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慌了。
直直的往这边冲,甲胄上全是血,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花白的头发散开来,被风吹得像一把枯草。
“我没事!”
明岁喜忍着巨疼喊道。
外公的人从侧翼包过来,两股人汇合的时候,城墙上最后一个匪徒端起了弩。
那个匪徒趴在垛口上,弩机对准。
蒋牧怒了。
挥着刀往匪徒群里冲,背对着城墙,把整个后背都亮给了那支弩。
她看见了。
她喊了一声,声音被淹没在喊杀声里。
身后巨痛让她移动不了半分。
“系统!给我屏蔽痛感。”
【警告————】
“快!”
她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
【已屏蔽,宿主,我.....】
“闭嘴。”
痛意消散瞬间。
她离弦的剑般冲出去,手已经发软,但她仍然没有停下脚步。
“呃————”
就差一点时。
膝盖赫然发软。
弩箭就是那时候射出来的。
哪怕他们的人已经将人斩首,所有人在喊着:拿下!
【滋———宿主:明岁喜】
【年龄:十九】
【主线任务:收复失地·第一阶段完成】
【任务奖励即将发放】
【系统能量恢复中————】
手上的刀也滑落在地上,就算屏蔽痛感,失血过多还是让她头昏脑涨,使不上力气。
没办法了。
她蹬着地。
最后一次用尽全部力气扑过去,用身体撞开蒋牧。
射直直射在她的胸口。
她不想再看见她所珍视的人再倒在她面前了。
【滋宿主体征极具下降中———融——警告——融】
【滋滋————】
“外公....”
她转头,血从嘴角溢出,但却是上扬着。
“岁喜————”
外公的喊声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她想说没事,嘴张开了,喉咙里涌上来的不是声音,是一股腥甜的液体。
铁锈味从舌根底下漫上来,漫过牙床。
她低头,麻布从灰褐色浸成了暗黑色,像被水浇透了的干土。
“嘭————”
地面好硬啊,草尖扎着她的掌心。
她开始看见一些东西。
ICU的灯管。
白炽灯,嵌在天花板里。
妈妈躺在病床上,呼吸机的波纹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跳,她站在门外,看着那苍白的脸颊,两行清泪落下。
她伸出手,推开门。
画面变了。
戈壁上的星空。
银河从南到北横贯天幕,星星密得像是谁打翻了一筐碎银子。
她躺在沙地上,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远处有篝火的光,有人在唱歌,歌声被风刮散了,只剩下调子。
画面逐渐变成碎片。
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一条河。
河面上漂着无数碎片,每一片都亮着光,每一片都在离她越来越远。
身体已经不冷了,或者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岁喜!岁喜你看着我!”
外公的脸出现在视线上方,那张被戈壁的风沙磨了几十年的脸,此刻全是水光,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他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你别闭眼!大夫马上来了!马上来了!岁喜!!”
视线已经开始暗了,边缘往中间收,像有人把油灯的灯芯一点一点拧下去。
‘妈妈.....’
明岁喜眼睛逐渐闭上...对不起....
【滋啦——完成!】
一声尖锐的电流噪声在她脑海里炸开,像两根裸露的导线碰在一起迸出的火花。
【滋啦——滋啦——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滋啦——临界值以下——】
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收音机调错了频率,每一个字都被电流声切碎了。
【启动——滋啦——】
明岁喜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她听不太清系统在说什么,只能感觉到脑海里那片一直安安静静待着的声音忽然剧烈地翻涌起来,像一锅被泼了冷水的滚油。
火花在暗下去的意识里迸溅,亮一下,灭一下。
【启动能量——滋啦————】
【调用中——滋啦——调用中——】
【宿主——】
系统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一瞬,清晰得不像话,像是拼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把所有的电流声都压了下去。
【我好不容易恢复的七十多能量,拼了!!你们到底能不能让本统省点心!】
一股暖流从意识深处涌出来。
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涟漪往四周扩散。
胸口的箭伤最先感觉到变化。
那股暖流涌到伤口边缘的时候,像水漫过干裂的河床,渗进每一道缝隙里,血还在流,但流速慢了。
箭杆周围的皮肉开始收紧,血止住了。
系统的碎碎念还在耳畔:
【你要是不想让你妈妈苏醒,你可以早说!本统一开始就不会绑定你!你知不知道连续两次耗尽我的能量!我会受到怎么样的反噬!喵了个咪!我是上辈子杀了你们祖宗十八代吗!你们要这么对我!!!】
‘谢谢。’
【现在知道谢谢了!刚才拼命的时候不是还让我闭嘴!劝了是不听的!我跟你说,下次你要还这样,我真要解绑了!你们生意太难做了!我这次能量耗尽,可能需要很长很长很长时间才能苏醒】
【先下发第二阶段任务】
【宿主:明岁喜】
【年龄:十九】
【主线任务:收复失地·第二阶段开始】
【任务内容:将凉州三城民心值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以上】
背后的刀伤一点一点地绷起来。
皮肉对合,血管收缩,渗出来的血从流淌变成渗出,从渗出变成凝住。
【警告———能量耗尽即将陷入休眠——】
【老实点吧行吗!】
‘好。’
第118章 安安是男的?他抱过的亲过的人是男的?
系统?
什么系统?
他抬眼看明岁安,对方的嘴唇紧紧抿着,一个字都没往外蹦,可那声音清清楚楚的,就是明岁安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他从没听过的慌张劲儿。
“……安安?”他试探着开口。
明岁安像是没听见,眼睛直直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眉头拧得死紧。
他见过这个表情。
在勤政殿或者钟粹宫。
明岁安偶尔就是会露出这种呆滞模样。
【咳——咳咳——】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了。
君樾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声音是从脑子里直接响起来的,像有人在他颅骨内部架了面鼓,每一个音节都敲在他的脑仁上,带着滋滋啦啦的杂音。
【别——滋啦——别嚎了——本统——滋啦——本统还没死呢——】
君樾整个人僵在座上。
这是什么?
明岁安声音再次响起。
但唇瓣仍旧没动。
‘你到底怎么了!不是说能量恢复了吗!七十多啊!怎么说没就没了!”
君樾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明岁安腰上收紧了。
很是魔幻。
君樾甚至掐了自己一下。
痛。
不是梦境。
他现在就是能听见安安的....心声。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激得他后脊梁骨都麻了。
他下意识收回手,可明岁安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整个人沉浸在与那个声音的对话里。
君樾强迫自己稳住呼吸。
他试着撩开车帘,风灌进来,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嘎吱嘎吱地响,赵德海骑着一匹枣红马跟在御撵旁边,正拿袖子擦汗。
什么声音都没有。
再看向其他人。
依旧没有。
只有明岁安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回响,清晰得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
他把车帘放下。
世界观开始从边角处碎裂。
【别——滋啦——别急——听本统说——】
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在撑着。
【能量——滋啦——出了点状况——本统要休眠——滋啦——一段时间——】
“休眠?休眠多久?!”
【不——滋啦——不知道——可能——很长——】
‘什么叫不知道!你刚才还好好的!你是不是骗我?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不告诉我?’
君樾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活了二十年,读圣贤书长大,祭过天拜过地,信的是皇权天授,祖宗庇佑。
朝堂上那些装神弄鬼的方士被他砍了不止一个,西域进贡的舍利子他看都没看一眼就让人收进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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