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的确不窄,即使用着一床被子,两个人也隔着很宽的一段距离。
“睡吧,晚安。”祝时年低声说道。
他的话好像有什么言出法随的魔力,慢慢地,身旁人的呼吸平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变成了睡熟的人才会有的,轻而缓的呼吸。
江淮宴应该已经睡熟了。
困意重新席卷上来,祝时年也重新闭上了眼睛。
刚要睡着的时候,江淮宴的身体却突然轻轻颤抖了一下。
祝时年睁开眼睛,看见他的眉头重新皱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的声音。
“还给.......我。”
“是梦。”无暇去想江淮宴梦到了什么,祝时年故技重施,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是假的,哥,醒一醒。”
认识江淮宴开始,他鲜少在祝时年面前有什么外露的神情。
愤怒,喜悦,悲伤,好像都是没有的,更枉论是好像根本和江淮宴这个沾不上边的恐惧。
但是现在江淮宴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整个张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痛苦。
“少,少爷.......求.......”
“哥,那些都是假的,不是真的。”
没有人回应祝时年的话,江淮宴像是醒不过来一样,眉头皱得更加深了。
从那几个零碎的字眼里,祝时年猜到了他梦见了什么,心脏像是被斧头劈开,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剧烈的钝痛。
“那些都不是真的,我在这里,那些都过去了,我在这里.......”
他伸出手,揽住江淮宴的肩膀,像是雌鸟用翅膀包裹小鸟一样把江淮宴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祝时年一只手轻轻拍着江淮宴的后背,另一只手覆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轻轻插进他的头发里。
“都是假的,是噩梦而已,都过去了。”祝时年喃喃地说。
那的确是噩梦,可是那好像不是假的,那大概是他的生命里,真的发生过的噩梦。
祝时年这样安抚着江淮宴,可是自己却变得有点想哭。
.......
黑暗漫无边际。
“十一,今天要抽血,营养餐别再吐了。”
“知道了。”他温吞地回答道。
“十一,你尽量忍一下,别在夫人面前晕过去,你知道的,夫人是信教的,这样会让她觉得她有罪。”
不吐营养餐,好像还可以勉强忍住,可是不晕过去,应该怎么做到呢。
“知道了。”但是十一还是回答道。
“你的信息素等级这么一般,人也不机灵知道讨好少爷夫人,你得知道为什么少爷夫人愿意留着你养着你,还不是因为你听话,不想着逃跑,总是动不动给少爷夫人添麻烦,知不知道你前面的那十个人是怎么死的。”
“知道的。”他依旧温吞地回答。
江淮宴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了。
实在是一些没有意义,只要是他清醒的时候,想都不会去想的东西。
早就过去了,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那场别墅的火,是他赢了,死掉的是真正的,金枝玉叶的江家少爷。
而他只是失去了一个血奴的身份,和一张被烧坏的脸。
血奴的身份一文不值,至于那张脸,被火把烧到毁容固然很疼,可是想到有人被活活烧死,就好像一点也不疼了。
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也许是惩罚他对噩梦的不屑,下一个场景,是祝时年倒在血泊里,苍白美丽的脸上溅上了污秽的血。
然后有人先他一步,抱起了地上那具漂亮的尸体。
那个人很虔诚地亲了一下尸体的嘴唇。
然后像是童话里的真爱之吻一样,沉睡的美人重新睁开了眼睛。
祝时年的眼睛美丽,安静,圣洁,可同时又愚昧痴迷地望向离他最近的那个人。
江淮宴顺着他的目光,看清了那个人的下巴,鼻梁,眼睛。
那个人是顾臻。
真可笑啊,有些人生来就什么都有,权势,地位,财富,家族的培养扶持。
还有.......祝时年的目光。
祝时年的爱。
江淮宴睁开了眼睛,周遭是淡淡的,千叶玫瑰的香气。
祝时年的信息素。
祝时年抱着他,像是母亲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手指插在他的头发里,是一个再亲密不过的姿势了。
又是梦。
他觉得幸福,可是想到祝时年也许也曾经这样抱过顾臻,又觉得妒火中烧。
他抬起头,咬在了祝时年后颈的腺体上。
梦里的祝时年没有防备,似乎有些惊讶,随着信息素注入进去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
但是他并没有反抗,就好像是温顺的羔羊,乖乖地任江淮宴故意折磨自己一般的拖长标记的时间,缓慢地把信息素注入他的腺体。
如果只是标记,其实可以在一瞬间就把信息素注入完成。
缓慢的标记,是恋人之间独有的调情的方式。
随着对方信息素慢慢地注入,随着血液循环扩散全身,就好像完成了一次神交,被爱人抚摸过全身。
江淮宴扣着祝时年的腰,享受着他的温柔纵容。
他也会对顾臻这样。
想到这里,江淮宴觉得嫉妒,可是想到祝时年现在是自己的,他又觉得得意。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清甜的香气,是雪松木混杂着玫瑰的味道。
“.......哥。”然后祝时年很轻地喊了他一声。
从天堂回到地狱好像只需要这样一秒,江淮宴的瞳孔慢慢重新聚拢,他慢慢松开了咬着祝时年后颈的牙齿,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不是......梦。
宛如巨山崩裂,海潮狂啸。
江淮宴意识到,他彻底完了。
他再也没有办法,假借着祝承这个身份再在祝时年身边表演,作秀,占据他的亲人位置,占据他对亲人的爱了。
祝时年觉得愧疚的,爱着的哥哥,从来都应该只把他当成弟弟,从来都一心只想让全家人过上好日子。
而不是想和自己的弟弟,对自己有恩的养母的亲生儿子□□。
然后他紧接着觉得祝时年可怜。
自己夺走了他那个心善的,正直的哥哥,只还给他这样一样虚伪下作的自己。
“我......”江淮宴声音生涩地开口。“你讨厌我吧。”
“别把我当成你那个哥哥了,就当他.......死了吧。”
“我不是他,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漂亮,就想把你从顾臻手里抢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这次是一个深吻
漫长如几个世纪的沉默过后, 祝时年伸出手指,帮江淮宴擦干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的眼泪。
他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听见江淮宴刚刚说的那些话的时候,他心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其实是窃喜。
他自私地为自己这些天的忧虑不是真的而高兴, 自私地为江淮宴并没有喜欢上别人而高兴。
江淮宴不会离开他,江淮宴会留在他身边。
这是祝时年听到江淮宴的那些话时, 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
然后借着透过窗帘的朦胧月光, 他看见了江淮宴湿润的眼角。
这是祝时年第一次看见江淮宴流泪。
江淮宴是在因为这样的事情痛苦吗。
他是在......因为喜欢自己而痛苦吗。
自己能做什么, 能让他不要再难过了吗。
我也喜欢你的话,你就不会难过了吧。
没有怎么犹豫, 祝时年凑过去, 亲了亲江淮宴的嘴唇。
只是蜻蜓点水般地碰了一下, 就被江淮宴下意识地躲开了,就好像那不是他喜欢的人的嘴唇,而且能烫死人的烙铁, 一碰就会死掉的毒药。
祝时年退开了一些,安静地看着他。
那双总是冷静的, 克制的眼睛,此刻微微放大,是祝时年从没见过的惊愕。
祝时年抓住他的手, 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
江淮宴的手指碰到他腰侧的那一刻,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蜷缩起来, 又被祝时年按住了, 一点一点地展开,贴住他的睡衣。
他像是头一天和自己的身体认识, 整个人僵硬得不成样子。
紧接着,祝时年又凑了过来,就好像确认气味的小动物一样,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江淮宴的鼻尖。
江淮宴的睫毛猛地颤了颤,他想要躲,可是身后就是床的边缘,再往后退,就要跌下床去了。
他只能僵硬地,被动地接受着这一切。
然后祝时年亲了他。
这次是一个深吻。
他的手攀上了江淮宴的肩膀,轻轻搂住了他的脖子。
祝时年很清楚怎么亲能让他觉得舒服,尽管江淮宴僵硬而抗拒,却还是被他轻而易举地挑逗了起来。
“祝时年,你先别这样......”
感觉到自己在失控,江淮宴努力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用手指轻轻抵住了祝时年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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