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很无稽之谈,但是他偶尔真的想过,是不是因为他没有提前结过什么善缘,所以才没有善果给他?


    愁肠百结,只在一盏茶中。


    “韩大哥,程兄弟是您儿婿,我也腆着脸叫您一声大哥,您说的那些都不必担忧,您只管做,做多少我都收,我以两个铜板一斤来收,至于柴火运送之类的,我全部派人去做,您忙不过来,我也可以差人去给您打下手……”


    “不不不,这怎么使得。”


    韩铭被这优厚过头的条件吓晕了,两手慌乱地想端起茶杯让何掌柜再喝点,清醒清醒。


    “韩大哥,实不相瞒,这是,这是亡母一点喜好……”


    他外公产业遍布,却只有一个独女,娇养万千,他母亲却独爱美食,四海酒楼是他母亲最钟爱的产业,被他父亲荒芜了几乎快要关门。


    他没有出息,这么多年也不过是将生意维持到之前五成,也没有如他母亲期望那般收罗来好菜,让大家都饱口福。


    直到遇到前来推销的程锐,今天又结识了他岳丈,有幸见了和睦温柔的一家人,原来这世上真有话本里写的患难真情。


    “那,那我把方子念给你,你写了烧给你母亲?”


    这话说得不漂亮,还有点得罪人,但是质朴又温暖,何润生忍不住笑了。


    “您让我叫您一声大哥,哪里能这么占大哥便宜,这样,方子我出银子买,您还是接着替我熏这腊肉,我以两个铜板一斤来收。”


    都说这镇上的生意人精明,可是他看这何掌柜也不是精明,而且人家还叫他一声大哥,等等,他好像没有答应,不对……


    韩铭被这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好事砸晕了,左右看他的家人,两个哥儿也是难以置信的表情,儿婿表情认真,却也没有表示。


    他应该怎么做?怎么样才能不辜负儿婿给他牵的线?


    “这,这样吧,我们家里还有十四块腊肉,我给您送过来,我们家再自己熏一些,您要是卖得好的话,您到时候再订,我把方子写给你,你母亲知道了应该会喜欢的。”


    何润生笑了,也没有再推辞方子的问题。他年幼失母,痛也痛了几十年,今天不过是好几件事交织在一起才叫他突然失态,此刻又被人这样细致笨拙的安慰,倒是让他想起后母生的那些亲兄弟间的相处来。


    “韩大哥,多谢!”


    “那这个你先收下。”


    韩铭接过夫郎递来的小野葱,抓了一把出来给何掌柜看。


    小野葱很完整,被一团一团的收拾干净了,应该是他们家今天要上街来卖的东西。


    何润生下意识要去叫伙计来付钱,但是又看到那双眼里对不幸的质朴关怀,他也只好双手接过来,认真道谢。


    “多谢大哥,弟弟我昨天买进的小野葱都没有这个好,多谢阿哥费心。”


    林菱突然被提到,也是无措地摆了摆手。


    “没,没什么。”


    一顿交心的话说下来,也快到午饭时间了,韩铭突然有了一个销路,也是不好意思再吃掌柜的午饭,再三推辞了,一家人回去。


    何掌柜见挽留不成,也是送人送到镇大门了,临别前还拜托程锐千万要替他提醒韩大哥再来。


    第41章


    回去的路上,一家人也没有对韩铭说要把方子白送的责怪,反而都在感慨原来这命运的苦难是不分贫富的,还好他们一家人在一起,现在又加入了一个好儿婿。


    程锐也不想干涉他岳丈的做法,他在旁边白得一句,心里也是暖乎乎的,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刚才何掌柜那么失态了。


    韩家人真的很有意思,不是说了就能明白的,但是只要认真地接触过,就会想融到他们家里去。


    想知道在这样温柔的家里生活是什么感觉,尤其是他这样孤独的出身。


    一旁的哥儿看着还在笑的男人有点笑不出来,虽然对阿爹的做法没有意见,但是他还是心疼程锐牵的线好像没能做到最好。


    程锐虽然不明说,但是他知道其实男人有一点喜欢把事情都做到最好,不只是生意,就连他们去摘药草也是这样。


    所以他有点为程锐的付出而可惜。


    不知情的程锐,下午就被夫郎润物细无声地关怀了一遍,他要拿东西,夫郎已经提前噔噔噔跑过去取了回来,他要喝水,夫郎小心翼翼往里面给他撒了一点能盖住味道的糖,又不至于太甜,完全是他的口味。


    “月儿。”


    夫郎听见他的召唤,果然又噗嗤噗嗤跑来。


    “夫君?做什么?”


    “过来,让我亲一亲。”


    哥儿后知后觉的红着脸后撤,却被早有预谋的男人长手一捞抱进怀里,语气是说不出的缱绻眷恋,“月儿。”


    韩月只感觉被这一声喊得人都要化了,化作一团在男人怀里,任由他索取亲吻,呜咽着断续喊出了他的名字。


    “程,程锐……”


    “不是程程锐。”男人故意曲解他的意思,亲昵又恶劣地吻他,“这是月儿的野男人吗?”


    “呜,不是……没有……”


    夫郎被欺负得在他怀里小口喘着气,眼波潋滟,勾得他心头温软,低头轻轻贴了哥儿的额头。


    “累了就歇会儿吧,韩韩月,嗯?程程锐在呢。”


    下午家里很安静,父亲们跟着何掌柜叫来的人一起去镇上送腊肉了,小夫夫俩早上忘了买蜂蜡回来,此刻也是没有办法做昨天说好的膏脂。


    “月儿。”


    “嗯?”


    韩月在思考要不要去地里看看他们的萝卜,却被男人抱回了屋。


    程锐翻出买回来了的纸笔,铺在桌面,试着磨了墨,在纸上划了几道。


    他有段时间没写过毛笔字了,也不知道这里的笔用起来怎么样,所以先拭了一下。


    “夫君要做什么?”


    程锐会写字吗?韩月第一个反应却不是高兴,而是惊慌。


    他实在不是一个好夫郎,男人有本事是好事,但他却想到配不上这样的人,希望他不要那么好。


    “上次跟月儿说的那个大夫,给了我一本医书,要我照着抄写一遍。”


    “哦……”


    韩月从程锐身边站起来,捏着袖口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没有上过学,家里人也不识几个字,帮不上程锐的忙,他害怕自己会弄坏那些纸笔。


    程锐沉浸在自己会不会手生了写字不好看的担忧里,没注意到夫郎的不自在,笔尖重新蘸墨后,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月儿,看看,怎么样?”


    男人的声音颇为满意,韩月顺着他的手看去,白纸上写了两个还是三个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很好看,应该是好的。


    “夫君写得很好。”


    得到夫郎的夸奖,程锐满意地放下笔,不经意抬头时却看见了夫郎有些落寞的表情。


    为什么?


    回想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目光落在纸面上,程锐才突然反应过来,夫郎好像不识字?


    “月儿。”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的身后,虚虚地环抱住他,声音像贴在耳朵边,差点又要亲到他。


    “喜欢这两个字吗?”夫郎没有回答,程锐却感觉自己现在好像有无限的耐心,“这是月儿的名字,夫君写得好看吗?”


    他的名字吗?写得确实很好看,程锐的字有一种天然的美感,就像那些流传已久的绣样一样,但是又如何呢?对于他来说,陌生的美丽,无法琢磨。


    依然没有得到回答,程锐轻叹一声,啄吻着夫郎的耳畔,声音轻到一定要人亲自侧耳来听才行,“月儿以后给我做的衣裳上面,就绣上这么两个字,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我是有主的了。”


    程锐说完,没等夫郎反应,自己就先美得不行,激动地抱着夫郎坐下了。


    “月儿,以后就把我的东西都绣上月儿的名字,我是月儿的。”


    男人的想法跳得太快,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无能里,那点自卑却完全被怀里乱拱的脑袋冲散了。


    “夫,夫君,那你,那你教教月儿吧……”


    夫郎的表情虽然还是不好,但是会这样可怜巴巴地亲自开口要他教,程锐心里松了一口气,他还在想如果夫郎的自尊更重要的话,他应该换个什么办法让夫郎学。


    其实最好的办法应该是请个先生回来,就在家里把他的岳丈们一并教了,但是私心又让他不想让别人来见证夫郎的成长。


    如果能有幸参与伴侣的成长,他希望能够全部都干预。


    “月儿想要先学写什么呢?”


    “就,就这个吧……”


    夫郎指着他在纸上刚写的名字,说要学,程锐把笔尖上的墨刮干净,将笔交给夫郎,轻推过他的手,“月儿试试一模一样地把它们描下来吧?”


    他自己写吗?


    可是这个笔应该怎么握?


    犹豫间,一滴墨难看地晕开在男人好看的字下面,哥儿瞬间撒了手,沾了墨的笔尖在纸上摔出更杂乱无章的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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