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依然是程锐嘱咐过他们做的精米,炒了肉和菜,韩月看着碗里的饭开始想起以后。


    程锐要是不喜欢去镇上做工那也不要紧,他们一家人走远些,把荒地开出来,熬过这几年交上税就好了,到时候就会宽松很多。


    那他以后要不要把这么好的米省出来?被发现了,程锐肯定会生气。


    哥儿想着这些吃得慢慢的,阿爹阿父都放下了碗也没注意到,程锐见夫郎吃得慢,也放慢了速度陪着。


    但是眼见夫郎从一小口一小口变成一粒一粒吃饭,也是忍不住了,放了碗筷低声在走神的哥儿耳边威胁。


    “吃得最慢的要洗碗。”


    “嗯嗯。”


    只是每家的哥儿都要做的事而已,没什么好特意拿出来说的,韩月根本不在意。程锐见这招不管用,一时也想不出来还能说些什么狠话,居然顿住了。


    韩月被这么一打岔,倒是发现天色不早了,他再磨蹭下去,说不得要点蜡烛了,又是新的浪费,于是加快了速度。


    说要洗碗就洗碗,夫郎吃完风风火火地收拾了主厅,又风一样转到厨房,程锐跟在一旁,愣是发现自己有些多余。


    好像挡到夫郎的路了。


    没用的男人只好自己先回了房,点起蜡烛等夫郎临幸。


    韩月堪堪在天黑之前收拾完这一切,回到屋子时发现屋内还是点了蜡烛,正想说些什么时,坐在桌边的男人朝他招了招手。


    “月儿,过来。”


    程锐的语气很轻快,韩月也不想坏了他的好心情,于是把要说的话都放了回去。


    大不了以后收成好了多买几根。


    哥儿嘀嘀咕咕的在想什么程锐不知道,他刚才先回了屋,那五十两银子现在就在桌上盖着,不知道小哥儿一会儿会不会欢喜得跳起来。


    第17章


    夫郎还不知道丈夫这么神神秘秘的是在做什么,闻言乖乖地靠了过去,程锐见他这副模样,自己心里热起来,反而不急着给他的夫郎看他们今天赚到的钱了。


    程锐一把抓住还一无所知的哥儿抱在怀里,有心想亲他,但是看到这副懵懂的模样心思也歇了,只贴近了些在耳边轻声同他说话。


    “月儿今天在家做了什么?怎么晚饭不好好吃?”


    “没做什么呀,夫君。”


    程锐很早就出门了,出门之后他就跟着阿爹他们去给后院的菜苗浇水了,然后吃饭,下午原本是要去山上摘些野菜的,但是他没有去。


    他想着程锐可能什么时候就突然回来了,家里要是没有人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哦,没做什么?月儿今天就待在家里,变成了呆鹅吗?”


    程锐有意逗他说话,夫郎听到这么一句呆鹅果然被调动起来,侧了脸不再理他。


    原本乖巧的夫郎真的变成了兔子,开始展示自己的脾气了,可惜他还不知道程锐最喜欢的就是看小漂亮生气,因此冷着脸反而被逗得更可怜了。


    “夫君今天去镇上的时候,路过一片池塘,夫郎猜我看见了什么?”


    夫郎不想理他,但是奈何人被抱着没办法躲开,还是被闹着回答了。


    “什么?”


    “看见了一只正在咯咯追人的大鹅,可凶了,比夫郎还凶。”


    韩月被这一句气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抱在胸前,真的开始生气了。


    程锐见自己做得过分了连忙补救,抱着哥儿又轻声慢语地哄着。


    “是我不好,我说错话了,月儿原谅我吧?美丽的月儿,温柔的月儿,我勤快的好夫郎,最善解人意的好哥儿……”


    程锐的嘴巴里好话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出来,韩月听了好多次了还是招架不住,又不想拿手去捂那张可恶的嘴巴,免得被占了便宜。


    “好哥儿,理理我吧?我今天在外面认真做了一天工呢。”


    程锐爱跟他玩笑,却从来不抱怨,现在听到男人这句话,哥儿一下想起了今天白跑一趟的辛苦,于是忘了生气这回事,从他怀里爬起来。


    “夫君,你辛苦了,月儿给你捏一捏吧,剩下的豆子卖不出去也没有关系的,等到明年天气暖和的时候,我们就可以把它种下去了。”


    夫郎的手劲很小,不像在给他揉捏放松,像是小猫在踩他,程锐听着哥儿轻柔的声音,有种自己进了温柔乡的感觉,但是夫郎的话好像听着怪怪的。


    程锐也不多享受,拉了哥儿坐下,指着桌上的布包对哥儿笑。


    “月儿,你看看里面是什么?”


    韩月还以为是程锐又从镇上给他带的什么东西,既甜蜜又烦恼地拆了,居然是白花花的银子。


    “夫君?这……这都是你今天赚到的吗?”


    白花花的银子在烛火下闪着动人的光芒,小哥儿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程锐见他这样,心里反而是怜惜。


    或许他前几日就应该出去,早日光明正大地交了家用来,也不必叫哥儿白担心这些天,到底是他不好,如果更有钱些就更好了。


    “是呢,都是夫君今日出门挣到的,月儿喜欢吗?”


    韩月点了点头,可是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表情一下变得担忧起来。


    “可是夫君今天只带了一点点的东西出去,那些东西能卖这么多钱吗?会不会有麻烦,我们要不要还回去?”


    “月儿舍得吗?”


    夫郎朝他点点头,没有半点不忍。


    “可是我更担心你。”


    程锐说不出话了,心情比他同掌柜签字画押时还要好,心里情绪满溢出来,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抱紧了夫郎。


    “月儿不用担心我,我会赚到更多钱的,我也舍不得月儿。”


    哥儿还是害怕,害怕他走上了原来的老路子,非常委婉地在打探他,程锐只好一五一十的都跟他说了,只不过掩饰了部分事实。


    韩月听得很认真,他能感觉到程锐还是有东西没说,但是程锐说可以让他跟着。


    如果他能跟着,那么程锐出什么事的话,他也可以帮帮忙。


    只是他没有想过,如果程锐真的陷入了那样的境地,一个瘦弱的哥儿能帮上什么忙。


    交代完了银钱的来历,程锐想起归途时的想法,索性直接问了。


    “月儿,现在我们有五十两银子了,接下来去卖那些豌豆苗还能有新的银子拿,你想拿这些钱做什么?”


    “我……我吗?”


    出嫁的哥儿一般是不管账的,他们就好像被买断的长工,从此只剩一口饭吃,如果侥幸些,遇到良人,那还过得像人一样,如果倒霉些,那即使被打死,娘家也没有什么话好说。


    哥儿的一生,说起来好像竟然是未嫁时金贵些,就连律法也是如此。


    没听说过哪家的哥儿能做这么大一笔银子的主的。


    韩月摇了摇头,看着依然坚持的男人继续拒绝了。


    “我不知道。”


    程锐一挑眉倒是没想到这个回答,现在家里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首先是他阿爹阿父,其次是他们的田地,然后还有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要购置。


    “月儿不知道吗?”


    程锐也不强求,把银子分成两堆,一堆拨给了身旁的哥儿,惋惜地开口。


    “人人都说夫夫合心,其利断金,可惜我家夫郎不与我同心,我本来是想这钱放在一块儿使,先给阿爹阿父抓了药,剩下的看看能不能买回我们家后面这块田,要是还有剩余,我们就买点小东西来养……”


    韩月一听立马就把钱全部又小心拨回了程锐面前。


    “你拿主意就好了。”


    “可是钱有一半是你赚到的。”


    程锐不依不饶,把一半银子依然往夫郎那拨去,哥儿都快急哭了,怕这么拉扯,要是把银子弄丢了一点点就完了。


    “那月儿说这些银子要做什么用?”


    程锐的目光很认真,一定要听到他的回答,韩月死死地抿住唇,最后还是小声地说了。


    “我想买地。”


    “然后呢?”


    “我想……我想全部买地……”


    哥儿说完崩溃大哭,程锐尚且先提了给阿爹阿父治病,可是他却想把这些银子全部都换成地。


    如果有他们的田地就好了,他无时无刻不在想这个问题,如果有田地,就可以慢慢将养着一家人,不用总是那么窘迫,如果有田地的话,他们就有一个生根的地方,就不必一直忍饥挨饿……


    常年的贫穷,已经让他,已经让他愧为人子了。人还能苟延残喘,可是地不一定会再有,他真的已经,他甚至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程锐知道哥儿过得苦,因此从一开始就极力想对他好,可是生而富贵的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对这样长期生活在朝不保夕的困境中的人生感到感同身受的。


    他只是,被哥儿哭得心碎。


    好像比起该死的疾病和命运,那时还身处另一个时空的他更应该被责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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