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岁安低头看了一眼。


    玉坠不大,雕成两枚小巧的海棠花,温润的乳白色里透着一丝极淡的青色,贴在衣料上,触感是微温的。


    他把玉坠握在手心里,清醒了大半。


    杏色的嫔服一层一层套上来,最外层是一件织金云纹的广袖衫,料子很轻,走动的时候像水波一样漾开。


    竹汀把他按回妆台前,开始梳头。


    头发被束起来,戴上镀金的头冠,冠上嵌着几颗打磨光滑的青金石。


    竹汀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上前调整了一下冠的角度。


    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


    许是瞌睡虫全跑了。


    他忽然有些紧张。


    ‘系统!’


    【在呢!放轻松,嫔位的仪式很简单的,就几个步骤,走完就行。】


    ‘你怎么知道。’


    【我可是无所不能的系统大人!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行行行!棒棒棒!’


    但...


    他从今天开始就是嫔位了诶!


    没有不开心的义务。


    明岁安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竹汀立刻按住他的肩膀:“主子别笑,口脂还没上。”


    他赶紧把嘴角收回来。


    卯正一刻,内官监的人准时到了钟粹宫门口。


    打头的是一位年长的女官,穿着规制的青灰色袍服。


    她身后跟着四个手捧漆盘的宫人。


    女官向明岁安行了一礼:“请安贵人移步景和殿。”


    景和殿是宫里专门用来行册封礼的地方,不大,但规制齐全,明岁安跟着女官穿过两道宫门,沿着一条他之前没走过的甬道往前。


    晨光刚刚漫过宫墙的琉璃瓦,把整条甬道照成一种温柔的橘红色,空气里有桂花将开未开的香气,淡淡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


    景和殿的门开着。


    殿内铺着暗红色的织金地毯,两侧各立着四盏落地宫灯,灯罩是素纱的,把烛光滤成柔和的暖黄色。


    正前方设着香案,案上摆着三牲祭品和五色糕点,香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晨光里散成淡蓝色的雾。


    明岁安跨进殿门的那一刻,脚步停住。


    香案旁边站着一个人。


    君樾。


    他穿着龙纹常服,双手负在身后,正看着他进来的方向。


    两个人的目光在香烟缭绕的殿内碰在一起。


    【皇帝按理来说不在场的。】


    ‘那他在做什么。’


    【彰显重视。】


    ‘嘿嘿...’


    【我就不该提!】


    两人隔着半个殿的距离相视。


    女官显然也没料到皇上会在,极快地调整了表情,引着明岁安走到殿中央的位置站定。


    “迎册————”


    司礼监的赞礼官拖长了声音唱道。


    殿外的乐工奏起丝竹,曲调庄重舒缓,像是一首安静的祝歌。


    捧着漆盘的宫人依次上前,在明岁安面前跪成一排,将漆盘举过眉心。


    赞礼官展开册文,朗声宣读。


    册文不长,用词考究,大意是:“明氏岁安,温惠淑良,着晋为嫔。”


    宣册完毕,女官将册文捧到他面前。


    明岁安双手接过,高举过头,然后缓缓放下,贴在心口。


    “受册————”


    他把册文放回漆盘。


    女官将朝珠挂在他颈间,又将那柄玉如意递到他手中,玉如意是青玉的,触手温凉,柄上刻着一枝并蒂莲。


    最后一步。


    “谢恩————”


    明岁安撩起衣摆,面朝香案跪下去,膝盖落在织金地毯上,他伏身叩首,额头触地,杏色的广袖铺展在暗红色的地毯上,像一朵半开的花。


    一叩。


    二叩。


    三叩。


    他直起身。


    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偏了一寸。


    晨光从殿门斜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铺成一道明亮的光带。


    仪式到这里就算结束了。


    随着赞礼官唱了最后一声:“礼成————”


    第110章 阳光很好,风景很好,牵手也很好


    系统同时在脑中放起烟花:【叮————】


    【恭喜宿主晋升嫔位!能量恢复中———】


    明岁安没打扰系统。


    乐声渐歇。


    宫人们依次退到两侧。


    女官上前把明岁安扶起来,低声说了几句吉祥话,带着内官监的人退出了景和殿。


    君樾上前对他伸出手。


    把手放进掌心。


    两个人并肩跨出景和殿的门槛。


    晨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了,宫墙上的琉璃瓦被照出一层金红的釉光。


    明岁安抱着玉如意,朝珠在颈间轻轻晃了一下,君樾的步子放得很慢,刚好合上对方的节奏。


    两个人的影子被晨光拉长,投在青石铺就的甬道上,广袖的边缘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他的,哪一道是自己的。


    明岁安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忽然觉得心里满得像盛了一汪温水。


    他偷偷侧过头看了君樾一眼。


    君樾目视前方,神情是一贯的清淡,但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着,像春天河面化开的第一道冰纹。


    他瞧见了,但就是想纵容。


    明岁安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脚尖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偏过去看了一眼。


    【行了行了,脖子要扭断了。】


    ‘要你管。’


    【切切切~懒得理你】


    被阳光一照。


    明岁安下意识想打哈欠。


    但刚准备打,又给咽下去了。


    等等。


    明岁安脚步停住。


    君樾立刻停下来看他:“怎么了?”


    明岁安疑惑道:“现在不是早朝的时候吗?”


    晨光正盛,宫道尽头的钟鼓楼还没有鸣钟,按照时辰算,这会儿应该正是早朝。


    而早朝上最重要的一个人,在景和殿站了一整个册封礼。


    “今天是休沐日。”君樾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


    “哦。”


    这就说的过去了。


    明岁安这才释怀一笑。


    原来是休沐日啊。


    他还以为自己有什么天大的本事,能让一朝皇帝推了早朝来参加她的册封礼!要是真是这样,被御史知道了。


    那不得将他骨头渣滓参的都不剩。


    幸好幸好。


    他安抚着自己的小心脏。


    【呵】


    ‘想喝水就去喝!跟我说有什么用!’


    【呵】


    ‘呱!!’


    不对!


    明岁安再次站定。


    君樾指尖在他脑门上轻点,宠溺的不行:“今天怎么了?走两步就要歇一下,我记得你昨天不是在院里走了好几圈都没事吗?”


    明岁安抿唇。


    今天是八月初二。


    而皇帝休沐时间一般是逢五逢十。


    所以.....


    手里的玉如意被他不自觉攥紧,凉意从掌心透进来,却压不住心口那一下子涌上来的热。


    “没事。”


    明岁安昂头,脸上是挂上标准的笑意,强压下心中感动,转移话题道:“就是饿了,你不知道,我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快饿死我了。”


    ‘这么可怜!’


    君樾顺着他的语气接着说:“那等会可得多吃点!饿瘦了怎么办。”


    两人身影被无限拉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所以.....】


    系统毫不留情戳破。


    【你知道了】


    ‘嗯。’


    【不懂!你应该不想让他做这样的牺牲吧,而且要是被那些大臣....】


    ‘无所谓。’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他在心里对系统说,语气难得认真:‘他愿意为我做到这个地步,我也愿意受着。’


    【可是那些御史……】


    ‘参就参呗。’


    明岁安步子迈得很轻快,杏色的衣摆拂过青石地面,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他都不怕,我怕什么。’


    【不懂。】


    ‘嗯?’


    【你不是应该很感动然后跟他说:“下次不要这样了”之类的吗?话本里都这么写的】


    明岁安差点笑出声,赶紧抿住嘴,把笑意咽回去


    ‘话本是话本,我是我。’


    他想了想,又在补了一句:‘他把早朝推了,站在那儿看我一整个册封礼,不是为了听我说这样的话的。’


    【那他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我开心啊。’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明岁安自己都愣了一下。


    心口那汪温水漫上来了。


    不是为了彰显皇恩浩荡,不是为了做给谁看,就是想让他开心。


    他低头看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君樾的拇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他的手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