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你为了家族背叛我,]


    [我也不会杀你,]


    [你是我的雄主,雄主必须永远待在雌君的保护区里,不是吗?]


    这句话就差明晃晃把囚禁两个字加粗标记了。


    “所以加了别的东西吗?”伊图兰终于抬眸,从正面直视分别了五年的雌虫。


    就是这一眼,叫他心底起了涟漪。


    五年后的烈生宁,面容清减不少,就显得本就立体锋锐的五官越发凌厉,那双原本桀骜的赤金色眼眸幽深暗沉,仿佛一度剥离了所有情绪,只剩下生命的苍白和冷漠。


    这一刻,伊图兰终于对自己五年前的所作所为,有了直观的感受。


    他有愧疚,有歉意,有悲伤......甚至有一丝的后悔,但随之而来的是逐渐加固的冷硬和坚定。


    回不去了。


    逝去的时光不会回来,一度抛弃过的亦不能拾起,因为他抛弃的不是什么摆件,捡起来擦拭灰尘就能恢复如初。


    他抛弃的活生生的......烈生宁。


    他也无法说出对不起那三个字,因为亦没有资格,这是对烈生宁而言,最无用的废话。


    对面的虫低低地笑了,但伊图兰从这笑声里,听不出任何愉悦,只有压抑和苦涩,还有克制的疯癫。


    “你不是很了解我吗?”烈生宁的笑声一顿,嗓音沙哑,像烧红的烙铁,“五年前,你就调查过我所有的信息,从习惯到性格,全方位分析过......”


    “你现在怎么不分析了,分析一下这杯茶里加了什么?”


    声音到最后带上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


    几乎话音刚落,伊图兰就拿起骨瓷杯,放在唇上抿了一口,他用行动代替了答案。


    他回答:这杯茶里什么东西都没加。


    咽下微微滚烫却毫无滋味的红茶,伊图兰抬眸看去,从进门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对视,隔着五年的爱恨。


    赤金色的眸光内的情绪,就像一团漆黑翻滚的浓云,浓厚又压抑。


    “把面具取下来。”烈生宁嗓音暗哑。


    他觉得伊图兰就是故意的,故意刺激自己,明明是对方主动说来找他,结果还带着面具,气谁呢!


    伊图兰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带着面具,他指尖扣住两端,缓缓取下金色虫翼面具,露出毫无遮挡的一张脸,展现在那双火辣辣的赤金色眼眸中。


    烈生宁呼吸一滞,就连心跳都停了。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这么没出息,眼眶微微湿热,火辣辣的。


    面前的雄虫,时隔五年,肤色比之前更白了,不是那种脆弱的病态白,而是一种仿佛在无数黑暗里熬炼的冷白,透着无情和冰冷的光泽。


    发色和眸色应该故意做了伪装,银白的发丝用黑色的发带束成高马尾,额角和脖颈落下几缕散落的银丝。


    原本漆黑温柔的眸色,如今是梳理成冷酷的琉璃灰,透着清冷的光泽。


    而在那双眼睛里,烈生宁看不到丝毫情绪,就仿佛脱离了五年前爱意的伪装后,这只雄虫终于展露自己真实无情的一面。


    伊图兰眸光闪动,这一瞬,他突然不敢直视赤金色眼瞳里宛如山呼海啸般的沉重情感,下意识道:


    “我需要确认侍从官安迪的安危。”


    烈生宁冷笑一声,浑身的气息瞬间暴戾,手腕颤抖间,挥落手边的骨瓷杯,红茶水泽落在手背上,微微刺痛。


    “死了!”他大吼道。


    那就是还活着,伊图兰暗自想。


    烈生宁的目光滚烫,死死钉在那张梳冷冰冷的面孔上,咬牙切齿道:“时隔五年,雄主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伊图兰薄唇微张,随后哑然,喉咙仿佛被海绵堵塞。


    “看来你真的没有话和我说,还是说在你的计划里,根本就没有与我相遇的画面。”


    当暴怒到达顶峰,烈生宁反而冷静了下来,眼眶腥红,眼球暴起红血丝,太阳穴疯狂的跳动,每一次都快要撕裂他的理智。


    他生生忍着这种抽痛,当痛楚多了,会变得麻木。


    他急促喘息,语调不稳,却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道:


    “可我想过,”


    “我无数次想过这个画面,”


    “我无数次在心底暗暗发誓,”


    “当我再次见到你,”


    “我会用最锋利的匕首剖开你的胸膛,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会亲手取出你的心脏,感受它跳动的脉络,我就是要亲手感受,你的这颗心到底是冷硬的还是滚烫的?”


    “你说呢,伊图兰·科帝......”


    “你的心到底是冷的,还是热的?”


    伊图兰心脏处传来钝痛,然后是酸涩的痛楚蔓延全身。


    良久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仿佛连呼吸都是一种缓刑折磨。


    “五年前的事,”他声音低沉和缓,控制着语速道:“是我对不住你......”


    伊图兰嗓音停顿,看着桌面上那只颤抖的拳头,闭目道:


    “若真有报应,我愿一力承担。”


    一声巨响,隔在他们之间的圆桌被一把掀翻,茶水和骨瓷杯滚落在地毯上。


    伊图兰的衣领被一只手死死拽住,然后整个虫都被拉扯,掼在地毯上,滚烫有力的身躯暴起,压在他身上。


    “你怎么承担!”烈生宁两只手掐住雄虫脆弱的脖颈,骨节泛白,低吼道:“你告诉我怎么承担?”


    伊图兰早在察觉到对方的动作之际,就完全放松了身体,丝毫没反抗。


    本来以为会迎来窒息的感觉,可脖颈上那只滚烫的手传来骨节噼啪的声响,居然仍旧控制着力道,半点都没有伤及他。


    直到紧闭的眼皮上落下一抹冰凉的湿润,却烫到心底。


    伊图兰猛地张开双眸,对上了一双腥红弥漫水雾的眼睛,他微微张大眼眸,瞳孔震颤。


    烈生宁......哭了。


    这只桀骜残忍的虫,居然哭了。


    “我恨你......”烈生宁狠狠偏头,咬牙道。


    雌虫脊背绷起,仿佛被巨大沉重的情绪压弯了脊背,剧烈得喘息着,最后脑袋重重抵在伊图兰的肩膀上。


    嗓音沙哑哽咽,“伊图兰,我恨死你了!”


    伊图兰愣了几秒,他张开双臂,动作小心却坚定的将那具颤抖紧绷的身躯抱到怀里。


    “我知道。”他轻声道。


    爱恨一体两面,没有爱哪里来的恨。


    烈生宁的每一句‘我恨你’,在伊图兰的耳边,无异于一次撕开心脏的爱语。


    伊图兰轻拍对方的脊背,就像安抚幼崽一般,动作轻柔,沿着脊背肌肉的纹理,缓缓抚摸着,低声道:


    “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那就一直恨着我吧。”


    当雄虫温暖干净的气息,时隔五年再次包围自己的时候,烈生宁浑身一僵,等反应过来后,身体的本能早已紧紧抱住身下的虫。


    烈生宁眼底划过愤恨,张口重重咬上雄虫裸露的脖颈,牙关紧闭,仿佛要将五年的痛楚和思念倾泻。


    直到齿缝里传来血气,他才后知后觉的松口,眼底划过一抹懊悔,用舌尖轻柔地舔舐渗出血迹的牙印。


    烈生宁下意识抬起头去看伊图兰,却对上一双平静甚至是纵容的眼眸,他眸光一闪。


    “解气了吗?”伊图兰甚至还偏头,拉长修长的脖颈,解开衣领最上方的纽扣,露出大片秀美的锁骨,说:“要不再咬几口?”


    烈生宁眸光一暗,赤金色的眼眸化为残忍极具侵略性的束瞳,静静盯着伊图兰的表情,想透过对方的表情看到心底真实的情绪。


    他低低地笑了,讥诮又悲哀道:“你觉得这就能抵消我的五年?”


    五年的思念,五年的痛苦,五年的仇恨,五年的等候......


    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


    “远远不够!”烈生宁低吼道。


    伊图兰抬眸,认真道:“那你想怎样?”


    烈生宁沉默良久,就在伊图兰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的时候,耳边突然炸响道:


    “我要你的所有。”


    伊图兰抬眸望去,微微惊讶。


    烈生宁一字一句,认真又恐慌道:


    “我要你把自己赔偿给我,从现在到生命的终点,永远......伊图兰·科帝。”


    伊图兰微微蹙眉,认真端详面前近在咫尺,连呼吸都能感知到的面孔,看进赤金色眼瞳的深处,所以他也看出来了对方眼底暗藏的巨大恐惧。


    就像一无所有的赌徒,压上了所有,包括自己的命。


    而赌注的结果,却无法控制,因为轮盘不在他手里。


    对方的绝望和希望都交到了自己的手里——伊图兰沉默良久,看起来又想是一瞬,他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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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都是甜甜的了


    第122章 【他是联姻棋子】


    虽然伊图兰亲口答应了永远把自己赔给烈生宁。


    但烈生宁显然没有彻底卸下心防, 或者说经历过五年前的事,仅凭一个‘好’字,别说烈生宁了, 就连伊图兰都都不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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