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钟粹宫。”


    君樾:“我还没说谁呢。”


    赵德海:“....”


    第16章 生病


    夜风微凉。


    带着海棠花的香气。


    入宫第一晚。


    明岁安用过晚膳,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空中繁星点点。


    像是谁打翻了一匣子碎钻,洒在深蓝色的绒布上。


    【你在看什么?】


    “星星。”明岁安在心里答了一句,目光落在天际,“真亮,比我们原本的世界里亮多了。”


    【还行吧,本统对天文没什么研究。】


    明岁安没理会系统的吐槽,转身就往外走。


    “小主?”竹汀正在收拾床铺,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您要去哪儿?”


    “院子里坐坐。”明岁安头也不回地说。


    “今晚天气好,看会儿星星。”


    “可是……”竹汀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有些犹豫,“夜里凉,您身子……”


    “我身子好多了。”明岁安打断她:“还不许我透透气?”


    竹汀还想再劝,明岁安已经迈步出了门。


    梅月见状,连忙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披风追了上去:“小主,至少披上这个!”


    明岁安倒是没拒绝,任由梅月把披风搭在他肩上。


    院子里,翠竹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明岁安在廊下的石阶上坐下,仰起头,看着满天繁星。


    竹汀和梅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去搬个小凳来。”竹汀小声吩咐梅月,“地上凉,别让小主坐太久。”


    梅月应了一声,转身去搬凳子。


    院子里,明岁安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白皙的脸,夜风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他却觉得格外舒畅。


    只一会。


    脚底板升起一阵凉意。


    “回去吧。”


    竹汀和梅月如蒙大赦,连忙一左一右地扶着他往屋里走。


    明岁安有些不自在:“我自己能走,不用扶。”


    进了屋,梅月连忙去准备热水,竹汀帮明岁安脱了外裳,又去摸他的手。


    “小主的手怎么这么凉!”


    “不碍事。”明岁安抽回手:“睡一觉就好了。”


    竹汀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帮他把被褥掖好。


    “小主早些歇息,明日奴婢早些叫您。”


    “嗯。”


    竹汀吹灭了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明岁安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


    ‘有点。’他在心里说:‘可能是太兴奋了。’


    【进宫第一天嘛,正常。不过明天还要去给太后请安,还是早点睡比较好。】


    ‘知道了。’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


    当天夜里。


    明岁安发起了高烧。


    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烧得通红,躺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那汗珠是凉的,贴在皮肤上,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得吓人。


    沈清辞是第一个发现的。


    她睡前不放心,过来看了一眼,推门就看见明岁安烧得满脸通红,人已经迷糊了,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她吓得差点哭出来,转身就跑去找管事嬷嬷。


    钟粹宫的管事嬷嬷姓方,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在宫里当差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看见明岁安那张烧得通红的脸,也皱起了眉头。


    “快去请太医。”她吩咐竹汀,又转头对沈清辞道,“沈答应先回去歇着吧,这里老奴守着。”


    “我不走。”沈清辞摇头,眼眶红红的,“我要守着岁安姐姐。”


    方嬷嬷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太医来得很快,是个姓李的老太医,背着药箱,一路小跑过来的。


    坐在床边给明岁安诊脉,手指搭在腕上,闭着眼捻着胡须,半晌没有说话。


    明岁安躺在床上,意识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自己像是在一艘船上,摇摇晃晃的,怎么都靠不了岸。


    “李太医,怎么样?”沈清辞急得不行。


    李太医收回手,沉吟片刻:“风寒之症,加上这位小主自幼体虚,底子太薄,所以比寻常风寒来得更凶险一些。”


    “凶险?”沈清辞的脸一下子白了。


    “老臣的意思是,这病来得急,但只要烧退了,将养些时日便无大碍。”


    李太医站起身,走到桌边开方子,“老臣开几副药,先吃着,发发汗,今晚得有人守着,若是烧不退,或是烧得更厉害了,立刻来叫老臣。”


    “我守着!”沈清辞连忙道。


    李太医点点头,开了方子,又叮嘱了几句,便告辞了。


    小太监跟着去抓药,沈清辞守着明岁安,时不时摸摸他的额头,每一次摸都皱一下眉头。


    还是烫的,烫得吓人。


    药煎好了,沈清辞把药碗端过来,坐在床边,轻轻推了推明岁安:“岁安姐姐,喝药了。”


    明岁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沈清辞。


    “药?”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嗯,太医开的,趁热喝。”


    明岁安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药碗。那碗药黑漆漆的,苦味直冲脑门,他皱了皱眉,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


    真苦。


    苦得他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沈清辞连忙递过来一颗蜜饯:“快含着,压压苦。”


    明岁安摇摇头,把碗递回去,哑着嗓子道:“不用,习惯了。”


    他上辈子就不怕苦。


    从记事开始他就在吃药,妈妈总要给他准备糖,他说不用。


    妈妈说:“不苦吗”。


    他说:“苦什么苦,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苦算什么”。


    妈妈就笑,笑他嘴硬。


    可现在。


    他躺回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子,眼前一阵阵发花。


    妈妈。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妈妈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一想就难受,一难受就分心,一分心就容易出错。


    可今晚,他控制不住了。


    烧得太厉害,脑子里的防线像是被这高温烧穿了一个洞,那些压着的、藏着的、不敢碰的东西,全都从这个洞里涌了出来。


    妈妈的脸,妈妈的声音,妈妈做的饭,妈妈念叨他的那些话。


    “又熬夜?不要命了?”


    “天冷了不知道多穿一件?等着感冒是不是?”


    “吃冰的!又吃冰的!胃不要了?”


    每一句都是念叨,每一句都是嫌弃,可每一句后面都是关心。


    他想听。


    想听妈妈念叨他,想听妈妈说“又熬夜”,想听妈妈说“吃冰的”,想听妈妈说那些他以前嫌烦的话。


    可妈妈现在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嗡嗡地响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妈......”


    他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着什么。


    沈清辞没听清,凑近了问:“姐姐,你说什么?”


    明岁安没有回答。


    他已经烧迷糊了,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听不清,但能听出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痛苦,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想念。


    很深的想念。


    沈清辞坐在床边,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不知为什么,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人好可怜。


    明明生了这么重的病。


    明明烧成这样了,还强撑着说没事。


    她擦了擦眼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明岁安的肩膀。


    “姐姐,我守着你。”


    她小声说:


    “你好好睡,烧退了就好了。”


    第17章 金手指到手


    勤政殿。


    殿内的气氛冷得像冰窖。


    君樾坐在御案后,面前的奏折摊开着,上面的字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蓟州巡抚的折子摆在最上面,那一行行冠冕堂皇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挑衅。


    “陛下息怒——”跪在地上的大臣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冷得掉渣的声音打断。


    “息怒?”


    君樾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朕倒是想息怒,你告诉朕,蓟州那帮人,拿着朕的俸禄,干着挖朕墙角的事,你让朕怎么息怒?”


    大臣伏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君樾看着他,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任何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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