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有人被他撞到肩膀，骂了一声，他没听见。
有人喊他的名字，他没回头。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裴闲在外面。
裴闲一个人在外面。
他要去找他。
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
基地大门就在前方。
那扇被钢板加固过的旧铁门，此刻正缓缓合拢，闭门令已经下达了，重型绞盘转动的声音沉闷而缓慢，像某种巨兽在吞咽。
林越加速。
他差一点就能在大门合拢之前冲出去。
那只手像一把铁钳，力道不大，但精准地卡在了他发力的节点上。林越往前冲的势头被这一按卸掉了大半，整个人踉跄了一步，停了下来。
“你要去哪里？”
是秦渊。
林越抬起头。
秦渊站在他面前，风尘仆仆。
林越见过秦渊很多次。
白虎基地的闪电小队的队长，五级雷系异能者，战力在整个基地内也排得上号的。
林越和他不熟，但认识。
在基地里待了半年，不认识秦渊的人很少。
此刻他顾不上什么基地长不基地长的。
“我的伴侣在外面。”林越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在颤，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我要去找他。”
秦渊看着他。
“外面爆发丧尸潮。”秦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基地宣布闭门，你现在一个人出去，很危险。”
林越的眼睛红得更厉害了。
丧尸潮。
这个词在末世里代表着死亡。不是一两只丧尸，不是十几只，是成百上千只丧尸汇聚成的洪流，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一个人在外面遇到丧尸潮，生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裴闲一个一级水系异能者。
裴闲从来没有单独出过基地。
裴闲连基地周边的地图都记不全。
他失去裴闲了。
那那个每次他出任务回来都会在基地门口等他的傻瓜，那个在他怀里说“等末世结束了我们找个有河的地方住下来”的人——
没有了。
“我答应过他。”林越的声音哑了，像砂纸在玻璃上划过。“等末世结束，给他一个家。”
秦渊没有说话。
他不是不会说安慰的话，是不想说。
末世里，安慰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能做的就是告诉林越外面的危险，然后让林越自己做决定。
“你回去吧。”秦渊说。“回烈火小队。稍后基地会发布清理丧尸潮的任务，你可以接。”
这是白虎基地的规矩。
基地发布任务，异能者小队接取任务出去猎杀丧尸，完成任务后获得晶核和物资奖励。
丧尸潮虽然危险，但也是获取资源的机会。
林越摇了摇头。
“我没有异能者小队了。”
他的声音很平。
他们杀了裴闲。
他不可能再和那些人组队。
林越的嘴唇在抖，牙齿咬住了下唇，咬得很用力，几乎要咬出血来，“我就不应该和他们组队。更不应该留裴闲一个人在基地。”
他的声音终于碎了。
“都是我的错。”
秦渊看着他。
这个四级金系异能者，烈火小队的队长，此刻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表还立着，里面已经空了。
他只是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基地大门的路。
门已经关上了。
绞盘停止了转动，铁门严丝合缝地合拢，把外面的世界和里面的世界彻底隔开。
林越站在门前，看着那扇冰冷的铁门，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再说要出去。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裴闲已经不在了。
他连裴闲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裴闲……”林越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被风一吹就散了。
秦渊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没有离开。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暂时来我的闪电小队，我们队伍里面缺一个金系异能者，”秦渊不太能理解在末世还找一个一级异能者做伴侣这件事，更不太理解林越和那个叫裴闲的人的感情。
不过这不妨碍他招揽林越。
这个异能者，他早就想招揽了。
林越没有吭声。
“先跟我来吧，”秦渊继续道：“或许你的伴侣会很幸运地躲在某个地方等你？只要一天没看到他的尸首，还有希望，不是吗？”
明明知道这是虚假的安慰，但林越抓着这道光，就想相信。
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
否则……在这个世界，他已经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林越默然地跟在秦渊的身后。
秦渊见状心里那股被别人占了便宜的郁气稍稍散去了。
闪电小队的队员看到秦渊没事，也激动得很。
“老大，你可算回来了！”
几个年轻人冲了上来，“真是担心死了人了！你出去找丧尸好歹也叫上我们啊！”
好歹也是他们的队长啊，自己悄悄就去冒险了。
真是服了。
“哥，你也太冒险了吧！”秦渊的弟弟秦屿担心地围着自己哥哥转了几圈，“哥，你脸上那个疤怎么不见了？”
“老大，你的脸好干净啊！”方炔绕着秦渊看了又看。
一边的沈夜扶了扶眼镜边缘，说破了，“看来你真的找到了那只五级雷系异能丧尸，还顺利晋级了。”
众人一听到，也跟着发现了。
“哇，老大你居然是六级异能者了，你还是咱们基地最厉害的异能者呢！”
“哥，你好厉害呀！”秦屿最崇拜的就是自己哥哥了。
秦渊没说废话，“先过来集合一下，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他是林越，你们应该都认识的，基地里面的四级金系异能者，以后加入我们闪电小队，”
“老大，林队长不是烈火小队的吗？”
“对呀，”
林越算是基地里面最厉害的小队之一了。
所以大家对林越有印象。
而且林越有个废柴男朋友，所以他们对林越印象更加深刻了。
“林队长，你过来怎么没带上你男朋友啊？”秦屿好奇地问道。
他远远看过几次林越的男朋友，细皮嫩肉的，看着就好像不是活在末世，每天无忧无虑的，他都好羡慕呢。
林越没说话。
大家见状，也就不多追问了。
秦屿也懂事的没有多追问。
“先回去基地中心汇报一下情况，我回来的时候，发现有丧尸潮。”
第8章 很自恋哈！
五日后——
白虎基地外面，成千上万的丧尸缓缓地朝着基地的方向挪动。
从高处看下去，那些灰白色的身影像一片缓慢流动的潮水，没有声音，没有情绪，只有一种机械的、不可阻挡的运动。
它们从废墟的缝隙里涌出来，从倒塌的建筑后面绕出来，从干涸的河道里爬上来，汇入那片灰白色的洪流，朝着同一个方向，白虎基地的围墙。
裴闲站在一座废弃水塔的顶部平台上。
这座水塔在基地外围大约两公里的地方，三十多米高，锈迹斑斑的爬梯歪歪扭扭地贴在塔身上，最上面几阶已经断了。
裴闲用异能凝了几级冰梯，不，不是冰，是水凝成的固态阶梯，二级水系异能者的能力极限。
撑不了太久，但够他爬上来了。
他举着一个望远镜，往基地的方向看。
望远镜是从一具尸体旁边捡的。那人死得很彻底，身上没有伤口，应该是饿死的。末世里饿死的人比被丧尸咬死的人还多，没什么稀奇的。
裴闲把他的望远镜拿走了，顺便用水洗了洗。
镜头里，白虎基地的围墙像一道黑色的伤疤，横亘在灰白色的丧尸潮和灰黄色的废墟之间。
墙头上有人在走动，是守城的异能者。
有人在往下扔燃烧瓶，有人在释放异能，火焰、冰锥、土墙、风刃，五颜六色的光芒在围墙上方闪烁，像一场无声的烟花。
丧尸太多，杀不完。
每天杀几百只，来几千只。
裴闲放下望远镜，靠在水塔的栏杆上，风吹起他已经长到肩膀的黑发。
“这些丧尸喜欢吃人啊。”他说。
裴二的意识从镯子里传出来，比几天前清晰了一些。
养魂法门有效果，裴二的灵魂比刚收进去的时候凝实了不少，虽然离能说话还有一段距离，但简单的意识传递已经没问题了。
「是的。」
“你说，你男友在基地里面，你担心吗？”裴闲还有心思调侃。
裴二不说话了。
裴闲等了几息，没等到回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了，不逗你了，”他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双手插进卫衣口袋里，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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