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君樾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心酸的勉强:“你说你没事,只是饿了一下,养几天就好了,我都知道。”


    他收回手指,垂下眼帘。


    “但安安,我不想你养几天就好了,我想你一直都好。”


    此刻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比起一个杀伐果断的君王,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在夜里偷偷担心了太久,终于可以将自己心里话说出来的普通人。


    “你写的那份东西,我看了,写得很完整,比我想的要完整得多,从收货到运输到销售,每一个环节你都想到了。”


    “但是安安....我越看下去,就越...心疼。”


    君樾眸中的光在烛火里明明灭灭:“你想的这么细致,但你有没有替你自己想过?你五天吃了几顿饭?你每天学到什么时辰?你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有没有给自己留过喝口水歇口气的时间?”


    “我……”


    “你没有。”君樾替他说了出来:“你只顾着替我着想,一点都没替你自己着想。”


    明岁安抿了抿唇,那种被看穿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自在。


    但这是他愿意的。


    “但我做这些很开心。”明岁安说起来,脸上就充满昂扬的笑:“只要能帮到你,我就开心。”


    “不是这样的。”君樾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一面维持了太久的墙,终于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缝隙,缝隙里透出来的光灼热而滚烫。


    “开心可以,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身体,还有你倒了,我怎么办?”


    君樾喉结上下滚动。


    “我从勤政殿跑过来的时候,一路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没有你我不行!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安安,上次你在我面前昏倒,我就已经受不了了。”


    他说着说着,有些哽咽。


    但还是决定将内心所思所想说出来。


    “...我害怕。”


    他埋在明岁安手掌心,温热的鼻息和喘息将他内心慌张暴露的完全。


    但他不在意。


    依旧自顾自说着:“安安我害怕,我不能想象失去你的 日子,光是这个念头就足够让我痛彻心扉,安安...安安...”


    君樾声音越来越小。


    但那强烈的无措和惧意扑面而来。


    明岁安的眼眶跟着发烫。


    他知道君樾是一个从来不在人前示弱的人,他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在那副坚硬的壳子底下,不管在所有人面前,他从未露过惧意。


    因为他是皇帝。


    但现在...


    他就这么赤裸裸将自己全部暴露在自己面前。


    只是因为他不能失去他。


    这让他怎么不感动。


    “我以后不这样了好不好。”明岁安的声音有些闷,手抚上君樾脸颊。


    “嗯。”


    君樾难抑侧头亲了亲明岁安掌心,心里那道缝隙又裂开了一些,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滚烫的岩浆,而是一汪温热的水,从心口漫到全身。


    君樾伸手揽住了他。


    明岁安顺势靠过去,额头抵上他的肩窝。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殿内的烛火跳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剪影。


    半晌。


    明岁安微微抬起头,仰着脸看他。


    君樾低下头,四目相对。


    明岁安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君樾的眼角,那片蔓延的血丝看着就让人心疼的不行。


    “你也没睡好。”


    君樾没有回答,低下头,额头抵上了明岁安的额头。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缠着,温热带着白粥清甜的气息在彼此之间流转。


    明岁安闭上眼睛。


    睫毛颤了颤。


    然后。


    不知道是谁先动。


    唇瓣很轻很软。


    像春天的第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极细极细的涟漪,那涟漪从嘴唇蔓延开来,荡到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君樾的手从明岁安的肩膀滑到后颈,手指插进发间。


    明岁安的呼吸急促了一瞬,随即又缓下来。


    吻渐渐变深。


    每一次唇齿相依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


    明岁安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放心!有我在!你俩就算现在做起来也没事】


    他微微张开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君樾的舌尖抵上他的唇齿,带着一种克制试探的温柔。


    明岁安的脑子嗡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炸开了,碎成了漫天的烟花,每一朵都在他的意识深处绽放,炸得他什么都想不了。


    只能感觉到君樾的温度和气息。


    吻越来越急。


    君樾的手臂收得越来越紧,把明岁安整个人箍在怀里,像是这样就能永远把他留在身边,永远不会再经历今天这样心被生生剜去一块的恐惧。


    明岁安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没有推开他,反而把手伸到君樾的背后,十指张开,贴着他的脊背。


    就在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紊乱。


    吻已经快要失控的边缘。


    君樾忽然停了下来。


    他退开一点距离,额头还抵着明岁安的额头,鼻尖贴着鼻尖,两个人的呼吸都急促而滚烫,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君樾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那些失控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收拢回来。


    明岁安看着他,看着他这副明明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却还在拼命克制的样子,心里那个柔软的不像话。


    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抚过君樾的眉骨。


    “君樾。”他的声音有些哑,却很轻很柔。


    “嗯。”


    “我在这。”明岁安说:“不要怕。”


    君樾的手指微蜷。


    “我不会走的,你赶我我也不走。”明岁安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柔软,“你骂我我也不走,你不要我了我才走。”


    君樾没有回答,手从明岁安的后颈滑到脸颊,掌心贴着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


    “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君樾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涩意:“我连你少吃一顿饭都受不了。”


    明岁安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那你以后也别不吃饭。”


    他借着这个机会:“你勤政殿的折子批不完可以拿回承乾宫批,我在旁边看书陪你。你忙到忘记用膳,我就让人把饭菜送到勤政殿去盯着你吃。你熬夜我就陪你熬夜,你不睡我也不睡。”


    君樾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行。”他拒绝得很果断,“你身体不好,不能熬夜。”


    “那你也不能熬夜。”


    “我——”


    “你也不是铁打的。”


    明岁安打断了他,伸手戳了戳君樾的胸口:“君樾不能熬夜,明岁安也不能,两个人都不能。”


    君樾反驳什么,但最终只是弯了一个浅浅弧度。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放软了,“两个人都不能。”


    第211章 是我的安安!怎么?有意见?


    翌日。


    太极殿。


    钟声响过三遍,百官鱼贯而入,分列两侧。


    君樾坐在龙椅上。


    “众卿。”他开口:“前几日所议南货北运一事,已拟出详细方案。”


    他看了一眼赵德海。


    赵德海会意,捧着那几份誊抄好的方案,分发给前排的大臣。


    首辅接过去的时候还有些漫不经心,目光扫过第一页时,原本半垂的眼皮猛地抬了起来,飞快地往后翻了两页,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


    这份方案太细了,细到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让人想挑毛病都不知道从哪儿下嘴。


    那些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反对意见的大臣,此刻拿着那几页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终选择闭嘴。


    首辅率先开了口。


    他捧着那几页纸,从队列中走出来,在御前站定,拱手作揖,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双浑浊眼里有一种少见的认真。


    “陛下,老臣想问这份方案,是陛下昨夜写的吗?”


    “首辅何出此言?”


    “陛下和老臣昨日光是争论茶叶还是瓷器,就吵了半个时辰,陛下的每一句话老臣都记得。”


    首辅抖了抖手里的纸:“这份方案,从收货到运输到销售,环环相扣,细致入微,不像是陛下昨夜临时拟出来的,更像是有人花了很长时间、很多心思,慢慢揣摩出来的。”


    “况且陛下前几日说,这个主意是有人给陛下出的,老臣现在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话音落。


    原本或感慨或惊叹的大臣全都噤声。


    毕竟不管这个人是谁,能写出这样的方案,日后必定是朝堂上的一股新势力,是要结交还是提防,得早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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