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吞月之人_星币汣 > 第59页
    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往日整洁到近乎古板的办公室已面目全非,没有一个抽屉不是打开的,能搬走的东西几乎全部被搬走,地上凌乱散落着文件残页与办公用品。


    他试着往里走,越走却觉得离现实越远,头痛伴着天旋地转,他向后踉跄几步,脚下不知踩碎了什么,传来清脆碎裂声。


    缓缓蹲下,掀开最上头的打印纸,纸张之下,静静躺着一个已经被打碎的琉璃瓶,琉璃碎片中落着一枝识不清品种的枯腐花朵。


    一个念头从心口冒出来,他试探着将琉璃碎片抚开,片刻,一张皱巴巴的廉价玻璃纸露了出来。


    “啊……”


    祝闻昭几乎无法形容这种感觉,他不管不顾去捡那张玻璃纸,碎裂的琉璃尖角却将其拦腰划断。


    “不,不要……”


    他捧着那残破纸张,想站起来又恨不得倒地不起,喉间堵得不行,分不清是哽咽还是喃喃自语。


    蓦地,他突然惊慌去掏口袋,什么也没摸到。


    他不敢相信,又去触另外一边的口袋,依旧空空如也。


    戒指呢?戒指去哪儿了?!什么时候不见的?!


    他疯了一般冲下楼,飞奔进香樟林。


    他从来不知道,这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林子在夜晚会这么空旷,每一株杂草间都似乎隔着整片银河,那枚小小戒指,那枚能刚刚好圈住黎恪无名指的戒指,落在银河里,变成了一颗无法触及的星星。


    头顶月光不知何时不见了,整个香樟林陷入了绝对黑暗。


    强风四起,吹起地上沙尘朝他打来,他下意识抬手遮挡,手心却被什么轻轻击打了一下,一颗,两颗……


    是雨。


    雨点疯狂落下,气温骤降,可他完全不觉得冷,皮肤烫到简直像是发起了高烧。


    呼吸变得愈发急促,他支撑着靠到树干上,额头汗水比雨水更甚,他费力地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明明知道应该打给华垚,可拨出去的,依旧是那个永远都不可能被接起的号码。


    “黎恪……”


    他对着忙音轻唤。


    “你不是答应过我吗?”


    “骗子……”


    “你回来好不好?”


    雨势越来越大,刚冲出五区边境线继续向前疾驰的黑色厢式货车不得不减缓车速。


    车厢内,何述掏出一个小型文件袋,“黎先生,这是新身份证件。”


    黎恪接过,“廖大午怎么样了?”


    “已经安排他和妻女团聚了,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东联邦。”何述道,“他还托我转达歉意,之前在小白楼多有冒犯。”


    黎恪轻笑,“为了保护妻女,就算与我同归于尽也没把实情告诉祝择林,倒是难得有了次血性。”


    “是啊。”何述也觉得感慨,“黎先生,您先休息吧,离停战区还有很远的路。”


    “我暂时不去停战区,三小时后在隆市下。”


    何述愕然,按照之前的计划,他们本应该一起到达停战区再分别。


    “可以问一下原因么?”


    “嗯……”黎恪似乎思考得很认真,“不行。”


    何述被噎了一下,虽然黎恪神态自若,但他还是很担心,“黎先生,不如还是按照原计划走吧?现在是风声最紧的时候。”


    黎恪朝他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我睡会儿,到隆市叫我。”


    三小时后,黑色货车在一片低矮建筑前停下,何述透过小窗往外看,很难判断这个看起来甚至有些破旧的小商业区到底有什么值得黎恪特意来一趟的价值。


    黎恪背上背包,没有说再见,径直跳下车。


    “黎先生!”何述不由自主想跟上去。


    黎恪朝他摆摆手,“保重。”


    4-1709。


    这是黑市诊所的门牌号。


    他的腺体正在胀痛,身体在发生微妙变化,祝闻昭的易感期应该会在今晚来临,更或许,对方的易感期已经来临,这是被标记后的omega自然而然能够感知到的事情,甚至比伴侣更加敏锐。


    祝闻昭无法一个人度过易感期,所以他必须尽快洗掉标记。


    这个点早已不是营业时间,当医生睡眼惺忪开门时表情相当不悦,“哎我说,这都几点了?”


    外头湿透的男人直接推开他踏入诊所。


    “你干嘛呢,信不信我——”


    一个厚厚信封迎面砸进他怀里,医生立马不困了,堆上职业假笑,细细打量眼前的男人。


    相当好看的男人,有着一对漂亮的浅色眸子,气质却极为冷硬,即便阅人无数,他依旧难以琢磨这人底细。


    “我要洗标记。”


    医生了然,标记清洗手术具有极高危险性,被官方严格限制,就算按照正规流程委托专门机构层层申请也会有七成概率被驳回,是以他们这种小型地下诊所,每年做的标记清洗手术甚至远超大型医院。


    医生带黎恪进入地下室,这是一间为洗标记单独布置的手术室,整个空间十分简陋,角落溅射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不明液体,而手术床边唯一的一组桌椅便是临时拼凑的问诊台。


    例行问诊。


    “性别,标记时间,理由。”


    “omega,一年,我的alpha死了。”


    每一个走投无路寻到这儿的omega都是这套说法,医生早就见怪不怪。


    “贵姓呢?”


    “重要吗?”


    医生摇头,一副我都懂的表情,从身后的柜中取出手术服,“换上吧,我们立刻开始。”


    黎恪在隔间换好手术服,面朝下躺到手术床上。


    “先消毒,会有点凉。”医生将他后背绑带扯开,“嗯,你这背是撞哪儿了?怎么这么大一片淤青。”


    “不用管。”黎恪淡淡道,等标记解除,这块撞出的淤青兴许就是祝闻昭在自己身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了。


    “止痛剂脊髓注射,会比较痛,你忍着点。”医生举着针管正要下手,却突然被对方扭身拍开。


    “止痛剂?”黎恪戒备地盯着那针管,“麻药呢?”


    医生也很无奈,“麻药是有严格管制的,我们这种小诊所一年的申报量有限。”他挥了挥针管,“你放心,这个效果不比麻药差。”


    本以为解释完会让对方放心,意外的,医生却在这个自从进门后一直镇定自若的男人脸上看到了微妙退缩。


    “那我继续打……?”


    “等等。”黎恪面色有些白,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直接来吧。”


    “直接?!”医生神情严肃,“绝对不行,不上止痛剂没人能扛过去。”他将针管放到一边,“钱退你,你另外找地方吧。”


    “双倍。”黎恪握紧双拳,“我付你双倍。”


    医生犹豫许久,做了个投降动作,“三倍。”


    黎恪起身,从包中又取出两个信封甩在桌面,“开始吧。”


    第50章 十字路口


    医生翻找出一大捆尼龙绑带,“躺下吧,我得给你捆上。”


    黎恪依言面朝下平躺,而后他就发现,被绑住的不知是手脚,事实上除了手术部位,几乎整个身体都被里三层外三层牢牢固定在手术床上。


    “我也不想把你绑成这样,但是……”后面的话医生没说下去,只是一味叹气。


    “这个,”他又朝黎恪递去一卷缠得紧实的医用纱布,“受不了的话就咬着。”


    黎恪用嘴去衔,他又胆战心惊把手缩了回去,“现在打止痛剂还来得及。”


    黎恪垂下目光,盯着手术台边缘一颗螺丝钉看得极其认真,仿佛小小金属物件上凝着大千世界,就在医生拿不准这是默许还是神游时,却见对方缓缓低头埋回床面。


    “我赶时间,抓紧开始吧。”


    疼痛对黎恪来说,是最为无法忍受却又最为熟悉的知觉,是外力刺激蛰伏于他每一条神经上的过度反射,难以习惯却总是避无可避。


    手术刀划开皮肤,心率检测仪的滴滴音陡然加快,下刀刹那的触感并不明晰,但他不敢确认,然而也由不得他回避,麻木的空白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随即,疼痛连绵成巨浪将他拖进了沸腾火海。


    医生似乎大声和他说着什么,好像是询问,好像是让他咬住纱布,但他耳鸣得厉害,所有声音都被爆裂的呼啸声覆盖。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答,只知道张嘴时牙关在打颤,不,岂止是牙关,即便整个身体都被牢牢绑住,可每一个细胞都在互相推拒,试图让癫狂的颤抖将疼痛挤出躯体,他想吼,想嚎叫,想咒骂,分不清东南西北。


    那卷纱布,他想抬头去找,可脖颈只是微微移动,血槽皮肉便仿佛被徒手挤压,一瞬间,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只知道汗水一股股钻进眼里,但眨眼时挤出去的又变成了泪。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不痛了,意识忽近忽远,脑海里全是应和着电刀嗡鸣展开的细窄平行线。


    “不要憋气!”医生大吼着提醒他,“正常呼吸!我动作尽量快点,三分钟,不两分钟……”医生说到这儿,心率和血氧检测仪双双似疯了般拉长蜂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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