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药包里装了很多治疗水土不服的药,他怕林桑渔到地方适应不了。


    清点行李到一半,林桑渔洗完澡热气腾腾地出现在他视线。


    江闻折撩起眼皮:“洗完了?”


    “嗯,洗完了。”


    “今天倒是洗得很快。”


    “因为想快点看见你,”说完有些臊人的话,林桑渔装作很忙的样子,蹲在地上去看行李箱里面的东西,转移话题说,“你已经收拾完行李了呀?”


    江闻折没戳破,顺着她的话说:“嗯,差不多了。”


    扎着丸子头,几缕碎发慵懒地搭在白皙的后颈,棘突凸起好看的弧度,林桑渔眨了眨眼,问江闻折:“那我还要装进行李里吗?”


    “你是不是傻,”江闻折有些无奈,“你又不是我的行李。”


    林桑渔又垂下脑袋,闷闷地回了一句“好”。


    江闻折走上前一步,蹲在她旁边,修长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认真地说:“以后说话不要总是垂脑袋,要看着别人。”


    林桑渔想说她也只对他这样,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是不敢太对视他的眼睛,但想了想还是放弃,眼神飘忽地回了句:“知道了。”


    “知道就好。”


    江闻折在心里对自己说:还得教。


    江闻折最后拉上行李箱,把它们推到一楼提前放好。


    林桑渔就跟个跟屁虫一样,江闻折走哪,她就跟到哪里,也不说话,就这么做一只安静的小尾巴。


    江闻折任由她跟着自己,直到所有东西整理完毕,他才饶有兴致地问:“你不睡觉?”


    林桑渔:“你不也没睡。”


    “行,我现在就睡了。”


    两人上楼分别之后,林桑渔手碰上电影房的门把手时,下意识向后一瞥,就看见江闻折散漫地抱臂立在他的房门前隔着约三米的距离看她。


    楼道的灯只开了她那方的一盏,两人之间,一明一暗。江闻折的视线,在黑暗中有种猛兽盯上猎物的恐怖感,是一种湿腻腻的阴森,林桑渔只觉得后背发凉。


    她刚欲说话,江闻折诱惑般的低沉嗓音就传来:


    “要不要跟我一起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清醒


    “什么?”林桑渔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仍站在原地不动。


    “我说,过来。”江闻折又换了一种语气,音调更沉,似乎染上一丝威压,让人不敢反抗。


    他像是漆黑夜里的一团野火,自己则是长期困于囹圄之中的飞蛾,渴望熊熊燃烧的火焰与灼人的温度。


    江闻折伸出了手。


    那好像就是光明。


    四周好像都安静了,林桑渔迈开有些沉重的步子,向他缓缓走去。


    每一帧都被拉得很长,她的身体在颤栗,好像在告诉自己,不要过去,不要过去。


    可她的心此刻却被填满了,她的视线里模糊一片,只有那只像她伸出的手。


    步随心走,林桑渔加快了步伐,将自己的手交付了出去。


    江闻折拉住她的手,向前一扯,顺势抱住她,宽厚的大掌抚在她单薄的脊背。


    “这么抖?”江闻折的语调里勾着点笑意。


    被江闻折这么一说,林桑渔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情不自禁地颤抖。她感觉她自己被残忍地撕成了两半,一半是热烈的幸福,而另一半是灵魂先知的恐惧。


    两种力量在身体里不断地对抗冲击,沉沦与清醒,渴望与恐惧,兴奋与害怕……所有的情绪都被揉拧在一起,在单薄的身躯里横冲直撞,挤压胸腔里的最后一丝氧气。


    她就像是深海里不断下沉,即将溺死的鱼。


    林桑渔缄默不言,因为她也不知道她自己怎么了,只是像只鹌鹑一样颤颤地缩在江闻折的怀里,逃避那一场精神的风暴。


    “怎么不说话?”修长的手指穿过乌黑柔顺的发丝,江闻折问道。


    林桑渔闷闷地出声:“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怕。”


    “怕我?”


    江闻折抽出一只手,有些不悦,“啪”的一声按下墙上走廊的开关,灯光骤亮,江闻折脸部的清晰轮廓也顿时落入眼底。


    灯光为他深邃的眉眼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嘴唇紧紧绷直,不觉地加深拥抱的力度。过了半晌,他又说:“可以说为什么怕我吗?”


    “我没有怕你,”林桑渔一口气堵在心里,只想尽快掀过这个话题,骗江闻折说,“只是怕你丢下我。”


    江闻折眉眼霎时舒展开,拍拍她的背,温声说:“不会丢下你。”


    怎么可能会丢下你。


    “好,那我们去睡觉吧。”


    林桑渔有些急地去拉江闻折的手,迫切地希望快点上床睡一觉,好让自己诡异而割裂的情绪快点消失。


    江闻折以为是她在依赖自己,语气软了下来:“好,现在就去睡吧。”


    回到房间,江闻折叫林桑渔坐在房间里的米色小沙发上。随后他接来一盆温水,在温湿的白色气流中,打湿毛巾,去擦刚刚林桑渔在地下摩擦过的双掌与膝盖。


    掀起睡裙一看才知道林桑渔刚刚摔的那一跤其实不轻,没破皮,但是两块显眼的青紫色色块在白皙的膝盖上特别明显。


    江闻折指尖触碰在那块淤青上,蹙起眉,问道:“是不是很痛?”


    林桑渔弯起腿,自己按了一下那块淤青,只有点酸胀的感觉,老实说:“其实不痛的,可能就是看着有点吓人。”


    温水擦完后,江闻折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了歉意:“我去给你找药膏,不要乱动。”


    林桑渔愣了两秒,待江闻折转身时,心里很不安地突然伸出手想要挽留,但江闻折的速度很快,她只抓到了他身后的那一阵风。最后只能无措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以及越来越小的脚步声。


    偌大的卧室里就剩她一个人,林桑渔曲起两条腿,双脚踩在沙发上,将头彻底埋进两膝之间,把自己完全包裹起来。


    清冷的月光斜斜地照射进屋内,惨白地钉住她的影子,浸凉了她露在外面的脚踝。


    江闻折拿着药膏刚走到卧室门口就看到这一幕。


    林桑渔塑造得轻而易举,像一把利刃快速划破皮肤,留下血痕一条。


    而他撕裂得似乎又太快,伤口刚长出薄痂,他就连根拔起,痂壳带着未愈的皮肉一同撕裂,最终积疴难返。


    可是,那又怎样?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应该把她紧紧攥进手心吗?


    他又有什么错?


    睡觉时,江闻折把林桑渔抱得很紧。


    紧到林桑渔在睡梦中都迷迷糊糊醒来,去推搡他:“江闻折,我快喘不过气了。”


    江闻折松开一会儿,又不自觉地紧紧抱上。


    两颗跳动的心紧密地贴在一起共振。


    他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


    这样就很好,这样就很好,这样就很好,这样就很好,这样就很好……


    他没错,他没错,他没错,他没错,他没错,他没错……


    仿佛是在给自己催眠。


    黑暗之中,林桑渔缓缓睁开了眼。


    她清楚地感受到江闻折绷得像极限弓弦般的肌肉在颤,她很想说:


    “江闻折,你知道你在害怕吗?”


    “知道你现在的样子跟我刚刚一模一样吗?”


    不过也只是一念之间的想想,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做,没说。


    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


    林桑渔第一次坐飞机,不管是飞机刚起飞时巨大的轰鸣声、强烈的推背感,还是飞机在飞行过程中窗外云海无边的壮阔景象,都让她的精神处在极度兴奋之中。


    “江闻折,好漂亮啊,我们好像在云上漫步。”


    “江闻折,你说我有可能飞得比飞机还快吗?”


    “江闻折,还有好久才能到啊。”


    不过人的精神总归是有限度的。漫长的长途飞行到了后半程,林桑渔开始变得蔫蔫的,窗外的景色也不再诱人,头枕着江闻折的胳膊就忍不住沉沉睡去。


    迷糊之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受到江闻折将她抱起来出了飞机,又把她塞进了车里。


    林桑渔打了一个哈欠,快速眨了几下眼,问道:“到了?”


    江闻折手上正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表情严肃地翻阅,听到声音后,转过头来说:“快了,现在去酒店,大概还有十分钟。”


    林桑渔趴车窗玻璃上,新奇地去看车窗外的风景。沿途大多是英伦矮楼,上午太阳的光辉漫在古朴雅致的砖石墙面,人群稀疏,街面安静。


    林桑渔看得有些入迷,问道:“他们这里怎么还是白天?现在不应该是晚上了吗?”


    江闻折学着初中地理课老师授课的模样,一手比作太阳,一手比作地球,给她大致演示了一遍,说道:“地球一直在自西向东转,太阳没办法同时照亮整个地球,东边的先看到太阳,时间就更早。北京就在东边,比伦敦要早八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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