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不是打算把昨晚的事念叨一辈子?


    ‘他是不是属唐僧的?’他在心里问系统。


    【谁是唐僧?】


    ‘一个特别能念叨的和尚。’


    【本统不认识。】


    ‘.......’


    “臣妾知错了。”


    这是今晚第三次说这句话了。


    君樾看着他:“认错认得勤快。”


    明岁安没有说话。


    他能说什么?


    说:“臣妾不是故意的”?那是撒谎。


    说:“臣妾下次不敢了?”


    他确实不敢了。


    至少不敢再用袜子绑鞋了。


    君樾没有再追问,他重新拿起朱笔,低头看着奏折,像是忘了面前还站着个人。


    明岁安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方才进来的时候,他想过很多种可能:被训斥,被冷落,被赶出去,甚至被罚跪。


    唯独没想过这种:被晾在这里,像是挂在墙上的一幅画,想起来就看一眼,想不起来就放着。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御案后面那个人。


    君樾低着头,朱笔在奏折上慢慢划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被什么事烦着。


    烛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冷硬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些,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看起来不像白天那么凌厉,倒像是一个普通的、被朝政烦得头疼的年轻人。


    明岁安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本统觉得吧......】


    ‘你不是说不说话吗?’


    【本统忍不住嘛......】


    ‘忍住。’


    【......哦。】


    明岁安收回目光,继续垂着眼站着。


    又过了一会儿,君樾放下朱笔,靠进椅背。


    “站着不累吗?”


    明岁安愣了一下:“不累,但陛下一问,臣妾累了。”


    第33章 明天还来~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殿内安静了一瞬。君樾抬起眼看他,目光里闪过一丝笑意,又像是有那么一点意外。


    明岁安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让你多嘴。


    让你贫。


    这是什么地方?


    勤政殿!


    面前这个人是谁?


    皇帝!


    你跟皇帝贫嘴?


    你活腻了?


    “累了就坐下。”君樾收回目光。


    明岁安犹豫了一下,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来。


    朱笔在奏折上慢慢划着,沙沙沙,沙沙沙。


    不急不缓,从容得像是整个勤政殿里只有他一个人。


    明岁安坐在绣墩上,觉得自己像一盆被搬进大殿的花,放在那儿了,就没人管了。


    很快墨要干了,朱笔蘸下去的时候,笔锋明显有些滞涩,一直在旁边装死的赵德海上前正要去拿墨锭。


    “让我来吧。”明岁安站起来,走到御案边。


    赵德海观察了一番君樾的脸色,这才将墨锭递给他,退至一边继续装死。


    君樾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靠进椅背。


    明岁安站在御案侧边,低头磨墨。


    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


    墨锭在砚台上慢慢画着圈,一圈,一圈,又一圈,墨汁渐渐浓稠起来,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殿里很安静,只有墨锭磨过砚台的细微声响。


    那声音细细的,绵绵的,像春天的雨落在瓦片上。


    君樾看着他磨墨。


    烛光落在那张脸上,把那些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都照了出来。


    鼻梁挺秀,从眉心一路下来,线条流畅得像顶级画师用最稳的手一笔勾勒的。


    嘴唇微微抿着,上面那点胭脂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像是初春枝头将开未开的花苞。


    “你会磨墨?”君樾问。


    “会一点。”明岁安没有停手。


    这话不假。


    君樾看着他磨。


    墨磨好了。


    明岁安把墨锭放在砚台边上,退后一步:“陛下请用。”


    君樾拿起朱笔,蘸了墨,在奏折上写了几笔。


    墨色匀称,笔锋顺畅。


    他放下笔,看了明岁安一眼:“坐回去。”


    明岁安应了一声,回到绣墩上坐下。


    君樾继续批折子。


    可这次,他没有再当明岁安是盆花。


    批完一本,他随手搁在旁边,明岁安连忙伸手接过来,码好。


    朱笔又停了,他看了一眼砚台,明岁安立刻站起来,添了点水,继续磨。


    一来二去,倒有了几分默契。


    君樾批折子,他磨墨、理纸、递折子。


    动作从生涩到熟练,从慢到快,配合得像是做了很多次。


    又批完一本,君樾放下笔。


    “你不怕朕了?”


    明岁安愣了一下。这话问得突然,突然得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想了想:“臣妾应该还是怕的。”


    “怕什么?”


    “怕陛下不高兴。”这话是实话。他确实怕这个人不高兴,这个人一不高兴,他的脑袋就搬家,脑袋搬了家,妈妈就醒不了了。


    君樾看着他,目光幽深。


    “朕要是不高兴呢?”


    “那臣妾就....”明岁安顿了顿:“想办法让陛下高兴。”


    这话说完。


    他自己先愣住了。


    君樾也愣了一下。


    “挺敢说。”


    明岁安低下头:“臣妾失言了。”


    “失言?”君樾看着他:“朕看你是蓄谋已久。”


    明岁安的脸烧了一下。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张了张嘴,选择不承认:“臣妾没有。”


    “没有?”君樾目光落在他脸上:“又是磨墨又是理纸,这不是蓄谋已久是什么?”


    “既然陛下认为臣妾是蓄谋已久,那臣妾就是蓄谋已久。”明岁安说话时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殿内安静了一瞬。


    君樾像是来了兴致:“那你说说蓄谋已久,你谋的是什么?”


    来了来了。


    这就是典型的送命题。


    这个问题,答不好就是死。


    说谋宠爱?太功利、说谋前程?太势利、说谋什么都不图?太假。


    他想了想,抬起头。


    “臣妾谋的,是陛下顺心。”


    君樾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了一下。


    “顺心?”


    “是。”明岁安垂下眸子,一副为他忧心的模样:“陛下批了一晚上折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臣妾在旁边看着,觉得陛下太累了,磨墨理纸,不过是举手之劳,能让陛下少操一份心,臣妾就做了。”


    这话说完,殿内又安静了。


    君樾看着他,目光幽深。


    那些讨好他的人,从来只会说:“陛下英明”“陛下圣明”“陛下龙体安康”。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你太累了,我想让你少操一份心。


    君樾目光中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重新拿起朱笔。


    倒也没再说什么。


    明岁安松了口气,这个人没有生气,没有生气,就是好事。


    他坐在绣墩上,继续等着,君樾批折子,他就在旁边安静地坐着,偶尔起来磨墨、理理折子。


    偶尔添一盏茶,动作轻轻的,不吵不闹,像一只安静的猫。


    不知过了多久,君樾放下笔,合上最后一本折子。


    “几时了?”


    明岁安往殿外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赵德海冒出来:


    “回陛下,应该过了子时了。”


    君樾靠进椅背,闭上眼。烛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疲惫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明岁安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至少现在不可怕,现在他就是一个批了一晚上折子、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普通人。


    明岁安站起来,把凉了的茶倒掉,重新续上热的,茶盏放在御案上的时候,君樾睁开眼,有些意外:


    “你怎么还没走?”


    “陛下没让走。”


    君樾沉默了一瞬:“挺老实。”


    “不老实。”明岁安低下头:“臣妾是不知道该不该走。”


    君樾轻轻笑了一声。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他行了一礼:


    “臣妾告退。陛下早些歇息。”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那道低沉的声音。


    “明岁安。”


    他停住脚步,转过身。


    君樾坐在御案后面,烛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明天还来。”


    第34章 陈妙仪好感度居然65%?


    钟粹宫。


    刚进门,他整个人往榻上一倒。


    累。


    站了那么久,膝盖都是酸的,身体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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