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足球]小甜饼 > 37、大好人
    考试结束后的七月,是南半球的寒假,只有短短三周。


    卡莉拿到新车之后,在阿弗雷德的陪同下花了一周时间就拿下了驾驶许可。这张许可意味着她可以在监护人的陪同下开车上路,至于“陪同”这个条件,她一般当作不存在。格兰特先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阿弗雷德则在她每次出门前都会站在门廊下,用一种既无奈又纵容的目光目送那辆白色悍马轰隆隆地驶出铁艺大门。至于私底下的保镖,在上次度假结束后就在卡莉的强烈要求下取消了。


    圣保罗的冬季最低温度不过十三度,穿一件薄毛衣或风衣外套就足够了。这个温度让卡莉果断放弃了飞去巴黎参加秋冬高定时装周的计划,准备攒着精力和预算,等九月份的春夏女装周再出手。


    整个假期,她开着她那辆白色悍马转悠在圣保罗的大街小巷。偶尔遇到莱特家父母都有事无法接送卡卡去俱乐部训练的时候,她就带上迪甘去接人。


    “多亏你了,卡莉,不然我得等好久的公交车。”迪甘坐在副驾驶上,系着安全带。他是真心喜欢卡莉。两人在迈阿密度假时一起恶作剧的“过命”交情不是白来的,虽然数学不太行,但是她有趣又漂亮,还开着一辆超酷的车,在一个十三岁男孩看来,这个姐姐简直无所不能。


    卡莉单手扶着方向盘,墨镜推到鼻梁上,眼睛紧盯着前方路况:“你别告诉西蒙尼就行。我爸叮嘱过了,我自己开可以,明年之前不准载人。”


    “当然!”迪甘用力点头,手指在车门内衬的皮革上来回摩挲,对这辆悍马的喜爱毫不掩饰。


    车子拐过一个街角,卡莉忽然皱了皱眉:“不是我说,你不是才十三岁吗?怎么叫你来接卡卡?他自己不能坐车回来?”


    迪甘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那种严肃放在一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显得格外郑重其事:“不行的。卡卡一个人容易走丢,还可能被人骗,会被人缠上。我们家里人都是轮流接送他的。”


    卡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脸不可置信。迪甘见状继续解释道:“卡卡从来不懂怎么拒绝别人。七年级的时候他想自己坐公交车回家,路上碰到一个老婆婆说钱包被偷了,找卡卡借钱。卡卡就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她了。”


    “还好吧。”


    “然后那个老婆婆又说家里有个箱子从柜顶上掉下来她搬不动,想请卡卡帮忙去搬。卡卡就跟着去了。”


    “他就不怕吗?”这个开头能接上各种绑架案,卡莉握方向盘的手都紧了。


    “怕什么呀。爸爸妈妈那天等到都报警了,全家出去找。结果半夜他自己被送回来了。据他说,他在那个老婆婆家帮她搬了箱子,收拾了屋子,还把地也扫了。最后坐下来给那个老婆婆念了一段圣经,说遇到她是上帝的旨意,他帮助她是应该的,不用道谢。那个老婆婆估计实在受不了了,就把他送回来了。”


    卡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重话,但所有刻薄的词句到了舌尖都化掉了。她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真是——”她顿了顿,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只好说道,“确实不会拒绝人。”


    迪甘抿抿嘴,补充了一个关键的收尾:“他最后倒是拒绝了那个老婆婆让他留宿的提议,说爸爸妈妈会想他的。”


    卡莉一下笑出声来,肩膀在安全带下抖了好几下。笑完之后她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连迪甘这样的小孩子都觉得有责任接送卡卡。一个相信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好人的人,确实需要被好好保护起来。


    卡莉今天穿了一条微喇牛仔裤,上身是短款的淡粉色v领羊绒毛衣,锁骨下方垂着一条星星吊坠的毛衣链,和头发上那枚钻石星星发夹刚好凑成一套。她把这套搭配命名为“星夜”,出门前对着镜子确认了好几遍。本来她是想站在车边透透气的,顺便用这身造型给圣保罗的居民提升一下美学。结果站了不到十分钟,已经有三拨人过来搭讪了。


    “想什么呢?”再次强硬地拒绝了搭讪的人后,卡莉翻了个白眼,她把墨镜重新戴上,双手抱在胸前,往车门上一靠,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拉平,从头到脚散发出一种“别过来”的信号。这一招很有效,世界终于清静了。


    “你女朋友来接你了?”巴普蒂斯塔用胳膊肘捅了捅卡卡,朝停车场方向扬了扬下巴。他对这个之前连续三周出现在俱乐部的金发女生印象极为深刻,每天不重样的穿搭,让他现在光是远远看到一个身形轮廓就能认出来人是谁。


    “都说了不是女朋友。”卡卡咬了一下下嘴唇,然后没忍住,冲着卡莉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笑容。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了漂亮的牙弓,整张脸都亮了起来。他一边朝卡莉挥手,一边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过确实是来接我的。”


    “呜——!”巴普蒂斯塔的起哄声在训练场上空回荡。卡卡的耳朵尖腾地红了,他捏起拳头在队友的肩膀上捶了一下,然后和迪甘一起小跑到卡莉身边。


    “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卡卡站在她面前,训练过后的脸上还带着红晕,下垂的狗狗眼亮极了。


    “西蒙尼他们今天都有事。我正好想练练车,顺便捎你们一趟。”卡莉用食指把墨镜往上一推,露出一双蓝眼睛。


    “哦。”卡卡应了一声。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个“哦”里为什么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但他没有细想,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迪甘自觉地爬进后座。


    车子发动之前,卡莉侧过身,用一根手指指着卡卡,语气强硬:“我可提醒你,千万不能跟大人说我载你们的事。我之前答应了爸爸明年之前不载人的,你嘴巴给我严实点。”


    卡卡伸出拇指和食指,在自己嘴唇上从左到右划了一道,像拉上拉链一样,然后把那把“虚拟锁”的钥匙往车窗外一扔。卡莉盯着他看了两秒,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目光收回到方向盘上。


    回到家后,卡莉先是在家里的舞蹈室里练了一阵牛仔舞。落地镜里,她的舞步轻快利落,节奏精准,毕竟是跳了10年的舞蹈,为了后续保持身材,她也不想放弃。练到出了一身汗她才停下来,洗澡换了身衣服后踱进旁边的房间。


    这个房间原本是茶室被她改造成了手工室。靠墙的架子上分门别类地码着各种材料:成卷的皮绳、分格收纳的珠子、不同粗细的银线,还有几套从美国寄来的珠宝制作工具。她在工作台前坐下,拧开台灯,从抽屉里取出一颗蓝宝石。这颗宝石是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收到手的,颜色和她自己的瞳色几乎一模一样。她小心地把宝石嵌进银制底座上,用小钳子调整了爪镶的角度,确认宝石稳稳当当地卡在正中央。然后她把手链举到灯光下,蓝宝石折射出一小片冷冽又明亮的光。她满意地笑了。


    这是为布布做的。一想到布布会把这串手链戴在手腕上,她心里就涌上一股奇异的满足感——戴着它,就像戴着她的眼睛。


    布布前两天打来电话,说出道单曲已经录制完成,正在灌制唱片,预计年底或明年初在北美发售。属于卡莉的那张样碟,最晚九月份就能寄到她手上。卡莉在电话里把恭喜的话说了一大串,挂掉电话之后就在心里盘算好了:这串蓝宝石手链,就是恭喜布布单曲录制的礼物。等布布正式出道了,她还要做一顶蓝宝石王冠送过去。她就不信,那个贾斯汀和什么克里斯汀能送出比这更用心的东西。想到布布这段时间明显减少的通话频率,卡莉手上的小钳子就夹得更紧了几分。


    在巴西这段时间,她也试着在身边找个人来代替布布的位置。可每次布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她之前做好的所有心理建设就全部坍塌。那种感觉像是她努力在一片新土地上盖房子,刚砌好地基,大洋彼岸的电话一响,她就扔下所有砖头往回跑。


    【没人能代替我的布布。】她把银链子在手腕上比了比,在心里又确认了一遍。


    卡卡在这个假期经常来希尔维斯通家串门。有时候是来借一本书,有时候是西蒙尼烤了点心让他送过来,更多时候他只是觉得在卡莉旁边待着很舒服。


    卡莉的手工室有一扇朝南的窗户,下午的阳光会从那个方向洒进来,照在工作台上暖洋洋的。卡卡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圣经,偶尔抬头看看卡莉做到哪一步了。她专注做手工的时候和平时的样子不一样,眼神专注,嘴巴微微抿着,整个人的气场都安静下来。看得卡卡都在想怎么她学数学的时候没有这种状态呢?


    “你会觉得我掌控欲太强吗?”卡莉一边做手工一边和卡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当然没有。”卡卡合上圣经,表情认真得像在做课堂问答,“是他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故作认可的造作。落在卡莉耳朵里,让她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敢跟卡卡说那些不敢对别人说的事了。毕竟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得出了一个结论:卡卡是个大好人。是骨子里的、不需要理由的、对谁都掏心掏肺的好。这样的人当树洞,再安全不过。


    “就是嘛!”她把小钳子往桌上一搁,声音都拔高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什么叫最好的——只能有一个,那才叫最好嘛!”


    “你和布布是朋友?”卡卡忽然问了一句。


    卡莉觉得这个问题来得莫名其妙:“都说了是最好的。你不认可?”


    “没有。”卡卡挠了挠额角,嘴角往上翘了翘。下午的阳光从他的侧面打过来,把他棕色眼睛里的光映得很暖。他的语气真诚极了,“我只是觉得,知心朋友起码得有五十个才行。一个可能不太够。?”


    卡莉翻了个白眼,拿起小钳子继续干活:“你的心可真宽广。”


    卡卡没有接话。他的思绪已经飘远了。他是真的打心底里认为朋友越多越好,没有什么“最好”“次好”的分别。他爱所有朋友,每一个朋友都是他的知心好友。就像他的家人——把远房亲戚都算上的话,能有七十多个人?,但每一个人他都真心实意地爱着。


    可是,恋人不一样。妈妈跟他说过,忠贞是男人最重要的美德。他脑子里浮现出圣经里那段反复读过的经文:“雅各就为拉结服事了七年。他因为深爱拉结,看这七年如同几天。”他也想这样。一生只爱一个人,七年像七天那样守着她,不觉得苦,不觉得长。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卡莉身上。她正低头调整手链上的一个小环,她穿着白色的羊绒毛衣,显得整个人温柔极了。睫毛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金色,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工作台上的台灯的光和窗外的阳光混在一起,把她的发丝边缘染成了一圈光晕。她的手指很灵巧,小钳子在指尖翻转的时候带着一种流畅的韵律。


    卡卡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像走在平坦的路上忽然踩空了一脚,整个人往下坠了一下。他迅速低下头,把视线收回到膝盖上摊开的圣经上,手指翻开书页的时候有一点不明显的颤抖。


    他翻到罗马书,压低声音开始念。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慢,像是在用经文砌一道墙,把某种刚刚冒出来的、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念头挡在外面。


    “我是攻克己身,叫身服我,恐怕我传福音给别人,自己反被弃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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