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知道儿子有好男风的隐癖,但眼下当着这么多村人的面穆阿大自是不能认下。既如此就只能将罪名推到孙喜的身上。


    穆耀祖见他爹过来给自己撑腰,一改先前的畏首畏尾,瞬间挺直了腰杆。


    “就是!明明是孙喜主动来勾我,这也能怪我?”


    听到穆耀祖这话,孙大娘脸上的悲戚顿时一扫而空,气得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明明就是你这臭小子跟猪崽吃奶似的拼命往我儿身上拱,我儿都被糟蹋了!”


    “噗嗤……”


    围观的村人们听闻都忍不住笑出了声,但见到穆阿大铁青的脸色到底还是强行憋住了。


    穆阿大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想要同眼前这个胡搅蛮缠的婆娘撸起袖子好好说道说道,也想让这些看热闹的村人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可就在此时,远处突然来了一帮衙役。看到眼前聚集的人群,李大强扫了一眼,问:“你们谁是穆阿大?”


    眼下正值年节,还没到缴纳税粮的时候,村子里突然来了这么一大帮衙役还点名要找自己,这让穆阿大本能的感觉到了不对劲。但面对公门中人的问询,他也只能恭敬地回答:“正是小人,不知差爷有何要事?”


    李大强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一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的模样。只可惜人不可貌相,他可见多了这等面上老实实则背地里坏事一件也没少做的凶恶犯人。


    “你在十年前可有买回来一个女童?”


    听到问话,穆阿大神色微变,正欲否认之际却听到一旁的孙大娘当即咋呼起来——


    “有!怎么没有?他十年前买了一个七八岁的女娃娃回来,还说要给他儿子耀祖做童养媳,这件事全村都知道哩!是不是啊?”


    “是是是!”


    “对呀对呀!”


    村人们连连点头。虽然不知道官差们为何询问此事,但直觉告诉他们穆阿大或许就要倒大霉了,要不然他的脸色为啥这么难看?


    穆阿大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了,若不是衙役们在场,他一定要给这姓孙的婆娘一点颜色看看。见穆阿大面色不善,对面的孙大娘却愈发起劲,开始故意往对方的心上扎刀子——


    “要我说买回来做童养媳有啥用?儿子就是个喜欢钻男人被窝的货色,压根没法儿传宗接代啊!”


    孙大娘这嘴又狠又毒,一点也没给人留面子。如今不仅村里人知道穆耀祖好男风,就连官差也知道了。


    穆阿大要脸面,可眼下孙大娘直接把他的脸踩在鞋底板下来回碾压。一直缩在穆阿大身后的穆耀祖这一次倒是急吼吼地跳出来当起了出头鸟:“你这老虔婆瞎说什么呢?”


    被骂老虔婆的孙大娘顿时眉毛倒竖,气得要拿扫帚抽他。李大强见状随即开口打断:“你方才说他买了那女娃娃做童养媳,可否详细说说?”


    见眼前的差爷主动问起,孙大娘横了穆耀祖一眼,这才继续往下说:“那姑娘叫阿娟,也是个苦命的。小小年纪没了爹娘,被这穆阿大买回来给他们家耀祖当童养媳,才七八岁的年纪又是洗衣做饭,又是下田种地,说是当牛做马也不为过。”


    “尤其是耀祖他娘,啧啧,我就没见过这么糟践人的。一有不顺心就对她又打又骂,可怜见的,阿娟的身上都是伤。还有这小子——”


    孙大娘说着又冲穆耀祖努了努嘴,“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从小到大跟余胜可没少合起伙来欺负人阿娟。”


    “前阵子阿娟去河边洗衣裳时掉水里人没了,没过多久村里就发生了闹鬼的事儿。大伙儿都说阿娟其实是被人害死的。之后余胜大半夜偷偷跑去河边祭拜,结果也掉进河里淹死了。那余胜还会水哩。可见定然是阿娟的鬼魂来找他报仇了。”


    李大强闻言并没有对村中的闹鬼传闻发表什么意见,只皱了皱眉,对着身侧的衙役低语了一阵,抬手一挥:“带走!”


    话音刚落,穆阿大便被衙役们反手制住。


    见状,穆阿大顿时慌了,“各位差爷,你们这是做什么?”


    “我爹到底犯了什么罪?官府作何抓他?”


    穆耀祖下意识想要上前阻拦,然而却被衙役们无情地推开。


    “大雍律例明令禁止人口买卖。略卖人为奴婢者,处绞刑。为妻妾、子孙者,徒刑三年。若对被拐卖者造成人身伤害,则按强盗法处以斩立决。即便不是略买是和诱,可若是买卖十岁以下的孩童,依旧是罪加一等!”


    “你爹顶风作案买女童回来做童养媳,你娘还对人动辄打骂,甚至害人致死,你们全家都等着吃牢饭吧!”


    虽然先前听官差点名道姓说要找穆阿大的事隐隐有些猜测,但当亲眼看见官差将人押走后,村人们还是不由吓了一跳。任谁也没想到变故来得这般突然。


    方才,那位官爷说什么来着?


    ……大雍律例禁止人口买卖?


    合着穆阿大给儿子买童养媳的事儿是犯法的啊!


    还好他们兜里没钱,当初没有跟着学,要不然今日被抓的可就不止有穆阿大一人了。


    村人们为此感到庆幸,而一旁的穆耀祖却仿若被雷击中一般。望着被官差带走的穆阿大,过了好半晌他才像是突然醒悟了过来,迅速拔腿朝着家中的方向奔去。


    只可惜他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等他赶到家中,家里面早已人去楼空。方才他爹被抓的时候,已然有另一拨官差来到他家把他娘也给绑了。


    望着穆耀祖如丧考妣的脸,远处隐匿于树上的幺娘目光深深。虽然大仇得报,但她的心中却并未如预想的那般畅快。


    事实上,她这一生几乎没有一天是感到畅快的。


    打从七岁的变故发生之后,她的人生就像是泡在了苦水当中,一直到死为止。


    与她当年所受过的苦难相比,眼下这些人如今所遭受的一切压根不值一提。


    但幺娘同样也清楚,一味地揪着过往不放已然没有任何意义。


    对她来说,过往的一切的仇与怨,如今也全都到此为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春去秋来, 一转眼,谢易在府学已然到了第三个年头。


    来到大雍朝已经第十年,他从一开始只会在襁褓里哇哇大哭的奶娃娃变成了如今青葱俊秀的小小少年郎。


    除了个头外, 这十年增长的还有他的修为术法和战斗力。不过为了避免被府学的先生们说成不务正业, 在府学的这三年谢易一直都只在私下进行修行锻炼。


    毕竟在先生们看来,谢易将来可是要继续举业的,又不是要上山修道去,学那些东西又有什么用?


    对此,谢易也颇为无奈。


    自打七岁那年考中秀才后,他便成了府学先生们眼中的神童。因此在这三年时间里,各科的先生总是变着法儿的给他布置各种课业,势必要把他这块“璞玉”雕琢成才。


    在繁重的课业压力之下,谢易突然萌生出一种要不干脆今年下场算了。只要能考中了举人他就能离开府学,今后先生们也不会再唠叨他。


    虽然,不论放在古代还是现代,考公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甚至在古代还是三年一考,一次考不中就得再等三年。但一想到写不完的文章和诗词,谢易寻思着不如放手一搏。


    毕竟如今谢老九的年纪也大了,将来有一天万一他干不动了,家里总得有个保障才行。


    既如此,他倒不如早些考出来更好。哪怕不考进士,考个举人也是好的。


    毕竟有句老话叫做穷秀才富举人嘛。


    打定了主意,谢易便拿出了比平时更刻苦的学习态度备战乡试。见谢易突然奋发图强,不知他今秋下场打算的刘训导还以为自己这位学生转了性子,终于开始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一边抚须一边露出孺子可教的神情。


    谢易不知内情,只专注地投入到无涯书海当中。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 一转眼便从春寒料峭到了炎炎夏日。


    临近乡试的前三个月,刘训导终于知晓了谢易今秋下场的打算。虽然他觉着谢易完全可以再等三年。俗话说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多准备几年兴许还能冲击一下□□。可见谢易态度如此坚定,刘训导也不好强行阻拦。考得上是命,考不上大不了再准备三年,反正谢易如今也才十岁,完全等得起。


    除了谢易,今年秋闱史一舟和石子昂同样也要下场。除此之外还有谢易当年府试的案首杨思邈,以及两位和他一样出身安良馆的“师兄”傅端和柳道全。不同于傅端,柳道全考上秀才的时间更早,并且还是当年的院首。只是他本人并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性子,因为不喜府学严肃的氛围所以便选择留在安良馆继续读书。为此,他还得了一个“狂生”的名号。


    不论当初的选择如何,经过这几年的磨砺,学子们也终于摩拳擦掌地准备下场了。


    和当年考秀才一样,乡试也同样要考三场,为期九天六夜。首场考试从八月十一号开始,第二场为八月十四号,第三场八月十七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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