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怕。】
于是那被吞食的月亮开始挣扎反抗，濒死的虫与堕落的兽们返回世间，朝圣者收回已经跨出的脚步。
“哦？连接没断，从宇宙的另一头传输来的精神力？”
奥格斯汀自言自语道，这一次他的身边并未跟着诺克。
“原来如此，一直在等第二轮月亮吗？那么，他还有力量从主脑那带回真正的银月吗？”
他看向那颗已经柔和地近乎刺眼的银月。
月亮决定与‘月亮’玉石俱焚。
第320章 王啊，你已空无一物
在紫蓝色的光芒笼罩帝国后。
银白色的月光再次爆发。
那光芒从帝国的中心向外扩散，颇有一种玉石俱焚之势，文明在这光里盎然生长，野蛮在那光中无所遁形。
“哔——！帝星从帝国建立以来就没出过这么大动静。”
阿什利（四军上将）开启公共信道。
“哈伦！佐伊！还有不论现在管理第一军团的是谁！现在让开，救援帝星，你们就还是帝国的士兵！”
佐伊看向身旁的哈伦：“哈伦殿下……”
其实哈伦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
是等待迟迟不出现的雌父，还是在等帝国被吞噬殆尽，他还是那个大皇子？
没有意义，他是哈伦，哈伦·温莎从不屈居虫下。
每多对峙一秒，被碾碎的不止是几个军团中的军雌，帝国的子民，还有他的骄傲。
他起身，整理着自己的着装，把双手合并放在身前。
“哈伦殿下？”
“既然你还叫我一声殿下，佐伊上将。”
他道：“那便请遵从我对您下的最后一个命令。”
“逮捕我，上将。”
“而后去做你想做的，”哈伦微笑，仿佛他还是那个骄傲的帝国大皇子：“说句真心实意的话，佐伊。”
“我雌父转移到第一军团后，作为第二军团上将的你，做的比他好多了。”
佐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是在说笑吗？我怎么能和上将比？”
“你又把自己当作雌父的副官了啊，佐伊。”
哈伦自己给自己戴上了拘束枷：“我是哈伦，上将，从现在起，请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吧。”
“毕竟，此刻的我只是一介阶下囚。”
佐伊皱眉：“如果您想，我现在就护送您离开，您可以逃得远远的。”
“你也认为我应该逃吗？佐伊？”
哈伦站得笔直，看向战舰外的那道银色月光。
“总得有虫承担怒火，与罪孽。”
“不过，我让艾尔维拉离开了，请别去追他，上将。”
“……遵您所愿，殿下。”
帝星系，第二军团倒戈，与第四军团围剿第一军团，第五军团支援帝星。
火云星系，第一台星系级专针异族的基因武器已经装载完毕，目标，深蓝星系主星。
夜枭星系，第二台也正在启用，目标，帝星。
安德鲁斯带领的军协舰队越过第二军团，抵达盖迪恩3号星。
遗失了亿万年的虫神神像归位，银月点亮神像，与月光遥相呼应。
帕特恩吩咐的所有支援皆已就位，紫蓝色的流星划破帝星的迷雾，冲破别西法的屏障，与别西法厮杀。
胜利的到来似乎已是触手可及。
于是亿万虫族欢呼雀跃。
他们已经寻回真正的银月，虫神仍旧庇护着他们，伟大的虫母将斩断仇敌的头颅。
基因在欢呼，骨髓在吟唱，灵魂在共舞。
潮汐高歌啊，黑雾退去啊，银月高悬呵。
蝶状的星辰啊，请展翅高飞啊，将爱引领回虫族的夜吧，我们已迷路了太久太久。
胜利就在眼前！
虚假的文明即将破裂。
黑暗的森林绝不重生。
王与母皆在守护我们啊。
请奋战吧，虫民啊。
我们生而拥有贯穿黑夜的眼睛，我们的精神本为一体，我们的羽翼从未折断。
王啊，请带领我们重新启航！
可在黎明与曙光奔赴天空之前，那黑夜仍旧是黑夜。
不知何时，黑夜已挂上一轮了血色的月亮。
一道号角声贯穿海妖胸膛。
巨树绞杀头顶绿叶的精灵。
泉水奔涌间淹没无数奔跑的野兽。
火焰凭空而起，将黑雾与生灵无差别地焚烧。
缸中之脑发出低鸣，蛊惑厮杀中的灵魂啊，睡去吧，睡去吧，梦中才是净土天堂。
……
胜利来临之前，黑夜仍旧是黑夜，黑夜已被染成血色。
胜利熄灭在来临之前。
最后一只虫族发出彻骨的哀鸣。
王啊，您在哪里？
虚空中同时道出苍茫絮语。
【王啊，你已空无一物】
星海卷（下）——完。
第四卷 ：因与果卷
第321章 枯竭的树梢倒转为根系，那花朵真是美丽
这实在是一个漫长的故事。
最初的最初。
一颗孢子落于大海。
它进化，它生长，它繁育，它漫游海洋，它踏上陆地。
渐渐地，它仰望天穹，它触摸星辰，它主宰宇宙。
在已经登上生命的最高处，确认属于人的进化已经抵达终点时。
分叉就在这里产生。
一棵鼎盛的代表人类文明的巨树，由上至下生长蔓延，埋藏在土壤的根系不断分裂、分裂、再分裂，直至形成一副与土地之上的部分同样繁盛，甚至更加繁盛的模样。
文明随种族产生。
种族背叛了文明。
二十二世纪末，基因已不再是秘密。
道德与伦理挣扎了一个世纪，终究不敌巴力与玛门的权杖。
二十三世纪始，第一个长有羽翼的人诞生。
二十四世纪始，十分之一的人类消失，十分之一的新种族诞生。
二十五世纪始，二分之一的人类消失，二分之一的新种族诞生，人类文明需要重新定义。
二十六世纪始，人类只剩百分之一。
二十七世纪二十年代第一年，万族纪元始，人类只是万中之一。
土地之上属于人类文明的树干已经轰然倒塌。
土地之下新的森林层层密密。
枯竭的树梢倒转为根系，它已是或将是残骸，残骸之上万种花开。
那花朵真是美丽。
花朵看不到“母亲”的死亡，它只是跟随自然赐予它的本能生长。
自然更迭成新的自然，生态完成了另一个循环，无法遏制的进化，只会感染人类，跟随在属于人的脚步之后，席卷每一处人类的领土。
这病毒似乎是人类的仇敌。
它以人为基底，以无数种可能的面貌显现，它改变人的习性，扭曲人的面貌，并渐渐地，使人遗忘属于人的部分，从肉体至灵魂完成种族的更替。
文明的树叶落于土地，分解入地下，再以不可思议的样貌进化重生。
像是巨人的尸解，当文明的发展落后于种族，这基于生命诞生的奇迹不论多么辉煌，都会被丢入旧事物的一栏。
它要成为新文明的培养皿与摇篮。
这就是进化吞噬文明的所有历程。
造人的上帝哦，以另一种方式惩戒了偷窃祂权柄的狂徒。
这进化不可遏止，这可是进化啊！
生命、自然、宇宙，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进化主宰着它们，这是永恒不变之法则。
而在人类窥探到基因的秘密后，这法则似乎终于开始偏爱了他们。
这偏爱甚于致命毒药，它乐于见到一切可能，于是疯狂地把爱意加注至唯一与它同行的种族。
要如何做出违逆自然法则的东西？他们本就是自然的一部分，他们也诞生在那法则下。
人有无数种特性。
每一种特性都可成为进化的一个方向。
每一个方向都可分解为一个新的文明。
当每一种特性进化至极致，人反而成为了最孱弱的那个。
于是“孩子们”肆无忌惮地撕咬着“母亲”的培养皿，用来构造属于自己的文明。
万族纪元比人类纪元更加繁荣，更加不可思议与梦幻，天堂与地狱甚至都真实存在，精灵与海妖主宰森林与海洋，所有已知星球都被分割完毕，虫族的繁育最为昌盛，且没有任何副作用……那个纪元的所有种族都仿佛是最完美的造物，最完美的造物与最完美的时代，一切都欣欣向荣。
除了人，他们的文明不断缩呀缩呀，要给“孩子们”留下立足之地。
为表示对“母亲”的敬意，新的文明都理所当然地默许了那个称呼。
人种。
这已不单单表示肤色与体态，所有的人都已归于人一类。
人仅剩下一种特性。
【不甘灭亡，执着存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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