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睡着的明岁安,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他。


    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想什么烦心事。


    君樾伸手,把滑到一边的被子往上拉了。


    “明岁安。”他轻声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


    “岁安。”


    还是没有回应。


    君樾看着那张安静的睡脸,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明岁安的脸颊。


    触手微凉,滑腻如脂。


    明岁安在睡梦中动了动,把脸往那只手的方向偏了偏,像是在追逐那一点温度。


    君樾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慢慢用掌心贴住了他的脸颊。


    明岁安眉头舒展开,呼吸也平稳了几分,整个人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安稳的依靠,彻底放松下来。


    君樾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明岁安翻了个身。


    把脸整个埋进了他的掌心里。


    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蹭了蹭,不动了。


    君樾低头看着他,眼底的光明明灭灭。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慈宁宫,太后递过来的那份名单。


    他不能不收。


    他是皇帝。


    他不能只凭自己的喜好做事。


    但此刻,坐在这间不大的内室里,看着这个把自己埋进他掌心的人,他觉得那些道理,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明岁安。”


    依然没有回应。


    君樾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他。


    “朕今天没来,你有没有不高兴?”


    君樾等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答案。


    又过半晌。


    他直起身。


    “走吧。”


    “是。”


    君樾走出钟粹宫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的,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花香,不知道是哪株早开的杏花。


    “赵德海。”


    “奴才在。”


    “明天开始,让御膳房每天炖一盅燕窝送到钟粹宫。”


    “是。”


    君樾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再送一碟蜜饯。上次送的那种,她说好吃。”


    赵德海愣了一下:“是。”


    君樾又走了几步,再次停下来。


    “赵德海。”


    “奴才在。”


    “钟粹宫的被子是不是薄了?。”


    赵德海:“奴才明日就去库房领一床新的。”


    “领厚的,春天虽然暖和了,夜里还是凉。”


    “是。”


    君樾终于不再停了。


    大步走向勤政殿的方向。


    赵德海跟在后面,心里头翻江倒海。


    陛下今天在勤政殿坐立不安了大半个晚上,最后还是来了钟粹宫!为啥不一开始就来呢!还偷偷摸摸的!


    谁家好人家的皇帝,大半夜偷摸去见自己的妃子!


    次日。


    燕窝准时送到。


    “小主,昨天陛下特别吩咐的,御膳房专门给您炖的燕窝,里面还加了红枣,您尝尝。”


    “专门吩咐的?”


    “是啊。”竹汀整张小脸都洋溢着笑:“刚才御膳房的人来送膳的时候说的,而且...”


    她压低声音。


    “昨天陛下半夜专门来看小主,我守夜的时候一睁眼吓一跳。”


    “是吗....”


    明岁安接过来,嘴角是压制不住的笑意,喝了一口,红枣的甜混着燕窝的滑,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好喝吗?”竹汀眼巴巴地看着他。


    “还行。”


    “陛下对小主真好。”竹汀笑着说。


    明岁安喝完,把碗递回去。


    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春天的天蓝得透亮,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琉璃,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墨墨趴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墨墨。”明岁安戳了戳它的尾巴。


    “你说,他今天会来吗?”


    【你问猫有什么用?它又不会说话。】


    ‘它至少会听。’


    【它是会听,但你还指望他给你个回答呢?你问它不如问本系统】


    ‘行!那我问你,君樾今天会来吗?’


    【我可以很认真的告诉你!我不知道】


    ‘滚啊。’


    【你最近让我滚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太多了点】


    ‘然后呢。’


    【....呛我你一直是一把好手】


    ‘不客气。’


    【这才是你....】


    转眼三天后————


    君樾三天没来了。


    燕窝每天送。


    但人却一直没来....


    第一天,明岁安想:他今天忙,明天就来了。


    第二天,明岁安想:明天应该会来吧。


    第三天,他不想了。


    ‘系统。’


    【嗯。】


    ‘好感度多少了?’


    【69%。没变。】


    ‘没变就行。’


    【啧啧啧】


    ‘你说没变,那他为什么不来?’


    【不知道。可能是忙,可能是别的事,皇帝不可能天天往后宫跑,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之前他每天来,是因为你病了,现在你好得差不多了,他没必要天天来。】


    ‘有道理。’


    【想啥呢?】


    ‘没想啥,我之前也觉得他来得太勤了,烦,现在不来了,清静。正好,我可以多睡会儿,不用一早就起来梳头。’


    【你啥时候梳头了!每天起来头发都跟鸡窝似的。】


    ‘那更好了,不用见人,连头发都不用梳。’


    【天才】


    勤政殿————


    君樾停下手中笔。


    “赵德海。”


    “奴才在。”


    “钟粹宫今天怎么样?”


    赵德海心里叹了口气,陛下每天都问,每天都问,问了又不肯去,你倒是去啊!光问有什么意思!!!


    第58章 串门楚策


    “回陛下,安贵人一切安好,按照现在的时辰,应该在晒太阳。”


    “晒太阳?”


    “是,竹汀说,安贵人每天上午都上晒太阳,有时候跟墨墨一起,有时候跟沈答应一起,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君樾沉默了片刻。


    “她还问了什么吗?”


    赵德海犹豫了一下:“问了...陛下今天来不来。”


    君樾的手指轻叩桌面。


    “还有吗?”


    “还有..竹汀说,安贵人问完就说不问了,说陛下忙,不来也正常。”


    君樾深吸口气。


    他不是不想去。


    说出来很荒诞....他不去钟粹宫居然是因为..不敢!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他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有什么不敢的?


    但他就是不敢。


    他怕看到明岁安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时亮亮的,,但如果不对他笑了呢?如果那双眼里的光灭了,他该怎么办?


    那五个新人。


    他知道明岁安会不高兴。


    他也做好了准备迎接明岁安的脾气。


    会闹,会吵,会阴阳怪气,会指桑骂槐,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假装什么都没说。


    但明岁安没有。


    直到他连续三天没去,也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比闹还让人难受。


    闹了,说明还在乎。


    不闹,说明什么?


    君樾不想知道答案。


    “赵德海。”


    “奴才在。”


    “那五个人,安排得怎么样了?”


    “回陛下,已经安排好了,纳兰婉清和纳兰婉宁安排在永寿宫的偏殿,沈佩兰安排在长春宫,林芷兮安排在翊坤宫,刘汝烟安排在咸福宫,都是按陛下的意思,位份定为常在,没有特殊待遇。”


    君樾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入宫?”


    “明日。”


    君樾又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赵德海站在角落里,看着陛下的背影,总觉得今天的陛下比平时矮了几分。


    .


    第四天。


    “姐姐!”


    人还没进门,声音先进来了。


    明岁安从窗台上探出头,看见沈清辞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春衫,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蹦蹦跳跳地走进来,像一只快乐的小黄莺。


    “你怎么来了?”明岁安笑着问。


    “什么叫又来了?”沈清辞走进屋内,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叉着腰,“我这是来看你,你不感动就算了,还嫌弃我?”


    “不敢不敢。”明岁安连忙拱手作揖:“沈小主大驾光临,钟粹宫蓬荜生辉,锣鼓喧天,鞭炮起鸣”


    沈清辞被他这副做派逗得直笑:“行了行了,别演了。快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打开食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碟糕点:桂花糕、枣泥酥、绿豆糕,还有一碟明岁安没见过的,粉粉嫩嫩的,做成梅花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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