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雄主,门外有虫......”


    洁德翻窗的动作一顿。


    他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暴露了踪迹, 明明一路以来行动很隐蔽,就连街面上的治安军都未能发现他的身形。


    他以为今夜的偷盗计划失败, 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隔壁房间响起另一道沙哑不耐的声音:


    “不用管那只贱虫, 他现在和尸体也没什么两样了, 要不是碍着雄父和安杜家族的关系,那只噬主的贱虫早就该死了!”


    接着,这略微沙哑的声音染上几分不悦:


    “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分心,跪下,好好伺候我。”


    “呜......遵命,雄主。”


    一股旖旎刺鼻的雄虫信息素味道, 从门缝里逸散,掺杂着浓厚的酸咸气息。


    隔壁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没有虫再说话。


    另一种有规律和节奏的闷哼声一阵阵响起, 伴随着床榻的摇晃声,时不时发出愉悦又痛苦的短促音。


    洁德轻缓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精神松弛下来,他从飘窗上跳下来, 落地无声。


    漆黑的身形沿着二楼的走廊, 慢慢后退,像融化在黑暗的阴影里。


    远离那间房后,洁德从二楼的扶手旁扫视整栋房屋的布局和构造,就像黑暗里的猎豹觅食, 找寻自己心仪的猎物,或者财宝。


    谁让他是一个小偷呢?


    从记事开始,他就活在黑暗里,数十年如一日,像一只见不得光的鬼魂,飘荡在夜色里,汲取黑夜的养分,苟延残喘着活下去。


    不过,今夜他发现了了一只比自己还像阴暗生物的鬼魂。


    碎发里的黑眸眼睑低垂,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懒散,当定格在一楼玄关前几米,一团蜷缩着的血肉模糊的身影后,闪过一抹精光,很快又被懒散覆盖。


    雌虫身上血淋淋的,背上、腿上、手臂,就连脸上都是鞭子鞭笞过的痕迹,脖子上带着银质的锁环。


    那是帝国研究院出产,专门用来抑制军雌实力和恢复力的束缚环,避免身体本能求生,伤害到高贵的雄虫阁下。


    而在周身弥漫着死亡气息的黑暗里,洁德注意到,这只雌虫有一头浅绿色如丝绸般的长发。


    可惜唯一一抹生机勃勃的颜色也染上尘埃和血水的颜色,干枯后,凝固成黑色的血块。


    可惜了。


    黑色帽檐下的黑眸快速闪过一抹惋惜。


    不知是为这即将凋零的卑贱生命,还是枯败的那一抹生机勃勃的绿。


    又是一只被雄主责罚的濒死军雌吗?


    洁德见怪不怪。


    这些年但凡夜间觅食,在外面看着光鲜亮丽的贵族区别墅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着血肉模糊、鲜血淋淋的雌虫。


    起初,洁德还有几分恻隐之心,可他叫洁德,并不代表虫如其名,是一个真正德行高洁的圣人。


    再是怜悯生灵的虫神,见多了枉死的鲜血,也会慢慢变得心硬如铁。


    在自己活着尚且挣扎的现实下,哪有余力救这些虫子呢?


    一楼血肉模糊的雌虫呢喃道:


    “水......”


    身后是刺耳愉悦的欢愉声,楼下则是另一个濒死的求救声。


    欢愉往往和死亡相伴。


    宇宙中万古不变的真理。


    洁德收回目光,转朝着另一侧方向走去。


    他是来偷东西的,不是无偿夜行一善。


    按照经验,帝国九成虫子的财富都储存在帝国银行里,大部分的金银是帝国银行里的一串数字。


    真正以贵族自诩的虫,家里一定有无法兑换成数字财富的财宝,稀有的矿石、观赏的艺术画作、五花八门的装饰物、富有历史因素的古董......


    这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才是贵族的象征,而把这些没有帝国银行标记的物件放在地下城的黑市流通,虽然大打折扣,但依旧能换成用于生活的虫币和物资。


    “救救我......”


    在洁德转身的时候,脊背一寒,就好像有一根冰冷的针扎在肩膀上。


    他立刻回头,身后空无一物,没有任何能对自己造成危险的虫和物,除了那只濒死蜷缩的雌虫。


    洁德微微蹙眉,许是几夜没合眼,精神有些紧绷,他压下这股不详的感觉,继续探索这栋房屋。


    洁德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的转角,他没有看见那只血肉模糊的雌虫,在黑暗里缓缓睁开了一双冰冷阴郁的绿色眼瞳,像漆黑洞穴里探出头的毒蛇,带着剧毒。


    准确无误落在洁德消失的背影上。


    那具血肉模糊的身体轻轻颤动,从胸腔里挤出一股诡异又愉悦的笑声,就像发现了有趣的猎物。


    好狠的心啊……


    小偷阁下。


    到底是什么虫,敢黑夜里摸进帝国贵族的别墅区呢?


    而且是雄虫扎堆的区域,也是安保和天网最严密的地段,居然就这么来去自由。


    就在塞拉芬·安杜嘴角愉悦的弧度控制不住的时候,那抹黑色的身影去而复返,他立刻闭上眼睛,又恢复成濒死、意识不清的样子。


    哒哒哒……


    洁德去而复返,脚步踏在光洁的地面,他在黑夜里来去自如。


    塞拉芬闭上眼睛,只能用耳朵听,用敏锐的五感感知,他能感觉到那个小偷似乎在一楼来回走动,最后缓缓停在自己的面前。


    “滴答滴答......”


    水滴声从高处下坠,冰凉的液体滴在面颊上,滑入唇角,滋润干裂的唇。


    塞拉芬的脊背瞬间绷直,就像一只濒死的野兽突然被别的存在冒犯了安全的地带,本能的戒备起来。


    洁德居高临下看着地上濒死的虫,手里拿着玻璃杯,缓缓倾斜,透明的水滴如最甘甜的琼浆玉液,让七天水米不进的雌虫本能激发生存的本能。


    “咕嘟咕嘟......”


    干裂的唇张开,腥红的舌探出,雌虫伸长了纤细修长的脖子,喉结滚动,拼命舔舐着唇角的水泽,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


    塞拉芬刚张开眼睛的时候,滚动的脖颈贴上一抹冰凉的硬物。


    耳畔几乎贴着响起低沉略哑的嗓音:


    “别出声,否则我杀了你。”


    塞拉芬连忙点头。


    张开的眸子和发色相同的碧绿,惊恐,害怕,最后化为一抹湿漉的祈求,像一汪碧色的澄澈湖水,无害,惹人怜爱。


    但脖子上的剔骨刀没有丝毫怜悯,洁德将手中刀刃压上脆弱的脖颈。


    黑色口罩下声音沙哑、滞涩,就像许久不常说话的齿轮,格外低沉:


    “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用点头,或者摇头。”


    塞拉芬立刻点头,湿漉的绿眸闪烁晶莹,眼底是求生的祈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跳平稳得不正常。


    洁德的目光落在那双碧绿澄澈的眸子上,沉默几秒,低声道:


    “里面那只雄虫是利奥托·卡拉米,他是雄保会会长的雄子,我说的对吗?”


    塞拉芬立刻点头。


    洁德又问:“里面那只叫得很大声的雌虫是利奥托·卡拉米新纳的雌奴塞拉芬·安杜吗?”


    塞拉芬·安杜本虫眨了眨眼睛,几乎要维持不住可怜祈求的目光,喉咙里有股作呕苦涩的味道,他拼命压下差点这股破防的表情。


    深吸一口气,幅度很大的左右摆头。


    里面那只叫声恶心的雌虫才不是他!


    洁德明白了,对方坚定摇头的动作和抗拒的眼神都表明了一个答案。


    “所以......你才是塞拉芬·安杜。”


    塞拉芬·安杜垂下眼眸,无声默认,睫毛颤动,因为失血受伤的脸色越发苍白脆弱,周身弥漫一股悲伤的气息。


    而在洁德看不见的浓密睫毛下,那双悲伤澄澈的碧绿色眼瞳冰冷异常,就像某只冷血动物,闪烁着森然算计的光。


    猎人和猎物,就像天平的两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包裹着不明算计的筹码落下,到底会是那一方坠落无边黑暗。


    一楼客厅里,两只虫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在二楼的主卧里,两只虫却进入了最后的冲锋,尖锐的失控声,低沉的笑骂声,声声入耳。


    啪的一声,就像刺破天光的海浪,最后拍打在分叉的礁石里,水花四溅,腥咸的海风飘荡在海面,丝丝缕缕充斥在空气里。


    “我知道你的事情......”


    洁德的声音被最后刺耳的声音打断,即使带着口罩,依旧不可避免闻到了咸湿的气息。


    空气中飘着雄虫信息素和雌虫发。情的气息,可一楼的两只虫就像在另一个黑暗的残酷世界。


    洁德啧了一声,似是不喜这股淫。荡的空气,语调暗含不耐和烦躁,快速道:


    “半年前你因为精神失控误杀第一任雄主后,原本要被雄保会处以极刑,最后却被利奥托·卡拉米,也就是楼上那只你所谓的雄主保释,强制成为了他的雌奴。”


    “所有虫都知道,你的现任雄主将你从雄保会保释,可不是为了<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你,相反,他是为了更好的折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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