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偏头跟马背上的人说句什么,马背上的人便低下头笑,隔了这么远都能看见那弯起来的眉眼。


    “能让皇帝心甘情愿牵马的。”沈清辞终于把糕点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含糊糊地说:“你数数,从古到今,有几个?”


    楚策没接话。


    沈清辞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反正是没听说过。”


    她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又拿了一块:“你看这位,牵着马走得多自然,一点不觉得掉份儿。”


    “在心爱的人面前,没什么掉份不掉份的。”楚策接了句。


    沈清辞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楚姐姐,你这话说得可真对。”


    楚策跟着她的笑,唇瓣也弯出一个弧度。


    马场上那两个人已经走了小半圈,君樾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明岁安在马背上笑出了声,笑声顺着风飘过来,脆生生的,像山涧里溅起的水花。


    沈清辞听着那笑声,手里的糕点又忘了咬。


    安静了一会儿。


    “其实。”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少了那副叽叽喳喳的欢快劲儿,“看他们现在这样,我挺高兴的。”


    “怎么说?”


    沈清辞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远处那两个人身上。


    明岁安的马走到了一片树荫下,君樾停下来,踮起脚帮他整理被风吹歪的束带。


    “你是不知道,之前他俩冷战那阵子。”沈清辞的声音低下去,嘴角的笑意也淡了一些。


    “姐姐虽然面上不说什么,该笑的时候也笑,该说话的时候也说话,但我看得出来,她心里难受。”


    她手指无意识地在腕上的珠子上摩挲了一下。


    “有好几次,我去找她,看见她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明明是在看外面的花,但眼神是空的。”


    “我叫她好几声她才听见,转过头来冲我笑的时候,那笑容就跟纸糊的似的,一戳就破。”


    楚策安静地听着。


    沈清辞把手里那块糕点掰成了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放在碟子里。


    “我这个人吧,看着平时挺机灵的,但关键时候嘴笨,不会安慰人。”


    她嚼着糕点,声音含混了一些。


    “每次看见她那样,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说没事的,可明明就有事。想说会好的,可谁知道会不会好呢。”


    “后来我就想,我什么都不会说,那我就多去找她玩呗。”


    “带她去逛市集,还去求了陈妙仪,跟她说些有的没的废话,她笑不笑的没关系,至少让她知道,有人在。”


    楚策落在沈清辞的侧脸上的目光,多了丝心疼。。


    伸手在沈清辞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


    “你做得很好。”


    沈清辞怔了一下,偏头看她。


    楚策眼神中是温和的,像是在无声告诉她:你做这些我看在眼里,你很厉害,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全部。


    沈清辞的眼圈忽的就红了一下。


    她赶紧低下头,拿起茶盏灌了一大口,把那股酸意压下去,再抬起头的时候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脸。


    “那当然啦,我可是姐姐最疼的妹妹!”她理直气壮地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个八度。


    楚策嘴角弯了弯,没拆穿她。


    远处的马场上,明岁安骑着玉尘已经走完了一圈。


    君樾牵着他往凉棚这边走,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明岁安脸上的笑从刚才就没断过。


    沈清辞站起来,把手拢在嘴边,朝那边喊了一声:“姐姐——你好帅啊——”


    声音大得整个马场都在回荡。


    明岁安在马背上被她喊得一个激灵,差点没坐稳,赶紧扶住马鞍,隔了老远都能看见他耳尖红了一片。


    君樾抬头看了马背上的明岁安一眼,忍俊不禁。


    沈清辞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楚策的胳膊说:“你看见没有,姐姐耳朵红了!楚姐姐你看见没有!姐姐也会不好意思!”


    楚策被她拍得胳膊生疼,但目光自始至终落在身边人身上:“看见了看见了。”


    “哈哈哈哈哈哈!”


    沈清辞笑得停不下来,笑到一半忽然捂住肚子,“不行不行,笑得肚子疼。”


    楚策扶着她坐下。


    马场上的两个人越来越近。


    明岁安骑在马背上,日光把他的月白色骑装照得发亮。


    君樾牵着马走在他旁边,步子不急不慢,余光一直注意着马上的人儿。


    沈清辞看着他们走近。


    忽的收住了笑。


    她偏头看向楚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楚姐姐,你说,要是他们一直都这样,该多好。”


    楚策这才将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两人。


    君樾伸手把明岁安从马背上接下来,稳稳地把人放在地上,手掌始终护在明岁安腰侧。


    明岁安站稳之后红着脸往后退了半步,被君樾一把拉回来。


    “会的。”楚策说。


    嗓音中满是笃定。


    沈清辞转头看她,楚策也看着她。


    沈清辞笑了,眉眼弯弯。


    “嗯!会的!”


    她用力地点头。


    第170章 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避暑山庄·清风阁。


    纳兰婉清坐在院内的石凳上,脸色不太好,昨天从清风阁回去之后,她身子就开始发沉,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伊拉娜坐在她对面,低着头,手里编着一条红绳。


    红绳上已经坠着一颗红珠子了,她正在往上加第二颗,编一道结就要停一下,像是在心里默默念着什么。


    “昨天没睡好?”伊拉娜问她。


    纳兰婉清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皱着眉头:“睡不踏实,总觉得心口闷闷的,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但就是不舒服。”


    “正常。”伊拉娜把第二颗珠子穿进红绳,手指收紧,打了个结:“你身子底子薄,恢复起来慢。”


    纳兰婉清看了她一眼。


    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她们说的是真的嘛?你真的对我们用了巫术?”


    伊拉娜手停了一瞬,紧接着继续编手链,语气装作不在意:“对啊,没说错。”


    “所以....”


    纳兰婉清睫毛轻眨,像是不可置信:“前几天我控制不住想来清风阁,是因为.....”


    “你不是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吗?”伊拉娜将最后一个结编好,抬起头,将手链递过去:“相信你自己就好,来,戴上。”


    纳兰婉清把手腕伸了出来。


    伊拉娜低头给她系上,指腹擦过她腕间薄薄的皮肤:“今晚你就能睡个好觉啦。”


    “对了。”


    伊拉娜给她系好,扭过头不看她:“以后没什么事,少来我这里。”


    纳兰婉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伊拉娜收拾着桌上散落的红绳和珠子:“我这地方风水不好,来多了对你不利。”


    纳兰婉清嘴角微动,但最终只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你这话说得可真不像一个巫师,巫师不是最讲究气运吗?你说自己风水不好,不是砸自己招牌?”


    “巫师也分很多种,有的靠气运吃饭,有的不靠。”


    “那你靠什么?”


    伊拉娜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藤架。


    她除了靠自己,还能靠什么?


    纳兰婉清也没有追问下去。


    半晌。


    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散漫劲儿,像是在自家后院溜达似的。


    两人看向门口。


    院门没关,阿措直接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蓝色的袍子,头发随便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田埂上遛弯回来的庄稼汉。


    “哟,有客人啊。”


    阿措的目光从纳兰婉清身上扫过去,又在伊拉娜脸上停了一瞬,笑嘻嘻地拱了拱手:“纳兰常在好,伊拉娜姑娘好。”


    纳兰婉清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但眼底带着一丝打量。


    她跟阿措不熟。


    只听说过皇上身边多了个南疆来的能人,会些奇奇怪怪的本事,具体是什么本事,没人说得清。


    伊拉娜倒是面色如常,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路过,进来讨杯茶喝。”阿措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翘起二郎腿,毫不客气地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闻了闻,啧了一声,“这茶不错啊,哪来的?”


    “天上掉下来的。”伊拉娜说。


    “呦~”阿措挑了挑眉:“那可太稀奇了,啥时候再掉茶叶的时候一定让我看看。”


    阿措也不在意她的冷淡,二郎腿晃了晃,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端起来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茶汤的颜色。


    “你这泡茶的手艺不错啊,茶汤透亮,色泽金黄油润,一看就知道火候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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