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哪只虫子手这么快!”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子弹破空呼啸,距离菲尼克斯的后脑勺只有半米。


    原本温软悲伤的黑眸瞬间一凝,闪过凌厉的寒光。


    酷可抬起右手,看都没看,精神力的波动在空气中定位子弹的轨迹,准确无误扣住了那枚子弹头,紧握的拳头里传来‘噗’的声音,温热的血顺着指缝徐徐流出。


    这一幕叫在场所有的军雌心头一跳,他们第一次知道心脏猝死的感觉,全场的呼吸都停滞下来。


    艾瑞斯·扎克最先回神,看着酷可的举动,眸光闪过思索和惊艳,更多是压抑的震惊:


    “叫军医来,给雄虫止血!”


    血撒·拉弗伦,你究竟找了怎样的雄主啊?


    “雄主!”


    菲尼克斯复杂的心绪,在听到身后的枪响后,也只剩下了担忧,他一把拉过酷可的右手,满手刺目的鲜血,叫他的太阳穴突突跳的刺痛。


    “该死的,谁叫你......”菲尼克斯撤下自己的袖口布料,包裹住流血的右手,他下意识想斥责酷可鲁莽的行为,可对上那双水光闪烁的黑眸,心口一痛,立刻放缓了声音:“很痛吗?”


    酷可看着菲尼克斯布满疲惫和青黑的眼底,缓慢摇头。


    原本此时此刻,菲尼克斯该有太多疑问,太多哭诉,太多告白。


    “雄主,马上就不痛了,忍一忍。”可他只用那只微微冰凉,颤抖的手抚摸酷可的侧脸。


    酷可唇瓣张合,艰难的呼吸,似乎想说什么,可对上那双满眼偏爱,纯粹包容的红眸,就什么话都说不住来了,他低下头颅,眼眶泛红,一滴晶莹的热泪从脸颊滑落。


    这滴轻飘飘的泪,宛如巨石,狠狠砸在菲尼克斯的心头,甚至都有些不可置信。


    哭了?


    酷可哭了!


    酷可怎么能哭呢?


    在菲尼克斯眼里,自己的雄主流血不流泪,某些时候对方格外的无坚不摧,令他心动也心痛。


    也许酷可在黑夜里独自也哭过,可大庭广众之下却哭了?


    “该死的!”菲尼克斯瞬间暴怒,此刻比起心疼,他更多的是愤怒,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愤怒,“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我杀了他们!”


    一只手反扣住脸颊上颤抖的指尖,酷可一把将菲尼克斯拥进怀里,以一种轻柔的力道,接着温热的力道落在小腹上。


    叫暴怒的菲尼克斯浑身一僵,愤怒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酷可知道了。


    这一瞬间,两只虫都浑身僵硬,却亲密无间的相拥着。


    酷可唇瓣颤抖,嗓音沙哑,喉咙每开合一次都像在吞咽刀片,沉痛道:“菲尼克斯,对不起......”


    “我不是一个好雄主。”


    他为了一时意气,为了一己之私,在新婚之夜抛弃了自己的雌君,甚至都做好了身死的准备。


    “也不是一个好雄父。”


    而准备身死的自己,甚至连自己的雌君怀了虫蛋都不知道,他差点就让虫蛋没了雄父。


    “不......”


    “不是的......”


    菲尼克斯摇头,甚至一把掐住酷可的脖子,红眸颤抖,像摇摇欲坠的夕阳,满眼悲伤,却恶狠狠道:“我不准你这么说自己!”


    菲尼克斯显然气极了,连名带姓道:“酷可!我不准你这么说!”


    你说的不算!


    酷可是这个世上最好的雄主!


    以后也会是最好的雄父!


    酷可眉头狠狠抽搐,只觉得眼前水雾弥漫,可是更多是密密麻麻的白点,菲尼克斯狰狞却悲伤的面孔逐渐被白雾弥漫。


    脑海里传来一股熟悉的刺痛,牵连半个脑子都在发麻,大脑中枢似乎丧失了对身体的控制。


    酷可身子一软,彻底靠在菲尼克斯的肩膀上,眼睛一闭,彻底昏迷过去。


    “菲尼克斯!”明拉格·夏尔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尖叫道:“你把自己的雄主掐死啦——”


    菲尼克斯接住酷可的身体,眸光迷茫,“???”


    等等,


    他手上根本就没用力啊。


    酷可别是真的被自己掐死了,那他现在就可以直接吞枪自杀了。


    “医官来了!”


    “......”


    酷可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行走,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军部关押自己的玻璃房里,可他注意到这片白茫茫的世界无边无际。


    “菲尼克斯——”


    “有虫吗?”


    酷可喊了两声,无虫回应,他便不再喊了,而是踏在白色的世界里,慢慢走着,突然迷雾里似乎有虫在说话。


    朦朦胧胧,但是酷可听清了:


    “你为什么非要杀梅可·夏尔、卡布·夏塔、烈尼·夏塔这三只虫子呢?”


    酷可沉默半晌,沉声道:“为了报仇。”


    “为了罗曼·西西弗?”


    白雾里的声音似乎笑了,


    “就算你一开始是因为雌父身死,无比愤怒,要找那三只虫子算账,可最后你不都知道了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句话有些戏谑:


    “这一切都是误会啊。”


    “可你还是杀了梅可·夏塔!”


    酷可垂眸道:“因为他......不无辜。”


    “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了,其实在你看来,夏塔家族的虫子都该死。”


    “若是没有夏塔家族,温如歌和罗曼·西西弗就不会错过二十年;若是没有夏塔家族,或许就没有十年前的‘血翼雄虫惨案’;若是没有夏塔家族,就没有血撒·拉弗伦痛苦忍受的十年;若是没有夏塔家族,就不会有那么多且无法计数的边星雄虫被虏被盗......”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夙怨恩仇,虽然你不是直接的受害者,可你的至亲至爱却都曾受到夏塔家族的迫害,你怎么能放过他们!”


    “你到底想说什么!”酷可微微蹙眉,打断道。


    “我并不是在指责你,甚至觉得你一剑斩断恩怨,很痛快!”


    “可痛快以后呢......”


    白雾里传来一道悠远的长叹:


    “为了复仇,你堵上自己的未来,甚至不曾想过你的雌父是否希望你为此丧命……”


    “为了复仇,你一度抛弃了自己雌君和未出世的虫崽......”


    “可你的复仇之路依旧没有抵达终点。”


    酷可的黑眸逐渐沉凝,冷冷道:“没错,荒星前攻击我们星舰的真凶还没有找到。”


    白雾里仿佛有一道影子逐渐凝聚,问道:“若是再找到真正的仇人,你会如何?”


    “你说的,一剑断怨。”酷可毫不犹豫道。


    “代价呢?”


    “什么代价?”


    “复仇是需要代价的。”


    白雾里的影子问道:


    “这次光杀了三只夏塔家的虫子,你一度抛弃自己的雌君,折断了赤心,下一次呢?”


    酷可双拳紧握,浑身紧绷,沉默不语。


    白雾里的声音突然加重道:


    “下一次若有报仇的机会!你是不是还要再次抛弃自己的雌君,甚至是自己的虫崽?”


    酷可眸光一抬,似一柄利剑,刺穿白雾,他挥散面前的白雾,突然吼道:“那你什么意思!难道就放任害死我雌父的真凶逍遥法外!”


    “好好好......”


    白雾里的声音连笑三声,突然怒道:


    “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新婚之夜抛弃伴侣,对自己的虫崽不负责任!成为一个一心只有仇恨,堵上性命的莽夫!”


    那道朦胧的声音,突然变为一道潇洒肆意的清朗声,甚至是自己格外熟悉的声音。


    酷可脚后跟连退三步,心脏跳得飞快,不可置信道:“温如歌!?”


    “你叫我什么!”


    “老,老爹。”


    白雾散去,面前模糊的影子凝练成一道高挑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俊朗青年,黑色凌乱短发用红绳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眉眼明朗,五官凌厉,气质潇洒中桀骜异常,一双凌厉肆意的黑眸看轻天下,原本该是最自由疏朗的目光,此刻却隐隐暗含怒气看着自己。


    “老爹,”酷可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确定道:“真的是你......”


    温如歌举起自己的拳头,就要朝酷可走来,“那你要不要尝尝我的拳头,看看是不是假的?”


    “你不是死了吗?”酷可更混乱了,还是他亲手下葬的。


    “多亏我好大的孝顺儿啊,”温如歌狞笑道:“我是死了,被你给气活了!”


    酷可:“......”


    紧握的拳头又被一只五指较为纤细白皙的手握住。


    一头银发披肩,面容更加年轻的罗曼·西西弗隐隐嗔怒道:“雄主,好不容易见到雄宝,你不许动他一根头发丝,我会心疼的。”


    “雌父!”酷可现在再见到任何稀奇的事情都不奇怪了,心底知道是假的,可他眼眶泛红,控制不住露出了自己脆弱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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