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嗻。”


    门外进来侍卫快步走到晏青身边,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晏青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身子晃了晃,几乎要往旁边倒去,侍卫半搀半架地将他带出了大殿。


    君樾靠在龙椅上,嘴角还挂着那抹笑意。


    他看了跪在人群中的君湛一眼。


    “议政王。”


    君湛抬起头,面色恭谨:“臣在。”


    “你荐的这个人,不错。”


    君湛叩首:“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嗯。”君樾点了点头。


    赵德海在旁边接着喊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陛下,臣有奏.....”


    ————


    ————


    “这么厉害?”


    明岁安放下手里的茶盏,语气中带着惊讶。


    沈清辞坐在廊下的绣墩上,手里捏着一把瓜子,绘声绘色地讲着今早朝堂上的情形:


    “可不是嘛!三问三答,那晏先生眼睛一闭手指一掐,什么都算出来了!皇上高兴得不行,当场就封了他三品顶戴!”


    “三品?有点高了不?”


    “谁说不是呢,但人家确实有真本事啊,连皇上小时候养过的狸奴叫什么都能算出来,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明岁安抿了口茶。


    这世上,确实有些超出常理的东西存在。


    比如他之前从不相信的巫术、蛊虫现在还不是赤裸裸呈现在他眼前。


    ‘系统。’


    【……】


    ‘系统?’


    【在呢在呢】


    ‘你最近怎么老走神?是不是运行时间太久了,要不要给你清清缓存?’


    【……本统不需要清缓存,本统好得很】


    明岁安没多想,带着几分玩笑开口:


    ‘说起来,系统,你说这世上会不会有别的穿越者?或者有人觉醒了什么特殊能力?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晏青的所作所为。’


    【……】


    ‘嗯?’


    【.......】


    ‘你又卡了?’


    【哈哈,怎么可能呢,宿主你想多了,这个世界就你一个穿越者,本统的系统日志里写得清清楚楚,绝对没有第二个,至于觉醒什么的,那就更不可能了,你当这是小说吗,人人都能觉醒?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明岁安挑眉。


    他怎么觉得系统的语气不太对?


    ‘你确定?’


    【确定确定确定,本通用统格担保,这个世界绝对没有第二个穿越者,也没有任何人觉醒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能力,宿主你就安心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明岁安没再追问。


    系统这个反应,不太正常。


    往常他问这种问题的时候,系统要么是讽刺他脑洞太大,要么是给他分析穿越者存在的概率有多低,总之不会是这种...怎么说呢,急于撇清什么的感觉。


    ‘行吧,信你。’


    【嗯嗯嗯,信本统就对了,本统什么时候骗过你?】


    第255章 姐姐:谈判


    边疆·黑水寨。


    明岁喜坐在黑水寨聚义厅大桌子前,面前摆着第七碗酒。


    碗是粗陶的,沿上豁了个口子,酒液盛到八分满就往外渗,顺着碗壁淌下来,在桌面上积成一小滩。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从舌根辣到胃里。


    这是她第七趟来了。


    每次来除去带来的东西,都有一份文书,文书的抬头写着:磐城守备营独立骑队统领,下面是空着的名字栏和已经盖好的官印。


    韩大当家看都没看那份文书。


    穿着件半旧的靛蓝短褐,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截被日头晒成麦色的胳膊。


    桌上摆着一盆炖羊肉、半只撕开的烧鸡和一碟腌沙葱,她正用两根手指捏着鸡腿往嘴里送。


    “你每回来都带东西。”韩大当家把鸡骨头吐在桌上,拿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油:“火药、配方、舆图,我都接受,但明小姐,你这破文书能不能不带了。”


    明岁喜把文书往前推了推:“那不行,对了上次我来,寨子东头新盖了两间木屋,门板上歪歪扭扭写了学堂,是你写的吧?”


    韩大当家没应。


    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搁,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聚义厅里没有别人,门外的寨子里隐约传来孩子追逐打闹的尖笑声,还有谁家在劈柴,斧头落在木头上。


    “明小姐。”韩大当家转过头看着她。


    寨子里的人怕她,因为她砍人从来不眨眼,但明岁喜见过她蹲在寨子东头给一个摔破膝盖的小丫头包扎,动作轻得像是怕把草叶子揉碎。


    “你有没有过一种时候,就是你在做一件事,做得好好的,所有人都觉得你就该做这件事,你自己也觉得你就该做这件事。但有一天你忽然发现,你不想做了。不是做不下去了,就是……腻了。”


    明岁喜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高粱烧从喉咙一路烧到胸口,她忍着没咳,把碗放下,看着韩大当家的眼睛。


    “有。”


    “什么时候?”


    “前段时间,城西黍米田收了第一茬,亩产一石二斗,我站在地头看周老农捧着一把黍粒哭。那时候我忽然想,我不想再打仗了。就想蹲在地头看人收庄稼,看一整天。”


    韩大当家伸手去够酒坛,给明岁喜满上,又给自己倒满。


    “我从十四岁起就在山上。”


    她放下酒坛,看着碗里的酒:“那时候我爹被关内的一个县官逼死了,我娘带着我跑出来,跑到黑水寨,当时的大当家收留了我们。”


    “后来大当家死了,我接了寨子。接寨子那年我十八岁,今年我三十四。”她伸出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十六年。”


    韩大当家端起酒碗碰了一下她的碗沿,仰头灌了半碗下去。


    她把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转着圈,目光越过明岁喜的肩膀,落在聚义厅门外那片被篝火照亮的空地上。


    几个半大孩子正围着篝火追跑,有个小丫头跑得太急被树根绊了一跤,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又咯咯笑着追上去。


    “你说的学堂。”韩大当家的声音柔和了不少:


    “是我让独眼龙盖的,但独眼龙那双手只会握刀,盖出来的门板是歪的,但好歹是个屋子,我从凉州请了个老童生过来教书,老童生在寨子里住了三天就跑了,说这帮崽子太难管。”


    她嘴角刚翘起来就落下去了:“后来又请了一个,也跑了。现在是小五在教,小五是我寨子里唯一一个认字超过一百个的,他教的都是错的,但孩子们愿意听。”


    明岁喜端起碗,跟她碰了一下。


    “磐城有个老童生,姓钱,在赵老板的药材铺里管账。脾气好,有耐心,就是腿脚不太好,上不了山,你要是愿意下山,他可以教。”


    韩大当家放下酒碗,转过头看她。


    那张被戈壁的风沙磨了十六年的脸上,感动犹豫各种情绪交织在一块。


    最后释然般开口:


    “你每回来都绕着弯子劝我。”


    “这趟没绕。”


    “对,这趟没绕。”韩大当家笑出声来,笑声在空旷的聚义厅里回荡开,把门外几个孩子都吓了一跳。


    她笑够了,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里的酒溅出来泼在文书上:“明岁喜,你这个人有个毛病你知道不?”


    “什么?”


    “你太他爹的实在了,你第一趟来跟我借粮,开口就说两千马匪要来,你说城破了下一个就是我。我那时候就觉得这人脑子有病,哪有来借粮还先把人吓一顿的?”


    “后来你把火药罐扔进马匪堆里炸了个人仰马翻,我才回过味来。你不是来借粮的,你是来给我透底的。你把底都透给我了,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酒一口气灌完,酒劲已经上来了,她的眼眶有些发红。


    “十六年,我带着这帮人在山上窝了十六年。”


    “我以为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直到你出现,我眼看着你将青石城、庆州城、磐城一个个盘活,铺子一家接一家地开,商队一队接一队地来。”


    “我站在山上往下看,看见城外那片黍米田从灰黄变成青绿,又从青绿变成金黄。那时候我就想,我要是再年轻十岁,我也想去山底下种种地、放放羊。”


    “但我三十四了,半辈子都扔在山上,骨头已经长了青苔,挪不动了。”


    “挪得动。”明岁喜说。


    韩大当家转过脸来看她,眼睛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磐城守备营独立骑队。”明岁喜把那份被酒洇花的文书推到她面前。


    “名字我空着,你填韩大当家也行,填你的本名也行,独立的意思就是:你的兵你带,你的马你管,你的人你说了算。见了将军不用跪,军营里的规矩你可以不守。谁敢让你守规矩,就是跟我明岁喜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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