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说了,这些人全部交给你,他年纪大了,骑不动马了,但我和格根跟你去。格根——”


    他扭头朝队列里吼了一声,“过来!”


    格根从队列里小跑出来。


    他比阿木尔小两岁,脸上还带着一层细绒毛,嘴唇上刚冒出来的胡须稀稀拉拉的。


    跑到明岁喜面前,学着他哥的样子握拳抵胸,但动作太快差点把腰间的箭壶晃掉,手忙脚乱地扶住,耳朵尖涨得通红。


    “格根,骑射队。”阿木尔简短地介绍:“额尔浑部最好的年轻弓手,能在全速奔跑的马背上回头射中五十步外的羊头骨。”


    格根的脸更红了,低声用草原话说了一句什么。


    阿木尔翻译:“他说不是羊头骨,是狼头骨,上个月他射死了一头独狼,头骨挂在马鞍上。”


    明岁喜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少年,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要是他的弟弟能健康长大。


    是不是也能这么肆意奔跑。


    格根的肩膀明显往上挺了挺,像是被这一巴掌充了气,随后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皮囊递过来。


    “这是什么?”


    “醒酒汤。”阿木尔替他翻译:“格根昨天看你喝了不少,天没亮就去雪地里挖了醒酒的草根,拿雪水煮的,专治马奶酒宿醉。”


    皮囊是温的。


    明岁喜拔开塞子喝了一口,一股苦涩的草根味直冲天灵盖,但那股在脑子里搅了一早上的擀面杖,忽然就不转了。


    她把皮囊还给格根,说了句:“谢谢。”


    格根接过皮囊,脸上的红色从耳朵尖蔓延到了脖子根。


    阿木尔用草原话冲他弟说了句话,被格根抬脚踹在小腿上,踹完就跑了,跑回队列里蹲在一个老骑手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明岁喜收回目光,在心里默默算了个数。


    额尔浑部八百五十人,加上黑风骑五百人,再加上原本三城的兵力。


    光是额尔浑部的八百五十骑兵加进去,她的总兵力就已经接近四千。


    草原骑兵和守城步卒不一样,城墙上站十个人能挡一百个攻城的,但戈壁上十个人追不上一个人。


    她手里有八百五十个能在雪地里奔袭三天不吃热食的草原骑兵,这个数字压在她心里,可太踏实了。


    接下来的几天,另外两个部族的消息陆续传来。


    巴图尔派出去的信使骑着快马,拿着他亲笔写的羊皮信,往西边和西南方向的两座营地送去了额尔浑部与磐城结盟的消息。


    巴图尔的信写得很有草原人的风格,她后来听阿木尔翻译过一遍,大意是:“姓明那姑娘不是来骗人的,她把我的井淘通了,把我羊群的疫病治好了,翻了三天的雪山脸都冻烂了没叫一声苦。我额尔浑部已经跟她拜了把子,你们爱来不来,不来等打完仗分草场的时候别眼红。”


    韩娟听完翻译的评价是:“巴图尔这老头要是认字多一点,写出来的信比我的劝降话术还好使。”


    不知道是巴图尔的信起了作用,还是明岁喜在额尔浑部的事迹随着草原上的风传到了别的部族耳朵里。


    过了几天,巴扎尔部派人来了。


    来的是巴扎尔部的头人本人,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精瘦男人,骑着一匹灰白色的母马,在额尔浑部的营地外面转了整整一圈。


    还把明岁喜带来的床弩样机看了三遍,又让韩娟给他演示了一遍震天雷。


    在营地外头的雪地里炸了一个三尺深的坑。


    翻身下马,走进帐篷,坐下来喝了一碗马奶酒,说:“巴扎尔部,四百骑。打完匈奴,草场归我们。说话算数?”


    “算数。”


    两个部族都同意下下来。


    最后一个部族也松了口。


    这个部族叫察罕部,人数最少,只有三百骑,但他们的头人是这片草原上最聪明的女人:察罕额吉。


    她没有派人来,只让信使带回来一句话:“明姑娘什么时候走?我的人跟她一起。”


    明岁喜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吃早饭。她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三日后,启程回磐城。”


    第282章 变化无常


    腊月二十。


    紫禁城开始张灯结彩。


    红灯笼从宫门口一路挂到内廷,廊檐下换了崭新的彩绸,连柱子都重新刷了桐油,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


    宫人们脚步匆匆,年味儿浓得化不开。


    整个皇宫都沉浸在过年的喜庆里。


    除了承乾宫。


    明岁安咳得越来越厉害。


    起初只是偶尔咳几声,可慢慢咳嗽从干咳变成了湿咳,有时候咳得狠了,整个人弯下腰去,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像是要把肺里的什么东西咳出来才肯罢休。


    竹汀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姜汤进来。


    这姜汤是她在小厨房用最后几块姜熬的。


    小厨房的蔬菜果子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太医署不肯来,补品断了,连最普通的止咳药都要不到。


    竹汀去太医院求过两次,第一次被挡在门外,第二次连门都没进去,药童隔着门板说太医院药材短缺,让安妃娘娘多喝热水。


    多喝热水。


    竹汀想起这四个字,牙齿咬得咯吱响。


    她推开内室的门,明岁安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攥着一条帕子,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竹汀赶紧走过去,把姜汤放在小几上,伸手去扶明岁安的肩。


    “娘娘,姜汤熬好了,您趁热喝.....”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了明岁安手里的帕子,上多了一片殷红,像是一朵开在雪地上的红梅,触目惊心。


    “娘娘!”竹汀的声音尖了起来,手指攥紧了明岁安的肩膀,“您咳血了!”


    明岁安将那片血迹藏进了折叠的褶皱里。


    “没事。”他的声音比之前哑了许多,像是嗓子里蒙了一层沙:“咳得狠了,嗓子磨破了。”


    她这副样竹汀看着都快心疼死了。


    期间沈清辞遣人晚上来送过东西,结果第二天刚有点出狱苗头的父亲,发起了高热!要知道在牢狱中生病,是真的会死人的!


    陈妙仪也送过。


    和沈清辞一样。


    东西没送到,反倒家人被连累。


    于此!


    豆 <丁<整·理  承乾宫像是成为了一座孤岛。


    ‘系统。’


    【你好久没叫我了】


    ‘我好累啊,这个任务好难!之前是我想的简单了。’


    系统有些心虚,难得没有呛他,反倒安慰起来:


    【没事,这个任务没有时间限制,你还有很长时间】


    明岁安昂头。


    眉眼中满是疲惫:‘你说,我真的完成吗?’


    【当然,你可是我见过升位置最快的宿主】


    ‘可...又有什么用呢。’


    【.....】


    ‘我好想妈妈,想她温柔的摸摸我的头,想她和往常一样对我笑。’


    ‘我好想姐姐,想我俩抢着吃饭,想她每次出门都会的认真叮嘱,想她总是会趁我睡着,坐在床边说的一些悄悄话。’


    一滴泪从眼角落下。


    心中被无尽的思念难受填满。


    【你也在努力啊,只要你完成任务,你妈妈的病会好,你的身体也会恢复健康,到时候你们一家再团聚】


    “可....”


    他环顾四周,深吸口气:“我好像有点坚持不下去了。”


    ————


    慈宁宫那边,太后的日子也不太平。


    君湛摄政之后,太后、权力范围被压缩了一大截。


    她名义上是垂帘听政,但实际上,帘子后面的那把椅子,坐得越来越不舒服了。


    变化是从腊月中旬开始显露的。


    那天,君湛在朝堂上提出要调整盐税,把盐税从按户征收改为按人征收,说是要:“公平税负,惠及百姓”。


    这个提议在朝堂上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君湛本人也觉得这是一招妙棋,既可以增加国库收入,又可以博一个体恤百姓的好名声,一举两得。


    但太后不同意。


    说盐税是祖宗定下的规矩,不能轻易改动。


    况且按人征收盐税,听起来好听,执行起来困难重重,容易滋生弊端,不如按户征收来得稳妥。


    君湛听到传话的时候,没有反驳太后,反而顺着说了句:“太后娘娘说的是,容本王再思量思量。”


    紧接着没有任何商量。


    回去就把那道政令发了出去。


    政令发出去之后,他才让人去慈宁宫通报了一声,说是:“盐税一事,本王思量再三,觉得利国利民,已着六部施行”。


    这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君湛要调整南货北运的商税。


    太后反对,君湛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把政令发了出去。


    君湛要裁撤几个闲置的衙门,太后说缓缓,君湛第二天就下了令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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