的岩壁顶端带着一个弧度在上游处压下来,使得地下河流淌而来的方向形成了一个虽然宽,但是十分低的空间,目测连一人高都没有,得弯着腰才能走。
可惜摆在面前的路似乎只有这一条了,他们必须得涉水。
“这次我走前面吧,”刘卫青说着,走到河边,“我先看看水有多深。”
姜徕有些不放心,扔了一截绳子让刘卫青抓着,免得他一个不小心摔进河水里。
刘卫青想了想,直接把绳索在腰上捆了一圈,然后抓着河岸的石块,小心翼翼地踩进赤红的河水中。
水底的温度反倒没有水面那么烫,刘卫青不是特别高大的身形,等他双脚踩稳河床,河水的高度也才到他胸下一点的位置,并没有特别深。
“没什么问题吧?”姜徕关心道。
刘卫青摇摇头。
姜徕见状,喊来于非让她下去,等那两人在水里站稳后,自己才最后再下水。
身上的衣服瞬间便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像是被缠住似的带来不适。即使地下河的河水不算湍急,但要逆流而上还是比较费力,所以他们没有远离岸边,而是扒着河岸的石块,慢慢地顶着河水的冲刷向前。
渐渐的,他们便走进了上游收矮的石洞里。
河水声骤然变得响亮,轰鸣着不断冲击着耳膜。手电筒的光亮在赤红的河面上晃动,却没法照透河水。
水花飞溅着拍在脸上,姜徕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鼻子能闻到的腥臭味变重了。
就在他对此感到惴惴不安时,刘卫青的声音突然从前方传来。
只听他大喊一声:“小心!水里有东西!”
第69章 失落地
话音落下,姜徕就感觉水里有什么在他脚边飞速地窜过。
那绝对不是错觉,跟水流冲刷身体的感觉截然不同,姜徕的心一跳,顿时警铃大作,他下意识地用手电去照周边的水,可惜光线完全无法穿透浑浊、猩红的河水。
“上岸!先上岸!”姜徕转头催促道。
不管水里有什么,多半都不是好东西,而他们泡在快要齐胸的河水里,根本没有办法像在岸上那样正常行动。
刘卫青跟姜徕想到一块去了。
但这赤河上游的岩洞在河水经年累月的冲刷下,两侧的石壁都变得光滑,刘卫青举着手电筒扫了一圈,愣是没有找到任何能够称得上是河岸的地方。
水里的东西再次掠过姜徕身边,感觉像是鱼,游得非常快。姜徕把拿在手里的手电固定到了手腕上,接着掏出刀,警惕地望着四周的流水。
忽然间,身前浑浊的河水里似乎隐约浮起一个黑影。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姜徕看清,水面猛地炸开了一片水花,只见那东西直接从河水里蹿出,直扑向姜徕。
千钧一发的时刻,姜徕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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