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足球]小甜饼 > 35、补习
    卡卡很爽快地答应成为卡莉的数学补习老师,只用了不到三秒钟,就在看到那双碧蓝色的眼眸后。卡莉甚至准备了一肚子的谈判策略——包括但不限于“我可以付你补习费”、“我可以请你吃一个月的冰淇淋”等等,全都还没派上用场就作废了。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那些没用上的筹码收好,冲他绽开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这个人,真的很好说话。


    好说话的卡卡在拿到卡莉的第一张数学模拟卷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坐在卡莉对面,手里握着一支红笔,从头往下批。第一道题,错的。第二道题,错的。第三道题——他停下来看了五秒钟,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然后也画了一个叉。红笔在纸上连续不断地落下,密集的红色叉号很快就铺满了整张卷子。他的眉头从微微皱起到紧紧拧在一起,嘴唇从放松到抿成一条线,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似乎都在往下滑了一点。他把卷子翻了个面,看到反面也是同样的景象,整张脸都皱了起来。那种表情卡莉以前从来没有在卡卡脸上见过。


    “有那么差吗?”卡莉坐在他对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声音放得又轻又小,像是怕稍微大一点声就会把面前这个唯一的希望给震碎了。她的蓝眼睛小心翼翼地追着卡卡的表情变化,心里在疯狂地敲警钟——你不能再把这个老师弄丢了,上一个已经骂你笨脑子了,这个要是再跑了你就只能去求数学老师了。


    卡卡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脑子里飞速计算了一下期末考试的时间和卡莉目前的知识储备之间的巨大鸿沟,然后努力选了一个他认为最不伤人的措辞。他把红笔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尽量委婉道:“你每天两个小时的补习……可能不太够。”


    “!!!”卡莉的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两个小时还不够?那不是要影响她练跳舞的时间了?


    “只有三周了。”卡卡低头看着那张布满红叉的卷子,自己的眉头也皱得快要打结了。那些错误不是“粗心大意”级别的,不是“差一点就对了”级别的,而是从地基开始就歪了。他想了想,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空白纸,开始往上面写东西,一边写一边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在给自己做战略部署,“这样安排。下午补课结束之后,你原本是放学回家对吧?”


    “之前是。不过前几天我尝试去图书馆学习了一下。”卡莉摊开双手,掌心朝上,做了一个“你看我其实也是很努力的”手势。她可没说谎,别管没学到啥,但前几天确实去图书馆补课了。


    “嗯嗯。”卡卡点点头,认可了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努力。他把那张已经开始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转过来,推到她面前,笔尖在上面圈圈点点,“我放学之后要去俱乐部踢球。你跟我一起去。我踢球的时候,你就坐在场边,把我给你准备的题目做完。等我训练结束,我们一起回家,我给你讲题。”


    他严肃讲话的样子,特别有条理,一看就很聪明。卡莉看着他,脑子里冒出那个在迈阿密被她泼了一脸水的少年,在海滩上和她一起恶作剧然后笑得在地上打滚的男孩。此刻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和那个形象完全对不上号了。


    “要是从头开始讲理论肯定来不及。”卡卡没有注意到卡莉的发呆,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你的目标只是这次期末考高分的话,我们就针对这学期的内容集中刷题。就算你不理解背后的原理也没关系,只要能把公式套熟练,看到题目知道该用哪个公式,就能拿分。”


    卡莉快要感动哭了。他说“就算你不理解也没关系”。上一个给她补课的人骂她笨脑子,这个人却说没关系。而且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非常坦然,没有居高临下的同情,而是靠谱的理性。


    “我们抓紧这三周的时间,还是很有希望的。”卡卡把笔搁在纸上,抬起头来,对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卡莉觉得自己可以考年级第一。不是错觉,是真的在那一秒钟里由衷地相信了这件事。她从椅子上弹起来,右手握拳举到胸前,眼睛里燃烧着两团小火焰,用一种唱国歌一般的庄严语气说道:“我会拼尽全力的!”


    【为了我的零花钱。】她在心里悄悄补上了下半句。


    为了这场战役,卡莉进行了全方位的后勤准备。第一项准备工作是——换装备。


    她站在自己那个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间里,对着整面墙的穿衣镜审视自己现有的衣柜,得出了一个结论:她需要一个全新的风格——学术风,但要好看的学术风,不能真的穿成那种不修边幅的书呆子。她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翻时尚杂志找灵感,最后在镜子里敲定了她的“备考战袍”:一副装饰用的棕色边框眼镜,没有度数,纯粹是用来骗自己的大脑“你现在很聪明”;一件剪裁利落的学院风白衬衫,领口系一条细细的棕红格子丝带;一条同色系的棕红格子短裙,裙摆刚好在膝盖上方。她对着镜子转了半圈,侧过身看轮廓,又转回来正面看整体效果,满意得差点给自己鼓掌。她把那副平光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光是看着镜中这个造型,她就觉得自己的智商至少上涨了十个点。


    文具也不能马虎。她去书店扫荡了一整个下午,买了全套的可爱文具:印着小熊图案的自动铅笔,带闪粉的粉色中性笔,橡皮擦是草莓形状的,尺子是透明的里面夹着干花标本,便签纸每一张的边缘都印着烫金花边,连计算器都被她套上了一个奶白色带豹纹斑点的保护壳。她把所有这些东西整整齐齐地码进那只奶昔白的爱马仕herbag里——这只包是她衣帽间里颜色最温柔的一只,看起来像一个认真读书的好女孩会背的包。


    然后她背着这只包,踩着她的备考小高跟,斗志昂扬地开启了她的补课生涯第二阶段——跟卡卡去俱乐部。


    圣保罗俱乐部的青训场上,巴普蒂斯塔正在做拉伸。他一边压腿一边往观众席上瞟,瞟了第一眼觉得可能是自己眼花了,瞟了第二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真是个大美女!然后他用胳膊肘狠狠捅了一下正在系鞋带的卡卡。


    “那个你带来的女孩,是你女朋友吗?”他的语气里充满了震惊和崇拜。


    卡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卡莉正坐在观众席的位置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习题册,手里握着她那支带闪粉的粉色中性笔,嘴里咬着笔帽,眉头皱着,正在跟一道题搏斗。她的格子短裙在绿色塑料座椅上铺开一小片,学院风的衬衫在满场黄色运动服里显得突出极了。


    “不是!”卡卡猛地转回头,双手在胸前摆得飞快,频率高到几乎能扇出风来,“她是我的邻居!最近我们在准备期末考试,就顺便一起学习而已。”


    巴普蒂斯塔沉默了两秒,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从困惑到理解到无语到释然的复杂变化。在学历普遍不太高的足球青训营里,居然能有人把“和全校最漂亮的女生一起放学”这件事解释成“一起学习”,他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受到了某种温和但坚定的冲击。他最终选择不去深究,只是抬起手拍了拍卡卡的肩膀,用一种“兄弟我不懂但我尊重你”的语气说道:“期末加油。”


    训练开始后,卡卡在场上奔跑的间隙总是忍不住往观众席看。他看到卡莉确实在写东西——至少从远处看,她的笔在动,她的头低着,她的姿势看起来非常认真。中途休息的时候,他趁着喝水的时间小跑到她身边。她抬起头,鼻梁上那副棕色眼镜因为汗气滑到了鼻尖,她用食指推了推镜框,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加油,卡莉。”卡卡扫了一眼她膝上的习题册,发现她居然真的已经做完了好几页,虽然正确率他现在没法当场判断,但至少态度是端正的。他算了一下时间,在心里快速拉了个进度条,“我算过了,训练结束的时候你应该刚好能做完这些题。”


    卡莉点头,表情严肃而坚毅。她在卡卡转身跑回球场之后又埋头做了五分钟,然后抬起头看了看球场,再对着面前那道完全看不懂的题沉思了三秒钟,果断蒙了一个c。


    不管过程是怎样的——蒙的、猜的、靠排除法排除掉两个明显不对的选项之后在剩下两个里面随便选了一个、或者参考了前面一道完全不同的题的答案觉得这个数字看上去比较顺眼——总之,当卡卡结束训练、满头是汗地从球场出来的时候,卡莉确实把他布置的所有题目都做完了。习题册合上放在膝盖上,那支粉色中性笔搁在耳朵上,她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脸上带着一种“任务完成”的骄傲,像是在等一个检阅。


    卡卡花了五分钟就洗好澡换好了衣服。他跑向停车场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深棕色的卷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在运动衫的领口浸出几个深色的圆点。他拉开车门的时候,发现卡莉已经坐在了莱特家的车里,正侧着身子和前座的博思科先生聊天。她的坐姿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上挂着那个他见过好几次的甜美的笑容。


    “博思科先生,我在俱乐部看到卡卡训练了,他踢球的时候简直像是另一个人。你知道吗,休息的时候其他球员都在喝水聊天,只有他跑过来看我——不对,跑过来关心我的学习进度。他真的好认真,这种自律不是一般人有的。”卡莉说话的时候蓝眼睛亮亮的,语调的起伏恰到好处,既表达了真诚的赞美,又不会听起来像在刻意讨好。


    博思科先生在驾驶座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嘴上谦虚了几句“哪里哪里”,但握方向盘的手明显又轻快了几分。卡莉趁机又补了一句:“而且我觉得这一定是家庭教育的功劳。我见过很多有天赋的人,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卡卡这样脚踏实地。西蒙尼女士和您一定花了特别多心血。”


    这两句话一出,前排的博思科先生和副驾驶座上的西蒙尼同时露出了那种被顺毛摸得极其舒服的表情。西蒙尼转过身来,看着卡莉的目光又温柔了几分,说了一句“卡莉你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卡莉低下头,睫毛垂下来,嘴角弯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在心里给自己的社交能力点了个赞。


    【多夸夸你们,可得让卡卡帮我好好补习!】


    卡卡在旁边擦着头发,听着卡莉把他形容得像是某种横空出世的天才少年,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然后心里充满了动力,他从包里摸出卡莉的习题册,想在车上就帮她批改一下,刚翻开第一页,就被西蒙尼制止了。


    “车上写字对眼睛不好,回家再写。”西蒙尼的声音温柔但不容反驳。


    卡卡乖乖地把习题册放回包里,卡莉在旁边偷偷笑了一下。


    回到家后,卡莉以最快的速度吃完晚饭,然后花了比吃晚饭多三倍的时间换了一身新衣服。补课也是要有仪式感的。她最终选了一条深蓝色海军领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微微散开,腰身收得恰到好处,领口的深蓝色镶边和她新戴上的蓝色发箍呼应得严丝合缝。她挑了只浅蓝色透明手袋拎在手里——里面装着她挑出来的新文具,每一样都是蓝白色系,和她今晚的整套造型组成了一个完整的搭配。


    她按响莱特家门铃的时候,来开门的是西蒙尼。西蒙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发箍移到她的手袋,再从手袋移回她的发箍,然后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真心的那种,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种“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可爱”的感叹:“卡莉,你今晚的搭配和你的文具颜色很搭呢。”


    “多谢夸奖!”卡莉把手袋举到胸前,像一个展示奖杯的小选手,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恰如其分的自豪,“我专门准备了所有色系的文具,就是为了根据每天的穿搭来搭配。很棒吧?”


    西蒙尼被她逗得笑出了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了句“太棒了,真是个精致的小姑娘”,然后把她带到了卡卡的房间门口。


    卡卡坐在书桌前,听到门打开的声音,转过头来。他看到卡莉站在门口,深蓝色的发箍衬着她的金发格外闪耀,白色的连衣裙在走廊暖黄色的灯光下又显得格外柔和。他不理解色系搭配,不懂什么海军蓝和奶昔白,他只是觉得她看起来很舒服,像傍晚训练结束后吹过来的一阵凉风。


    他在心里给这个画面打了个高分,然后往旁边挪了挪,把书桌的一大半让给她。


    然而,这个赏心悦目的视觉滤镜,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被一道一道做错的数学题打得稀碎。


    卡卡从来没有想过,世界上有人可以对数学如此没有天赋。他以前在教过迪甘做数学题,迪甘比她小三岁,都能在他讲了一遍之后就举一反三。可卡莉不一样。他把同一个公式写在纸上,用荧光笔把关键步骤框出来,一步一步地演示给她看,讲完之后问:“这道题你理解了吗?”卡莉用力点头。他拿出一道同类型的题,只是把数字换了一下,放在她面前,她咬着笔帽盯着那道题看了三分钟,然后写了一个让他血压瞬间飙升的答案。


    不是错的。是错到让他怀疑她刚才点头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的程度。


    他的责任心告诉他,既然答应了要给卡莉补课,就绝对不能半途而废。


    但他现在真的很想放弃。不,不是放弃。是很想把卡莉手里的笔夺过来,替她把这道题写了。她思考的路径简直像在迷宫里用脸探墙,每到一个分岔路口她就坚定地选择了那条最不应该走的路。他看着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犹豫、打转、然后往一个完全错误的方向上勇敢地冲刺,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攥成了拳头,拳头紧到指节发白。


    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来,像一个在场上被裁判黑了一个点球但出于修养不能发火的球员,只能把所有的不甘和恼火都憋在嘴巴里面。那口气把左边的脸颊撑起一个小包,鼓了一下,又缩回去,又鼓起来。


    卡莉的感知能力在察言观色这件事上是顶尖水准。她的眼角余光在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卡卡咬肌的微小变化,以及他每次看到她写错答案时呼吸会顿一下的规律。她果断调整了战术。


    她没有为再次自己辩解,也没有再开玩笑“这个题出得有问题”,更没有再说“我刚才走神了你再讲一遍”。她坐在那里,把自己缩得比平时小了一号,呼吸放轻,翻页的动作都慢了半拍,乖巧得像一个刚被班主任点名批评过的一年级小学生。


    然后又错了一道题。


    卡卡捏着红笔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气的,是憋的。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变白了,笔尖在纸面上方悬停,他整个人像一座快要喷发但被理智死死摁住的火山。


    卡莉的雷达亮了,她知道这个时候对方需要安抚。


    她慢慢地抬起头,把下巴微微收进去,让那双蓝色的眼睛显得更大、更圆、更无辜。她的睫毛向上翻着,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眼眶里蓄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水光。让他注意到自己正看着他,用那双湿漉漉的、像刚刚被雨淋过的小鹿一样的眼睛,可怜兮兮地、全无攻击性地、带着十二万分的真诚,看着他。


    “要不……你再讲一遍?”她的声音软得几乎要化了,尾音微微往上翘,像一根羽毛的尖端,轻轻地在卡卡快要绷断的神经上挠了一下,“我感觉我马上就要明白了。”


    卡卡看着她那双眼睛,看了三秒。然后他所有憋在腮帮子里的气,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不甘,有一点点认命,但最多的是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


    他能怎么办呢?


    他把红笔放下,重新拿起铅笔,把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页。


    “好。我们从这里开始,你看这个式子——”


    他再次讲了起来。声音不疾不徐,笔尖在纸上画出清晰的轨迹,把每一个步骤都展开给她看,这一次讲得比刚才更慢、更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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