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能。’


    【先接旨好吧,祖宗!】


    明岁安提起裙摆,跨过门槛,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走到了明勤身侧,缓缓跪下。


    “明岁安,接旨。”


    宣旨的太监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生得富态,笑起来和和气气的。


    他展开手中明黄卷轴,尖细的嗓音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吏部侍郎明勤之嫡女明岁安,柔嘉成性,淑慎持躬,着即入宫参选秀女。钦此。”


    “臣女接旨,谢主隆恩。”


    明岁安双手高举过头,接过那卷圣旨。


    分量比他想象中要沉。


    那太监笑眯眯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又很快被恰到好处的客气取代。


    “明姑娘好福气,这次选秀可是陛下登基后第一次大选,若能入选,前程不可限量啊。”


    “多谢公公吉言。”


    那太监点了点头,又转向明勤:“明大人,咱家这就要回宫复命了,秀女初选日期是半月后,验身日期是在三日后。”


    “是。”明岁安恭声道。


    太监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人走了。


    前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明勤站起身,看着缓缓起身明岁安。


    起身动作慢极了。


    像是每动一下都要耗费许多力气。


    竹汀在旁边小心搀扶着,生怕她站不稳。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那身衣裳是竹汀几人翻箱倒柜找出来的,不算新,也不算名贵,可穿在他身上,偏偏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淡青色的裙衫,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可那眉眼间的从容,那唇角若有若无的弧度,让人根本移不开眼。


    明勤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周姨娘先开了口:“哟,这可真是大喜事啊。岁安这孩子,我早就说是个有福气的,果然——”


    “闭嘴。”明岁安抬起眼,看向她。


    那目光凌厉又不失锋芒。


    强大的气场让人一时怔愣。


    明勤第一个反应过来,训斥的话刚到嘴边,就被明岁安扫过来的眼神震慑,想说话被卡在嘴边。


    “走。”


    竹汀搀扶着他缓缓朝着自己的小院子走,前厅里一种诡异氛围蔓延。


    直到他身影消失在拐角。


    众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而从头到尾。


    明怀远都怕极了。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爬。


    直到小厮在他耳边说,明岁安走远,他才敢抬起头,狠狠咽了口唾沫。


    “爹。”他看向明勤。


    “闭嘴。”明勤冷冷扫了他一眼,“你干的好事,以为我不知道?”


    明怀远脸色一白。


    周姨娘连忙道:“老爷,怀远他。”


    “你也闭嘴。”明勤甩袖离去。


    ......


    回到小院,明岁安刚坐下,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回是真的压不住了,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小姐!”竹汀吓得手忙脚乱。


    又是递茶又是拍背。


    好不容易咳停了,明岁安靠进椅背,微微喘着气。


    【哎哟,吓死本统了,还以为你要把肺咳出来】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而且老子可是要长命百岁的人!’


    【本统这是关心则乱!】


    明岁安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茶香在口中蔓延。


    想起在前厅气势,嘴角不自觉的轻勾。


    竹汀发现,自己好像有点不认识眼前这位小姐了。


    从前的小姐,怯懦、胆小,被人欺负了只会躲着哭。


    可现在的小姐,明明还是那张脸,明明还是这具病弱的身体,可那眼神、那语气,分明像是换了个人。


    不,不对。


    竹汀仔细看了看,人还是那个人,可那眼睛里,多了些从前没有的东西。


    是了。


    是光。


    从前的小姐,眼睛里总是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雾。


    可现在那双眼睛,虽然还是带着倦意,却亮得惊人,像是夜里的寒星。


    “小姐。”竹汀喃喃。


    “嗯?”


    “没什么。”竹汀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奴婢就是高兴。”


    明岁安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竹汀的手背:“以后,高兴的时候还多着呢。”


    竹汀重重地点了点头。


    ......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明府都忙了起来。


    准确地说,是明岁安那个破落小院忙了起来。


    圣旨一下,那些从前正眼都不瞧他一眼的人,突然都换了副嘴脸。


    今日这个姨娘送来几匹布料,明日那个庶妹送来几件首饰,后日又有管事娘子来问缺不缺什么。


    那殷勤劲儿,仿佛从前那些冷落和欺负从未发生过。


    “小姐,您看看这些东西。”


    梅月捧着一堆东西进来,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周姨娘送来的,说是给小姐添妆,呸,从前怎么不见她这般好心?”


    明岁安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


    是竹汀从外面给他找来的话本子。


    他抬眸扫了一眼那堆东西,淡淡道:“收着吧。”


    “收着?”梅月瞪大眼睛,“小姐,您就不怕她在东西里动手脚?”


    “她不敢。”明岁安翻过一页书,“圣旨刚下,我若出了什么事,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她。”


    梅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不放心:“那奴婢仔细检查检查再收起来。”


    明岁安点点头,继续看书。


    【啧啧啧,看不出来啊,你这适应得挺快】


    ‘不然呢?哭着喊着说我不干?再说我要是真说不干,你还能真让我不干啊。’


    【那倒也是......对了,本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啥。’


    【等你入宫之后,本统会开启一个特殊功能:美貌加成】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你现在已经很美了,但还不够,能进后宫里的妃子,哪个不是千娇百媚?要想脱颖而出,必须得有点特殊手段】


    明岁安放下书,眉头微蹙:‘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靠脸上位?’


    【不然呢?你靠什么?你那具一米八六点五五的身体?还是你那比皇上大的部件?】


    ‘......’


    【别生气嘛,本统开玩笑的。美貌只是敲门砖,真正能走到最后的,还得靠脑子。本统对你有信心!】


    ‘我更希望你给我加在脑子上,或者体质上。’


    【....】


    ......


    三日后。


    验身的日子。


    天还没亮,明岁安就被从床上薅起来。


    沐浴,更衣,梳妆,打扮。


    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把每一根头发丝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等一切收拾妥当。


    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让明岁安自己都愣了一瞬。


    那眉是细细画过的,却又不露痕迹,像是天然生就那般秀气;那眼是淡淡描过的,眼尾微微上挑,平添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脸上薄薄敷了一层粉,遮住了那过分的苍白,却又不显得厚重,反而透出一种莹润的光泽。唇上点了浅浅的胭脂,不浓不艳。


    发髻是高高的望仙髻,簪着两支简单的玉簪。


    太贵重的不敢用,太花哨的不合适,反倒是这两支素净的羊脂玉簪,衬得整个人清雅出尘。


    一身月白色的裙衫,外罩一件同色的半臂,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绦带,越发显得那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


    明岁安盯着镜中人看了半晌,突然冒出一句:“这要是搁以前,我看见这样的美人,肯定走不动道。”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实话实说而已。’


    竹汀却没心思听他开玩笑,一个个眼眶都红了。


    “小姐...”梅月难自禁哭出来:“您一定要好好的...”


    “哭什么?”明岁安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我今日只是去验身,验完还回来呢。”


    “还回来啊....”两人哭泣嘎然而止。


    ...


    府门外,马车已经等着了。


    明勤站在门口,见他出来,目光在他脸上顿了一瞬。


    “路上小心。”他说。


    明岁安点点头,没有多说,在竹汀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


    【想什么呢?】


    ‘在想。’明岁安靠在车壁上,看着车窗外缓缓掠过的街景:


    ‘这具身体的原主,如果还活着,此刻会是什么心情。’


    【......】


    ‘系统,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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