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见迟迟没有回应,敲门声变得更用力。
而那根手指在逼仄的地方转动着,曲起指节,浅浅一摁。
姜徕哆嗦了一下,腰更软了。
护士看着面前毫无反应的门,凑过去仔细听了听房间里的声音,却什么都没听见。她心感不妙,生怕是病人在房间里昏迷出事了,扭动门把手想要把门打开,结果发现门把手拧不动,像是从里面锁住了。
“怎么了?没人吗?”刘卫青看着面色不好的护士,也皱起眉头。
他被指派来负责调查展馆的案子,但这两天经过一些基本的调查和搜集资料后,他发现这起案子奇怪的地方格外多。
而作为当事人,姜徕的证词应当能提供最直接的信息,如果现在那人不见了,事情就会更难办。
一门之隔的病房里,姜徕快疯了。
他的理智被撕扯着,一边高度关注门外的动静,生怕护士闯进来看到这荒诞不堪的画面,一边又被疼痛和吻缠着。
一滴眼泪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身体的疼痛、神经的过分紧绷,以及过载的信息让姜徕原本担心和委屈居多的心里骤然升起了愤怒,他放弃了制止周惟安,转而用掐着对方脖子的那只手,使出浑身的力气把人往前一推,借着勉强拉开的那点距离,一巴掌甩在了周惟安脸上。
这一巴掌确实有点立竿见影的效果,听不进话的周惟安忽然顿住,随即松开了压制着姜徕的力道。
房间里霎时间只剩下姜徕急促的喘息声在回荡。
姜徕拽起裤子,抬手抹了把憋出来的眼泪,正要开口,就听见“砰”的一声自身后传来。
这次不是敲门声,而是门直接被撞开。护士和一个陌生男人闯了进来。
姜徕下意识转头看向周惟安的方向,却发现那人消失不见了。
“姜徕是吗?我姓刘,全名刘卫青,负责调查展馆的案子。你叫我刘警官就好。”刘卫青看着倚靠在床头的人,开口道。
第一眼见到眼前这个叫姜徕的人,他就想,确实长了张漂亮的脸。
哪怕是穿着这身病号服,脸上也没什么血色,也丝毫没有磨损这人精致的五官轮廓,那点病气和隐隐的神经质反倒还会叫看的人无端生出恻隐之心。
“刘警官,你好。”姜徕打了声招呼,看上去心不在焉,精神不是很好的样子。
刚刚把门撞开后,护士第一时间就查看了他的情况并且询问为什么锁门还不开门。姜徕的回答在刘卫青听起来明显有所隐瞒,那人说没有锁门,只是把门关上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打不开,听见敲门声才打算起来去开门。
这套说辞乍听上去还蛮符合逻辑的,但没法解释姜徕的伤为什么又开裂流血了,也解释不了他们开不了门的情况。
眼下,刘卫青扫了眼姜徕新换的绷带,发现对方脖子上落着几块发红的奇怪痕迹,刚刚还不明显,现在越来越红了,似乎是咬出来的,隐约还能看到牙印。
刘卫青想到自己向医院了解姜徕的伤势时,医生说过,姜徕身上的是咬伤。
“而且是人的牙齿。”医生强调。
但根据最先抵达现场的消防人员透露,找到姜徕时,这人浑身是血倒在中庭的地上,正处于昏迷的状态中。
消防顺着现场地面遗留的痕迹一路找到了负一层,没有发现其他伤员或者可疑人员,只看到地下一层那个诡异的空间,以及被斧头钉住的画卷。
刘卫青收回眼神,点点头以作回应,然后掏出他用惯的记录本和笔,对姜徕说:“感谢您配合调查,因为案子比较复杂,所以我希望您能够如实并尽可能详细地回答接下来的问题。”
他调看过展馆的监控,试图还原案发前后的时间线。奇怪的是,最重要的几个监控摄像头因不明原因损坏了,即使技侦进行了修复,也无法恢复拍下的画面,只成功还原了部分的音频文件。
在那段不算长的音频文件里,传来的是无法解释的仿佛嘶吼的叫声和啼哭,以及被压在最底下、几乎无法察觉出来的念诵经文似的呢喃。
光听那些声音,脑海里便会浮现出一副污秽血腥的场景,跟任何美丽的事物都不可能有联系。
经调查,展馆内举行的展览并没有经过报批,因此无法获得策展人的具体信息。不过,出事的展馆是一名富商的私人产业。这名富商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公开路面了,网传他得了重病,需要回老家疗养,也有直接说他已经死了的,但警方查到此人户籍没有注销。
而富商的老家在档案资料上显示的是一个位于沿海的、名叫落仙村的村子。
见姜徕乖乖点头,刘卫青继续往下问:“还记得那天是几点到展馆的吗?”
姜徕勉强压下脑中混乱的思绪,回忆道:“大概一点出头吧。一点一刻左右。”
“为什么会一个人去那个展馆?”
“我……,”
姜徕本打算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比如“在网上无意刷到帖子,感兴趣才过去的”,就像他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在向所有人隐瞒周惟安的事情。
因为这件事说出来实在太荒谬,谁都会觉得他是疯了。
可话到嘴边,姜徕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虽然这件事现在说出来依旧听上去像是他疯了,但刘卫青的身份是警察,而且这人本来就是要来调查展馆的情况的,对方能够通过不同途径知道的事情必然要比他多,有任何想要了解的情况肯定也比他更容易得到消息,与其瞒着对方,不如顺水推舟,让对方帮忙。
不管刘卫青信不信,也不管最后查出来的结果如何,只要他丢出这个挂着鱼饵的钩子,刘卫青若是正常思路推进不下去了,总会抱着试试的心态按他提供的方向调查。
否则光靠他一个人,能够得到的消息实在太模糊有限了。
打定主意的姜徕看了眼还在等他回答的人,咳嗽两声,接着开口道:“刘警官,无论你怎么想,接下来我说的都是实话。这件事要从我的,
他顿了顿,
“从我的发小说起。他叫周惟安,上个月月底前往落仙村后失联,这个月月初的时候被定为落海遇难。但我在他的遗物里发现了一点东西。”
第32章 鸤
风吹动了满山的树林。夜雨敲打着头顶的青瓦。整座山寺仿佛被浸在雨声之中。
于非坐在书桌前,借着灯光研究书卷上的内容。
泛黄的纸页上绘制着一幅人面鸟身的妖怪图画。因为南方雨多潮湿,墨迹已经有些洇开、褪色,以至于描绘出来的线条也断裂开。图画的左侧空白处,用毛笔撰写的蝇头小字记录着对这个怪物的简短描述:
“东海之外,有鸟焉,人面鸟身而生双翼,名曰‘鸤’。好食悲声,闻哭则来,其见不祥。”
这段文字的大致意思是,在比东海更遥远的地方,有这么一种叫做鸤的东西,人面鸟身,背上长有一双翅膀。它喜好啼哭声,所以每每听见啼哭便会出现,是不详的代表。
于非不确定姜徕在展馆里见到的那个东西是否是鸤,因为人面鸟身的怪物其实在古往今来的记载里并不少,鸤的存在已经是她这些天来翻遍书籍古卷,所能找到的最贴近姜徕形容的一种了。
即便如此,还是有对不上的地方。
比如按姜徕的说法,他看见的怪物有不止一张脸。
而且,眼前的这副图画上,鸤的翅膀更像是平时能见到的鸟类的翅膀,长有羽毛,而非肉翅。
当然,古书里记载的也不一定就是正确的。
鸤的样貌或许也不止一种。
又或者,姜徕遇到的根本就不是鸤。
除了这个人面鸟身的怪物以外,另一个让于非在意的线索是姜徕向她复述的石碑上的内容。
尽管内容本身就缺失,姜徠试着回忆时也做不到一字一句准确复述,但经过于非的反复确认,至少有一句姜徕非常确信自己没有记错——
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只凭这八个字,就足够于非断定,那份残卷上的内容实际是一篇祭文。
祭文,如字面意思,是用来悼念亡者的,而非神明。
这又会根成仙有什么关系呢?
就在于非一点点推敲这些线索之间是否存在关联时,一阵铃声忽然自窗外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清脆的声响穿透细密嘈杂的雨声,于非猛地抬头,眉头皱起,脸上浮现出凝重的神色。
这座祀庙的前院生有一棵千年柳杉,在祀庙建成前就已经扎根在这片地里了。柳杉的树干遒劲而粗壮,需要五个人才能勉强合抱,其姿态也少见的不是笔直向上生长,反而压下来,斜着向西南方延伸,宛如一株迎客松。
白日里从山寺古朴的木制山门外朝内望去,能看见柳杉自一侧越过山门的柱子,将那一方木头框起的翠绿山景切割成两块,宛如大青绿山水画中的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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