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遑论地心路线狭窄,错综复杂,无异于一处冰雪迷宫,只有这片极寒之地生长的极地冰虫种才有可能安全深入,并且活着带出红眼睛矿石。”


    “如果我没记错,黑塔塔主就是极地冰虫这一脉的继承虫种?”


    黑塔·巴士奇脊背贴着椅背,默默听着对面的长篇大论,落在扶手上的指尖微点,似在沉思什么。


    厄敏多·雪莱停顿道:


    “为此帝国难免要依仗黑塔的势力,毕竟在这片北域,你们才是土生土长,对这片冰雪最熟悉的虫。”


    什么!?


    帝国这边的外交官员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他们以为帝国可以在交易、运输、航线上制衡北域。


    可到头来发现,最核心的红眼睛矿石资源被卡在了第一步?


    没有黑塔的势力,他们连红眼睛矿石的影子都见不到?


    怪不得黑塔这只虫子这么淡定!


    要知道在谈判的时候,最忌讳暴露自己的底牌。


    而厄敏多·雪莱这番长篇大论,几乎在明晃晃的说,帝国根本没有攻打北极星的打算,我们就是来要饭的,这个饭是红眼睛矿石,为此肯定要依仗黑塔的出力,请你们多多支持啊,要给多少钱我们都给!


    帝国这边的虫纷纷目露惊愕,看向他们首席谈判长的目光,又惊悚又无可奈何。


    谈判到此局面,帝国这边可真的无解了。


    气氛一时凝滞,只有某只虫指尖落在桌面的声音响起,一下一下敲击在心尖。


    只见一只沉稳如石雕的黑塔·巴士奇似轻发出笑声,深邃的蓝眸犀利如刃,直直射向对面的虫:


    “示敌以弱,可不是谈判长的风格,还请你直接亮出真正的底牌吧。”


    所有虫的目光又落在厄敏多·雪莱身上。


    事已至此,这场谈判,与其说是帝国和北域的谈判,不如更像是黑塔·巴士奇和厄敏多·雪莱的拉锯。


    “红眼睛矿石作为能迭越虫洞的星舰核心能源,为何三个纪元过去,能安稳的存续与北极星这颗星球,这就与它本身具有的特性有关了......”


    厄敏多·雪莱偏头示意。


    一直守候在门口,身穿西服随从官科文,立刻收到示意,将手里厚厚的一摞文件,挨个发放到每一只虫手里。


    这是一份有帝国研究院落款的鉴定报告书——


    《关于红眼睛矿石的特性分析研究:论其核心动力的巨大爆发能源和其不可逆的毒性挥发》


    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一串串复杂的公式,还有眼花缭乱的数字,众虫看的头晕眼花,但是最后的一段总结他们都看懂了!


    厄敏多·雪莱一字一句仿佛从喉咙里吐出令虫胆战心惊的冰刀一样,插入他们的心底:


    “红眼睛矿石有毒!”


    轰隆——


    这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诈得隔壁得爱因头晕目眩,一股来自毫无逻辑、毫无缘由的第六感,就像一根毒刺,插在心头。


    莫名的将心口扎出一颗细微的洞,阴冷的风贯穿身躯,蔓延到四肢。


    爱因无力后退一步,腰间抵在身后冷硬的沙发上,仿佛被抽走了骨头,身体无力垂下,瘫倒在地面,此刻他全然没有注意到地面的灰尘,还有衣服上的脏污。


    满脑子都回响着最后那句话:


    红眼睛矿石有毒!


    就像冰面上碎开一道蛛网裂缝,爱因听到了自己大脑最深处,某种意识的核心,传来破碎的清脆身响,意识和身体都被死死投入冰冷刺骨的冰川之下。


    遍体生寒。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波动,从冰冷的身躯四溢,就像碎裂的瓷瓶,里面的流水从缝隙里四溢,空气中穿来压缩到极致趋近爆破的震颤。


    ‘轰隆——’。


    这股波动以大脑最深处的核心,像周边扩散,百米内的空气都被冻结,传来令虫胆寒的温度。


    一墙之隔,


    谈判室内所有军雌都浑身一颤,满脸不可思议。


    军雌的精神力虽然不能起到安抚和外放的作用,但因为长年的精神压力和躁动,某种意义上,他们的精神力甚至比雄虫、比所有生物还要敏锐。


    帝国的所有官员纷纷起身,尤其是他们的精神力和五感察觉到这股肆意外放的精神力源头,仅一墙之隔,纷纷面色大变道:


    “这是雄虫阁下的精神力!”


    “精神力趋近于崩溃!”


    “黑塔!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谈判现场会出现尊贵的雄虫阁下!”


    “你们在搞什么花样!”


    ---


    作者有话说:黑塔:都闭嘴!我比你们还急!


    第64章 【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虫神新历166年3月6日18:09:01, 帝国开发研究属星,研究院给厄敏多·雪莱分配的家属领地。


    好冷......


    雄父,我好冷......


    爱因仿佛置身于没有下落终点的九幽寒潭, 跌入更深的黑暗,冰冷的潮水挤压他的肺腑和四肢, 就连指尖都冻得发麻发痛。


    “咳咳!”


    尤其是当病床上面容虚弱、过分消瘦的男人捂着嘴巴,又咳出一口滚烫的鲜血, 染红洁白的衬衣后, 站在床边的爱因神色怔愣,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爱因,别害怕,过来。”


    林无音熟练又淡定地拭去唇角的血线,将染血的帕子随意塞到枕头下面,目光温和又包容地朝门口脸色煞白的少年看去。


    不同于男人病态虚弱的面孔,那双黑眸永远都是温润包容的, 仿佛藏着整个温暖的春日,被目光投射到的爱因, 冰冷的四肢开始回暖, 恐惧开始消散。


    “让雄父看看你。”


    男人虚弱的嗓音刚落,爱因一把丢下手里拿着的一朵颤巍巍的太阳花,扑向病床,执起那只皮薄嶙峋的手, 都不敢用力去握。


    “雄父!”爱因语无伦次道:“我, 我去叫医生过来!”


    不等爱因转身,一只微凉瘦弱的手死死握住他的胳膊,像是冰冷的钳子,传递过来心惊的力度。


    “爱因, 别害怕,生老病死不过是世间运行的法则,生命正是因为有限,才会格外绚烂......”


    林无音的眸光很亮,甚至透露出生机勃勃的亮光:


    “从你每日都来看望我就该知道,这一天总会来临,就算医生过来也药石罔效,最后一次......你陪雄父说说话吧。”


    爱因模模糊糊有直觉,这大概就是回光返照,是生命赐予的临终关怀,又像最后的温柔,就像夜空中绽放的烟花,虽然短暂,但璀璨夺目。


    但他不愿接受。


    “不,这不是最后一次,”


    爱因嗓音颤抖。


    可当对上那双温和有力,仿佛能看进你灵魂深处的眼眸,逃避的话止住了,爱因听到自己堪称冷静的嗓音,他感觉自己一瞬间长大了,又快要失去什么。


    “好,雄父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林无音温柔的目光飘渺一瞬,仿佛看向很远的地方,他说:


    “爱因,你知道吗?其实我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是,甚至精神紊乱,不属于这个世界,那你现在置身何处?


    爱因应该怀疑林无音开始神志不清,说的话也不能尽信,可他只是寻常耐心道:“嗯,我相信。”


    这才对,


    雄父是独一无二的,


    他和这个世界上的雄虫截然不同,


    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林无音继续道:“我的家乡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


    爱因心口一酸:“雄父是想要回自己的家乡吗?”


    仔细想来,在爱因的记忆中,自己的雄父好像总是龟缩在家里,没有社交、没有亲朋、没有工作、没有玩乐......


    因为那只虫子不许林无音出门,说什么外面的世界对雄虫而言很危险。


    于是林无音就成了笼子里的鸟儿,只等着某只虫想起,才过来看看。


    可过去,这只鸟儿在笼子里还能歌唱出美妙的乐曲,可林无音的身体急转直下后,力气也变小了,连小提琴都拉奏不了。


    于是这把小提琴就到了爱因的手里,爱因会拉给林无音听。


    也只有这一刻,爱因能感觉到雄父是真心愉悦的,放松的。


    可爱因长大了,身为一只雄虫,必须要去接受帝国的贵族教育,上专为雄虫设立的帝国雄虫贵族学院,学习基础的理论知识、宇宙古历、虫族文明、繁衍伦理、星舰机甲、星体研究......


    学校会设立许多课程,从天文到物化、从古历到社科,当然这些繁重艰深的课程并不会强制雄虫学习,但因为雄虫这一稀有尊贵的身份,所有的课程都会按照精英等级提供。


    当他意识到林无音的身体急转直下后,爱因不想去上学。


    他曾提议上家庭学校,这并不少见,许多家族为了雄虫的安全,或者说为了更好的掌控雄虫,也为了避免雄虫被外面的雌虫给勾引,都选择聘用家庭教师给雄虫授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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