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皮肤光洁如新。
没有疤痕。
连原身以前留下的旧疤，都消失了。
这具身体，现在是全新的。
光芒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消散。
裴闲从半空中缓缓落回地面，赤脚踩在碎石和丧尸的灰烬上。
他睁开眼睛。
属于原身原本的短发在此刻疯长，成了及腰长发。
裴闲——合欢宗第三十七代老祖，渡劫期大圆满，修真界活了三千年没人敢惹的那个裴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白，瘦，骨节分明。
不是他的手。
他在修真界的那具身体，比这具好一万倍。
裴闲抬起头，环顾四周，眼前一片废墟，周围都是恶臭。
他感应了一下体内的合欢树，黯淡无光。
整棵树灰黑色的，像一具被烧焦的骨架，蜷缩在丹田的角落里。
他在修真界用了三千年，把这棵树从一株幼苗养到花开满树。
好不容易到了渡劫期，居然被一个雷劫劈的神魂俱灭。
真是倒霉透了。
看来又要重新点亮他的合欢树了。
第2章 灵魂
裴闲一边朝着居民楼的方向走去，一边接收着原身的记忆。
这是一个没有灵气的地方。
空气中没有，土壤中没有，水源中没有。
整个世界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枯井，只剩下一层干裂的泥巴。
有的，是一堆怪物——丧尸。
原身的记忆里，丧尸是末世里面最可怕的东西。
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没有理智，只凭着本能追逐活人的气息。
但裴闲在原身的记忆深处找到了一条有用的信息，丧尸的脑袋里有一种透明的晶核。
原身见过林越从丧尸头颅里挖出这种东西，亮晶晶的，像碎冰。
晶核可以供给异能者修炼。
异能者。
裴闲在原身的记忆里找到了这个词的定义，末世后觉醒了超能力的人类。
原身就是一个异能者。
水系。
然而只有一级。
一级水系异能者能干什么？除了生产饮用水，什么都干不了。
原身很懒惰。不是天生的懒，是被养出来的懒。
有人替他挡着所有风雨，他就不需要自己撑伞了。
裴闲在原身的记忆里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林越。
原身的男友。
裴闲沉吟了一下。
男友。在这个世界的语境里，应该就是道侣的意思吧？
他继续翻看记忆。
原身是怎么死的。
因为队友不满意原身分享林越的食物和资源，就把原身骗出来，推入丧尸堆里面杀了。
裴闲嘴角微微一扯，真可笑，“林越乐意，关这些人什么事。”
林越给的都是林越自己那份额，根本就没有占到烈火小队的人物资源。
然而这些人却打着为林越好的旗号，杀了原身。
他从原身的记忆里面找到烈火小队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
是一个最近被招收进入烈火小队的三级水系异能者。
裴闲看到这里就明白了。
原身和林越在一起，触及了这个异能者的利益。
这个叫唐熙的异能者看中了林越，觉得原身碍眼，就趁这次，林越带了一部分队员出去猎杀丧尸，把原身骗出来推到丧尸堆里面。
裴闲皱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直接轻轻挥动，一点白色的光芒从虚空中凝聚出来，落在他指尖。
很弱。
像风雨中快要熄灭的烛火。
是原身的灵魂。
还没有完全消散，但已经撑不了太久了。这个世界没有灵气，容不下无主的灵魂。再过半个时辰，它就会被世界规则碾碎，彻底消失。
裴闲看着指尖那点微光。
“你的灵魂有些弱。”他说。
白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他。
又像是在求救。
它正在慢慢黯淡下去，像一盏灯在耗尽最后一点油。
“既然本座占据了你的身体重生，与你之间自然有一层因果，那便帮你一帮，或许，你将来还有重生的机会，与你的男友林越重逢。”
原本暗淡的光芒似乎多了一丝丝的希望，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同意裴闲的话。
裴闲知道，这个灵魂还有执念。
林越，就是原身放不下的执念。
裴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合欢树暗淡，一丝灵力都挤不出来。
他在修真界攒了三千年的储物戒里全是宝物，养魂的、塑体的、续命的，但打不开。
没有灵力，储物戒就是一块废铁。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安置这个灵魂。
裴闲抬起左手。
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
很细，很素，没有花纹。
原身常年戴着它，银镯的内壁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
他刚才检查过，银镯的材质特殊，不是这个世界的普通银饰，应该是修真界流落到末世的物件，有一定的灵性，可以暂时承载一个虚弱的灵魂。
虽然没有灵力加持，但装一个快要散掉的灵魂，够了。
“你先在这里面待着。”
裴闲将银镯靠近那点白光。
白光颤了一下。
“以后我想办法给你弄个新的身体。”
白光又颤了一下。
这一次的频率更快，像是一个人在拼命点头。
裴闲看着那点白光，忽然想到一件事。
“虽然我们名字相同，但如今我已经是裴闲，那你就叫裴二吧。”
光芒似乎在说好。
然后钻入了裴闲的银镯里面。
裴闲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白光从他的指尖升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小圈，像是在最后看一眼这个世界。然后它缓缓飘向银镯，像一滴水落入湖面，无声无息地钻了进去。
银镯表面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随即归于沉寂。
裴闲把银镯重新戴回手腕上。
镯子比刚才多了一点温度。
不烫，不凉，像有一个小小的火种在里面安静地燃烧。
“裴二。”裴闲叫了一声。
银镯没有反应。
“你听得到我说话就行。”
银镯闪了一下。
很轻很快。
像眨眼。
裴闲不再说话，转身走进了居民楼。
第3章 感应
裴闲走了一百多米，就有些喘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喘。
这具身体的素质实在太差了，才这么几步路，居然就受不了了？
太废了。
裴闲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等呼吸慢慢平复。
他活了三千多年，从炼气期到渡劫期，从凡人到半步飞升，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在修真界，他一个念头就能横跨千里。
现在，走一百米，喘了。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
若是有灵力，他还能御空飞行。
可惜没有。
裴闲直起腰，继续往前走。
脚步不快不慢，反正今晚之前找到地方过夜就行。
走着走着，他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人，帮本座点亮合欢树。”
银镯子闪了一下。
那道白光从镯面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里面打信号。
裴闲睇了镯子一眼。
“灵魂力这么弱，还说话。”
裴二：“…………”
白光暗了一瞬，像是委屈地缩回去了。
但过了几秒，又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急促的闪烁，是更慢的、更有节奏的光，像在努力组织语言，像在拼命想表达什么。
裴闲脚步没停，余光看着那道白光。
“你想说什么？”
银镯闪了两下。
裴闲皱眉，停下来，把银镯举到眼前。
“你再闪也出不了声。你若是有话要说，就——”
他想了想，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点在银镯表面。
一缕神识顺着指尖渡入银镯内部，在裴二的灵魂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光膜。
“用想的。我能听到。”
片刻后，一道断断续续的意识从银镯里传过来，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异能者……这里有……很强的……
“你想说，这个世界有很强的异能者？”
银镯猛地闪了一下。
裴闲松开手指，撤回神识，继续往前走。
不过，他倒是高看裴二一眼。
明明被害死了，灵魂弱到随时会散，居然还如此心大，甚至想提醒他这个世界有不错的异能者。
换成别人，要么哭，要么恨，要么拼命求他替自己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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