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然没死?!”


    见他一脸惊异之色,谢易有些意外:“您难道意识不到自己还活着么?”


    神算子表情讪讪,“我还当自己死了。”


    毕竟等他恢复意识便看到自己飘在半空中,还能穿墙而过,换成谁恐怕都会下意识认为自己死了。


    谢易只得解释:“亡魂的魂体都是发暗发灰的,生魂的颜色更亮一些。很明显,您现在还是生魂状态。”


    闻言,神算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将信将疑。


    颜色亮吗?他怎么不觉得?


    “事实上生魂的颜色本应该更亮的,但或许是因为您魂魄离体太久的缘故所以变得有些暗淡。不过仔细一看还是能看出上面还残存着一丝生机。”


    谢易说着顿了顿,“您可还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去到那魏家的?”


    “正月二十五!”神算子语气笃定道:“离开白峤县的前一天我才刚在牙人那儿付下了定金!”


    “眼下都二月初九了。”


    谢易闻言神情变得愈发凝重,“如果没猜错,您的生魂恐怕已经离体半个月,若是不想办法尽快回到身体里去,那您可真就危在旦夕了!”


    此言一出,神算子哪还能坐得住?当即央求谢易救他。


    谢易借了神算子生魂上的一道气,燃起寻踪符。烟线细细长长,几乎快要断裂。


    人命关天,谢易不敢耽搁,抬手一挥,便将神算子的生魂掬起,暂时安放在他用符纸折成的纸人身上。之后带上铜如意,揣上装满符箓的小布包,往身上一拍缩地符,径直朝着翁山县的方向赶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抵达翁山县时, 天刚蒙蒙亮。


    一早便等在城门外的乡民或是挑着担,或是推着车,或是骑着驴等着进城做买卖。


    没过一会儿, 橘色的太阳彻底爬上山头, 在暗沉的天际撕出了一道明亮的口子。


    紧闭的城门终于开启,守城的军士在寒风中打着哈欠,艰难地与困意做斗争。


    顶着金灿灿的朝阳入城,谢易没有第一时间赶去魏家,而是去到了县城的市集。


    大清早,市集上就已然一片嘈杂。各种卖朝食早点的小摊铺子全都开张,谢易环顾了一圈最终选择坐在了一家做小笼包的小店门口。


    要了一笼包子和一碗紫菜虾皮汤底的薄皮小馄饨,谢易见四下无人,便从衣兜里掏出附着神算子魂体的折纸小人将其摆在桌上的筷筒边。只见他食指轻弹,神算子的魂魄便脱离了折纸小人,坐在了对面长凳上。


    谢易将小笼包往前推了推,压低声音道:“神算子叔叔,吃吧。”


    见状,在外游荡了半个月的神算子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天知道他已经有多久没吃过这等热腾腾的吃食了,一时竟也顾不上跟谢易客气,随即大快朵颐起来。


    谢易往碗里搁了点香油葱花,稍稍搅拌后,舀了一勺, 一口咬下去鲜香四溢,暖洋洋的汤水顿时熨帖了在寒风中奔波了一整晚的身体。


    唔……就是这个味儿!好吃!


    谢易满足地眯起了眼。


    吃饱喝足后谢易又将神算子的魂魄又收回折纸小人中。许是经过符纸一夜的滋养又或许是刚刚吃到了心心念念的小笼包,神算子的魂魄竟比昨夜初见时凝实了几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付钱的时候,谢易又同店主打听了一番那魏家的地址。


    得知眼前的小娃娃要去魏家,店主不由疑惑:“小哥去那儿做什么?”


    眼前的小娃娃虽然面容不凡,但衣衫却穿得稍显朴素,看着也不像是有钱人家出身的孩子。


    谢易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道:“我家一位叔伯就在那魏家做工,我是来寻人的。”


    闻言,店主这才打消了疑虑,伸手给他指了一条道:“顺着这条街一直往前走,走到第三个路口右转,再往前走个七八百步便是魏家,黑色的大门,门口还有两座石狮子,好找得很。”


    同店主道谢后,谢易便溜溜达达地朝前走去。


    远处的街角,两个蹲在墙根旁的闲汉见谢易离开,一番视线交错后便起身遥遥跟在了后头。


    “有两个人在跟踪你。”


    怀间的纸人微动,耳旁传来了神算子的提醒:“那俩货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可得小心点儿。”


    谢易眨了眨眼,“我知道。我就是想看看他们打算做什么。”


    似乎全然不在意背后的两条小尾巴,谢易穿过闹市,在临近店家说的那第三条路口顿了顿,随后果断继续往前,朝着更为偏僻的巷子走去。


    果不其然,眼见谢易往人迹罕至的方向走,背后的脚步声也变得更近了。


    谢易微微侧目,不慌不忙地从小布包里掏出铜如意。待到那两人靠近,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给了他们一人一记重击。


    那俩闲汉猝不及防挨了两下,只觉得膝盖骨都要碎了,一时间疼得在地上打滚嗷嗷叫。


    照理来说像谢易这般大的七岁小儿理应不会有特别大的力气,可谢易这三年多天天锻炼,根本就不能将他当成普通的七岁娃娃来对待。再加上所修习的功法和这柄本就适合当“凶器”的铜如意,要是不能干翻他们俩,谢易都觉得对不起自己这几年的努力。


    谢易抱着铜如意,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俩人,“你们跟着我该不会是想把我绑去卖了吧?”


    对上眼前孩童镇定自若的神情,俩闲汉心头一跳。他们万万没想到对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敏锐,不仅早就发现了他们,甚至还故意引他们上钩以便一网打尽。


    刹那间,本以为自己占据主动权的二人只觉得恼恨不已。被一个小毛孩子如此对待,他们又岂能甘心服气?


    于是恶向胆边生,忍痛从地上爬起,想要狠狠教训对方一顿为自己出口恶气。


    只可惜,二人还来不及行动,一股恶臭便迎面袭来。下一秒膝盖处传来的一阵钝痛让他们忍不住“噗通”跪下,根本无力找对方算账。


    原来方才在路上,一个收夜香的阿婆在推着车路过的时候,谢易特意收集了那些污浊的晦气以备不时之需。


    而眼下,这股污浊之气被谢易打入了他们受伤的双腿。至于会造成什么后果,想来恐怕也不只是闻着臭这么简单。


    听着俩人的痛呼,谢易笑了笑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建议你们今后还是少做这些歪门邪道的恶事,若是心存善念多做善事,说不定就能化去这些晦气感觉好受一些。”


    话毕,也不管身后这俩没安好心的二流子叫得如何凄惨便扬长而去。


    ……


    虽然在路上耽搁了片刻,但谢易还是顺利地找到了魏家的宅邸。


    一如那店家所言,魏家非常好找。因为整条街就只有他们家的大门口放着俩石狮子,即便不去看门前匾额上的字,一眼望去也能寻到。


    神算子看到这熟悉的门脸顿时便叫了起来:“对对对!就是这儿!”


    望着眼前紧闭的大宅门,谢易眯起了眼,就在他寻思着到底如何做才能见到这魏家人时,长街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叫嚷声。


    只见远处竟乌泱泱地赶来了一群人。只见领头的人满脸怒容,其身后的一帮仆从赶着几辆板车,上面似乎还装了不少东西。谢易初来乍到不明情况自然不会多管闲事,于是便避让到了一旁。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帮人竟然停在了魏家的大门口。


    也就是在这时,谢易这才看清了他们的板车上到底装了什么东西。原来竟是一座座精美的根雕!


    就听神算子在耳旁絮叨,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这魏家是做木雕生意的。这根雕也囊括其中。看他们这样子,八成是这根雕出了什么问题,买主上门兴师问罪来了。”


    果不其然,就见领头那个衣着体面的中年人让仆从上前叫门,自个儿则在门外放声大喊——


    “魏天石你给我出来!你今个儿要是不把事情解释清楚,我就带人砸了你们魏家的天工苑,让你们再也做不成生意!”


    在对方的叫嚷之下,整条街的人都不由侧目看了过来。甚至还有不少好事者围上前打听情况。


    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那中年男子的示意,队伍中的仆从随即跟周边的街坊路人诉起了苦——


    “我们老爷从半年前就跟这魏家订制了一批木雕,就等着年后运到盛京卖给贵人们。可没曾想,这魏家竟然以次充好!”


    说着,就见他指着车上的其中一尊罗汉根雕,“你看这儿,里头都让虫子蛀空了!上面甚至还有那么多虫卵呢!大伙儿都来看看,都来评评理!这样的东西怎么能卖得出去啊!”


    顺着那仆役手指的方向一看,那罗汉脚下的木料确实都是密密麻麻的虫眼。仔细一看里头不仅有白色的虫卵,还能看到不少虫蚁在爬。


    甚至不止这一尊罗汉根雕,板车上的其余几件根雕摆件也是如此。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