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自内心地笑了:“以渐,你割完小麦回来啦?”
傅以渐点点头,发梢还有些湿,一看就是刚冲过澡。他从裤袋里掏出一把麦穗,在掌心搓了搓,吹掉麦皮,露出里面嫩绿色的麦仁。
“尝尝,”他递过来,“老乡给我的,说麦仁生吃也甜。”
凌微月笑着接过来倒进嘴里嚼了嚼。麦仁的浆水迸出来,甜丝丝的,带着一股清鲜的青草香。
她笑着点头:“好吃!”
还想再说什么,她忽然一怔,目光落在他脖颈处。
那里起了一片一片红肿的风团,从领口往上蔓延,一直延伸到耳后。她皱了皱眉,伸手拉过他的手臂卷起袖子一看,小臂和手背上全是细密的小红疹子。
“你小麦过敏,”她抬头看他,“赶紧去看医生!”
傅以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轻轻挠了挠:“什么是小麦过敏?”
“就是你对麦子过敏,碰到就会起疹子。”凌微月眉头紧锁,“你割了一整个下午的小麦,这是过敏反应,得赶紧处理。”
傅以渐摇摇头,把袖子放下来:“没事,痒一阵就过去了。”
凌微月拿他没办法,又多看了两眼那片红疹,心里想着这个年代大概也没什么抗过敏的药,只能硬扛。
“下次你要是再抽到割小麦,就跟我换。”她说,“这样太难受了,肯定又痛又痒吧。”
傅以渐笑了笑,还是摇头:“我一个大男人都这样,哪还能让你去。”他岔开话头,“你来找乔指导员有事?”
凌微月点点头:“想批个明天的外出条,你呢?”
“我也是。”
两人说着话,一起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乔指导员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推门进去,乔指导员看见他俩,和蔼地笑了笑:“来找我批条的吧?”
两人点头。
乔指导员从桌子底下搬出一个纸箱:“你们也知道,每周出去的名额都是固定的,控制在十五人左右。今天来找我的少说也有三十来个了。所以我弄了四十个条放在里头,只有十五个是能出去的。抽吧,抽中是你们运气。”
凌微月心说也只能这样,不然放了这个不放那个,大家都有意见,还是抽签最公平。
她伸手进去摸了一张出来,傅以渐也跟着抽了一张。
两个人各自展开纸条。
凌微月展开纸条一看,是个红色的对号,侧过头去看傅以渐手里的,也是红色对号。
“哟,”乔指导员扶了扶眼镜框,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挺幸运的,两个都中了。”
他拉开抽屉,填了批条,分别递给他俩。
“明天注意时间,晚上七点前必须回来销假。”
“谢谢乔指导员!”
出了办公室,凌微月心里美滋滋的,偷偷看了走在她旁边的傅以渐一眼。靠近他,果然就有好事发生。
看来她推测得没错,蹭和她有剧情交集的气运之子的好运,就会做什么都开挂,以后可得好好抱他大腿。
两人一起走回宿舍楼。凌微月让他等一等,自己跑回宿舍取了几根甜杆,又跑出来塞进他手里。
“我帮扶的那家乡亲家小孩给的,”她说,“这个很甜,嚼里面的汁水就行。我也是头一回吃,分你一些。”
傅以渐看着手里那几根甜杆,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她已经转身跑了。
回到男生宿舍,雷道清手腕上戴着一块表,正朝对面床铺的何蜀江炫耀:“看到了嘛,这块表可是我姑父托人从厂里拿的,外面买都买不着。”
何蜀江凑过头去看,啧啧称赞。雷道清正美着呢,一扭头看见傅以渐进来,手里还拎着几根甜杆,也不客气,顺手抽了一根,咔嚓咬了一口嚼嚼:“挺甜,哪来的?”
傅以渐把剩下的甜杆放在桌上,示意大家分分吃:“别人给的。”
顾云铮坐在靠窗的位置正看书,余光扫了一眼桌上的甜杆,眉头微蹙起来。
雷道清叹了口气,咬了一口甜杆抱怨道:“哎,以渐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我今天去给老乡挤了一天牛奶,被牛蹄子撅了好几回,差点没把门牙豁了。最后临走,连顿饭都没混上。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
何蜀江放下报纸,嘿嘿一笑:“那谁让雷同学不是女儿身呢?你要是长得漂亮的女同志,老乡指定得好好款待你一顿。”
“别胡说,嘴上没个把门的,私下拿咱们男同志逗乐也就罢了,”雷道清最烦他拿女同志开涮,“今天跟我分一组那周挽兰,干起活来一点不比男同志差,人家也没受什么特殊待遇啊。”
“那是她长得不够漂亮,”何蜀江不以为意,“只要女同志长得好看,到哪儿都有特殊待遇。咱们辛辛苦苦练半天,还不如人家笑一笑管用。换成咱班的林莉,哦,还有那凌微月,情形肯定就不一样了。”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你说咱们航校招这些花瓶进来干啥?又不是招文工团,飞上天了还能靠脸开飞机?”
屋里几个人跟着笑了几声。
“何蜀江,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傅以渐换下鞋子,拿起盆准备出去洗漱,站在床边冷眼看着他,“不合适。”
何蜀江眨了眨眼,嘴角还挂着没散尽的笑:“班长,我开个玩笑嘛,你那么认真干啥。”
“这不是玩笑。”
傅以渐目光认真,语气也沉了下来:“咱们能在这儿做同学,都是通过了同一套体检、同一套考试、同一套选拔。你过得去的,她们也过了。跟男生的天生体力优势比,她们不占半点便宜。”
何蜀江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我……我也没说啥嘛。”
傅以渐看他有些退让,眉心微松,语气很认真:“下次别那么说了。”
雷道清看气氛不对,连忙又抽了一根甜杆走到顾云铮桌前递过去。顾云铮轻轻用手推开,示意不用。
“我滴个乖乖,以渐,你拿到乔指导员的批条啦!”雷道清瞥见傅以渐正从裤袋摸出批条,一时激动得口沫横飞,嘴里的甜汁喷出来,溅了不少在顾云铮书页上,“我和何蜀江去抽都没中!”
顾云铮推了他一把,面色不善:“你嘴漏啊?一边吃去。”
雷道清郁闷地看着合上书坐到床铺上的顾云铮,自己嘟哝道:“这是都吃了枪药了?至于的嘛。”
……
一早,凌微月在食堂匆匆扒了几口饭,就赶到校门口等公交。
航校门口的公交站是个露天点儿,等了快半小时,才见一辆绿白漆的公交车从远处路口晃晃悠悠开过来。
车门一开,里头挤得满满当当。凌微月皱了皱眉,若等下一班,且不说挤不挤,光等就不知要耗到什么时候。她咬咬牙,抓着扶手挤了上去。
前面一位大姨挪了挪身子,她拎的鸡往这边一摆,凌微月怕被啄,本能地一躲,脚下踩空,身子朝后倒去。她心里一紧,忽然想起身后的车门好像还没关。
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后腰就稳稳地贴上一只温热的手掌,将她扶正了。
她踉跄了一下,站稳后急忙回头道谢,正对上一双如山般沉稳的瑞凤眼。
“以渐?”她眼睛一亮,“你也今天出去?”
傅以渐点点头,半只脚还踩在车门外。凌微月赶紧侧身往旁边让了让,好让他也上来。
售票员大姐从人堆里挤过来,手里攥着一把毛票,走到两人跟前:“两位去哪?”
“十字街。”凌微月说。
“十字街。”傅以渐也答。
“一毛五一位。”售票员说着,把包拉到身前准备找零。
凌微月连忙低头翻布包,车子正转弯,她左摇右晃站不稳。傅以渐默默看了一眼,左手穿过她身后抓住竖杆,手臂自然地挡在她背后,默不作声地给她做了个借力点,另一只手也去裤袋里摸钱。
有了倚靠,凌微月很快从包里翻出三角钱递过去:“我们一起的。”
傅以渐刚把钱掏出来,听她这么说,微微一怔。凌微月回头冲他一笑,嘴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礼尚往来。”
她笑眼弯弯,眼睛水润润的。傅以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沉眸望着她。
只见她正侧头朝车窗外看路边的店铺,眼神里满是好奇,傅以渐心情忽然松快了许多。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非要跟他把账算得清清楚楚。
车子刚晃过两个路口,那位带鸡的大姨打了个盹,手里的绳子一松,芦花鸡一下子扑棱开翅膀,直直朝凌微月这边飞了过来。
“啊——”
她只来得及叫出半声,傅以渐已迅速拽住她的胳膊往怀里一带,用后背挡住了那只乱扑的鸡。鸡爪子在他肩上蹬了一脚,又扑棱着往前飞,车厢里顿时乱成一团。
凌微月一头撞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鼻尖满是他身上干净清爽的皂角气。
那只鸡扑腾着翅膀竟直接冲去了驾驶室,啪啪扇在挡风玻璃上。司机视线被挡,一下子慌了神,整辆车在路上扭了起来,车厢里的人全往一边倒,惊叫声此起彼伏。
眼见就要撞上对面驶来的大货车。
凌微月脑子里一片空白,忽然想起系统说过,只要跟气运之子有身体接触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她想也没想,两只手一把穿过傅以渐劲瘦的腰际,牢牢环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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